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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出浴水城 什么是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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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瑾正独自坐在门边,背对着金瑜生闷气呢,一回城便跑了个没影的离秋心风风火火冲了进来。金瑜见他一向雷打不动的俊脸上居然奇迹地露出了些紧张,优雅闲适的气度更是荡然无存,心下也是一凛,屏息等他的解释。
离秋心迅速关好房门,回身捞起金瑜喝剩的茶水一饮而尽,使劲喘了口气才严肃道:“金瑜,浴水城的官兵在寻人,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金瑜没回话,卫瑾却跳了起来:“他们寻他们的,我们为何要走?”
离秋心睥了眼激动的卫瑾,什么也没再说,只等着金瑜的决定。
金瑜见离秋心始终一脸坦荡,转头看了眼窗外将黑的天色,皱眉道:“城门关了吧!”
离秋心一直看着金瑜,道:“我回来时已经关了。逼问了一个管事的,才得知大概怎么回事,上面有大人下令,要他们关了城门,只许进不许出,悄悄寻查只是他们自作主张想立功,但无论如何,此地我们不可久留。”
“既然关了城门,再想出城恐怕没那么容易。”如果不是在锦河上亲眼见过那艘战船、白鹰给他看过那画像,金瑜根本无法想象,这些事,会真的是针对自己。
“呆在城里的话,被找到是迟早的事。”
“凭我们三人之力,出得去吗?”虽然不明白这些人为何追得如此紧又如此执着,但金瑜很清楚,无论如何也不能落在这些人手里。
离秋心沉默地看着金瑜,半响沉声道:“我不清楚你是何来历,就像你也不了解我一样,但如果你信我,我愿意全力助你们离开!”
金瑜抬头看向离秋心,第一次看得这么仔细,那双如古潭般深邃的眼,此刻是满满的认真,再没有半点一贯的迷蒙散漫。信他?可以吗?一个才相处几日,互不了解,擅于伪装的人。
嗑哒——
“谁?!”
一道黑影自窗外迅疾闪入,完全无视屋内气氛的冷凝,径直向金瑜走去。
直到借着闪烁的烛火看清来者的面容,金瑜方才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屈指收回匿于指缝的金针,淡笑着招呼:“来啦!”
“换身衣服,跟我走。”白鹰看也没看屋中另两人各异的脸色,径自将手中的布包扔给了金瑜。
“谢谢!”金瑜不再多客气,见布包里是两套黑色的衣服,利落地塞了一套给卫瑾,直接背过身去就准备换上。
见此,离秋心的眼中闪过一抹兴味,白鹰却皱起了眉头。
金瑜不知身后的暗流涌动,三两下脱了外袍,抓起黑衣往身上套,既然白鹰都赶来了,事态定是不轻,能早一分离开是一分。
见金瑜还穿着里衣,白鹰才舒展了眉头,离秋心却是一脸毫不掩饰的失望。
扯着身上怎么裹也显得肥大的短衫,金瑜无奈,不过看到卫瑾那一副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滑稽样,金瑜心中平衡了不少。只是他不知道,在另外两位大人的眼中,他此刻的样子,实在是与卫瑾不相上下的喜感。
临出门前,离秋心抽出一块深紫色的方巾,干脆将金瑜亮眼的金发也包了起来。
白鹰领路,离秋心垫后,一行四人一兽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
最初金瑜还有些担心大白,毕竟碰上搜查官兵,他们可以依靠轻功避于檐下阴影中,或跃上房顶躲在屋脊后,大白不仅没这能耐,且一身白毛,实在是太难掩藏。
金瑜双脚倒勾在檐内梁柱上,不远处一队官兵举着火把一路搜寻而来,大白纹丝不动地蹲在屋檐下,眼巴巴望着焦急的金瑜。
“大白,往上跳,我接着你。”金瑜向下挥着手,小声喊道。
“我怕,怕他···”大白缩在屋檐下,瞄了眼挨在金瑜身边的白鹰,可怜兮兮地呜咽。
“你快上来啊!要是被那些官兵发现,我们都走不了了!快啊!”
“呜呜~~”
“···”
金瑜眼中一寒,左手微张,右手翻转间转瞬多出几粒石子,双眼死死盯着一步步靠近的官兵。
正准备发动攻击,大白倏地一下蹿了出去,金瑜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白影一闪而逝,几息之间便没了踪影。而下面那些官兵行动依旧,仅走在最前面离大白最近的一个络腮胡大汉愣了一下,继而又甩了甩头,骂骂咧咧小声啐道:
“操蛋!这大晚上的寻什么人,乌漆麻黑的,眼都寻花了,也没见个影儿!”
“嗨,王二你快别说,我们这可不就是在寻朵花么,嘿嘿!”
“啐!又瞎扯蛋。”
“嘿,你是没看见画像,那可是貌若天仙举世无双的美人呐!不是花是什么?”
“敢情你看到了?那可是男人!什么花不花的,也不嫌恶心。”
“唉~我是没看到,这不大家都在传嘛!再说呐,男人怎么了,那些个达官贵人不都好这口么?这次可是帝都来的人,照我说啊,定是那···”
金瑜黑着脸看着络腮胡和一个吊眼士兵唧唧歪歪,听那吊眼越说越下流,真恨不得一颗石子钉入他后脑哑门穴。
正强制忍着呢,忽然见那已经慢慢走远的吊眼蓦地一个踉跄,“啪”一下摔了个狗吃死,脑门不偏不倚正磕在檐下石阶上,再也没起来···
一群人望着那脑门上磕开的一条缝,汨汨涌出的鲜血,以及惊瞪的吊眼,面面相觑。
领头的瘦高个举着火把四处一望,空旷的街上连个影儿都没有,再低头一看棱角分明的石阶,沉痛下令:“抬回去!”
金瑜看了眼身边若无其事的白鹰,默默把到嘴的疑问压了回去。什么是杀人于无形?这就是啊!自己引以为傲的暗器什么的,简直弱爆了!
人比人,气死各人啊喂!
一路有惊无险地出了城,白鹰一把将瑟瑟发抖的大白扔在地上,一言不发往前掠去。
刚被自己最害怕的人单手揪着腾空翻过城墙的大白,见金瑜过来给它顺毛,正要诉苦,却听金瑜道:“乖!快起来,再不走,可要被抓回去红烧了哦!”
大白呜咽一声,委屈万分地跟了上去。
原本要出浴水城,走北城门,然后渡河是最便捷的,只是北面为防御关口,平日且有重兵把守,何况如今。
几人艺高人胆大,直接在东南边寻了个僻静的地方越墙而出,跟着白鹰前行没多远,进了片小树林,林中此刻正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基本只能靠听觉来辨别行进的方向。
对此,金瑜是毫无压力,可苦了跟在他身后的卫瑾,一个不留神被横出的树丫给勾了衣服,幸好垫后的离秋心反应快,伸手扶了他一把,不然还得跌一跤。后来见卫瑾实在走得辛苦,而且身后隐约的有马蹄声传来,干脆伸手搂过他,带着一起加快了步伐。
越是往前,林中草木越茂盛,前行便更加的困难,好在已经能听见水声了。果然,走在前面的白鹰一声唿哨,不远处立马回了一声,很快船桨划水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起。
今夜无月色,只有漫天的星斗。白日里世人眼中温和神圣的瑾河,此时黑魆魆一片,站在小船上,看着四周平静无波的水面,河两岸漆黑的树林,没有风,仿佛一切都是静止的,只有一个不认识的黑衣人在飞速划着船,金瑜知道,他是要为他们划去对岸,可对岸又是哪里···
突然就由内而外地冒出了丝丝凉气···
直到微微颤抖的右手被握住,金瑜侧头,看到一双冷厉而坚定的眼。
都上岸之后,划船的黑衣人拔剑三两下将船凿破,搬起岸边的一块巨石放进船里,用力将其推入河中,眨眼间便沉了下去,锦河又恢复到了原有的平静。
岸边林中有个同样打扮的黑衣人正牵马候着,见了白鹰,立马恭敬地将一匹腿长身壮通体黑色的马牵了过来,只是接下来便有些为难,原因很简单,他手里只剩四匹马,却还有五个人,大概是漏算了离秋心吧!
金瑜刚想说,他和卫瑾同乘一骑好了,反正论身量,就他俩最小,却突地被人一扯胳膊,紧接着拦腰腾空而起,反应过来已经在马背上了。
白鹰一扯缰绳,一言不发往林中驰去。
金瑜侧坐在马上,被白鹰握缰绳的手虚搂着,他不仅觉得别扭,还特没安全感,现在林中马跑得不快倒勉强过得去,要是出了树林,一奔跑起来,还得了?
“别动!”低沉的男声中带了丝隐忍的暗哑。
“···”金瑜僵硬着身子小小声:“我这样会掉下去···”
“搂着我。”
“···”
“不愿意?那我们面对面如何?”
金瑜被白鹰刻意低头附在他耳边说话的气息烫得一个激灵,脑中再闪过他们在马上面对面的情景,迅速而坚决地伸手搂住白鹰的腰!
嗯~还真细!
借着暗淡星辉一路奔驰,夜有些凉,风有点狂,金瑜靠在白鹰胸前,汲取着他怀里的温度,聆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这一刻,时间停止,空间延伸,只剩下让他无限欢欣的安宁,连那哒哒的马蹄声,也不过是伴奏而已。
金瑜做了个梦,一个长长的美妙的梦,他梦见自己翻越雪山,走过沙海,到了一片充满欢笑与真诚的仙境,而这一路上,他很快乐,很安心。
缓缓睁眼,在稀薄的晨光中,金瑜看到了突兀的喉结,坚毅的下巴,微刺的胡茬···沙哑的声音说:“醒了?快到沐沙城了,过了沙冥关,那些人,便不足为惧。”
一声鹰鸣破空而来,白鹰立即勒马驻足,不多时,一只灰毛雄鹰俯冲而下,落在了一个黑衣人手上握着的铜环上。
“爷,沐沙城传来的。”黑衣人取了绑在鹰腿上的布条,赶上前来恭敬地递给白鹰。
白鹰接过直接在金瑜面前展开,两指宽的布条上只有一个字——“∩”。不能算是字,应该只是一个符号。
抿唇看了一眼沐沙城的方向,沉声道:“改道。”
“爷?!”
“狼七。”平静无波的声音,却令闻者不寒而栗。
“是!”
金瑜同情的看着那个叫狼七的黑衣人,跟着这样的老大真可怜。
白鹰回头看了离秋心一眼,离秋心微一挑眉,笑道:“你决定就好,姑且算我作随从,或者打手,都行。”
白鹰冷着脸也没回话,只侧转马头,向旁边林中的小路领先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