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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黑石冢 这是一场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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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里前行不多时,白鹰直接弃了小路,朝着一个方向直行而去。地势还算平缓,因此就算没有路,直行也没多大阻碍,只是林中多乱石,速度还是慢慢缓了下来。
好不容易翻上一面长坡,金瑜震惊地看着不远处树林外那连绵不断的黑色石林,相较于昨日在垂天瀑所见,此处要略低矮些,少了如天幕似的压迫,可这无数高矮大小不一的黑石林立的眼前,总觉得心底毛毛的。
“这就是黑石林?”金瑜忍不住往后缩了缩,可他这一动作,也不过是更加贴进白鹰的怀中而已。
“是,不过我们叫它黑石冢。”白鹰任由马慢慢往坡下行去,彻夜骑马,脸上却毫不见疲态。
“黑石冢···还真贴切!我们要从这里进去么?”
“嗯!怕了?”
“你不怕?”
“为何要怕?”
“···”好吧,金瑜承认,他心里确实有点发怵,总觉得有什么怪物藏在里面等着他们似的。
坡底居然有条小溪,几人就着溪水勉强啃了一肚子干粮,除了金瑜,其余五人皆是一夜未眠,便在此趁着马匹进食,稍作歇息,金瑜自告奋勇为大家把风。
大白靠在金瑜身边,叽叽咕咕向金瑜抱怨:早知道昨天就该把马车里的肉干全吃了,多可惜啊!
再出发时,太阳已升至半空,据狼七说,最好在日落之前穿过黑石冢,因为没有阳光的黑石冢是危险可怖的。金瑜没有追问原因,他知道就算问,得到的答案也不过是些神鬼传说,不知也罢。
随着一步步靠近黑石林,进入黑石林,那种压抑到窒息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好在地面铺着一层寸来厚的黄灰色细沙,稍稍冲淡了一点纯黑带来的视觉刺激。
越往里走,金瑜越发觉得是进入了一座巨大的迷宫,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马蹄踏在沙地上沉闷的声响,怎么走都觉得是同样的景象——巨大光滑的黑石与细沙。
若不是见了半空盘旋的那只黑色苍鹰,金瑜毫不怀疑,他们会被绕晕在里面。
“它叫刹,擅于追踪和猎杀,速度也是那些沙漠鹰所望尘莫及的。”
“呃···”
“上次给你的铜哨,可以对它发指令,吹响就行,它知道该做什么。刹很忠诚,仅对于我和你。”
“···”
“你的血狐狼也很好,只是少了点血性,要改。”
“···”
金瑜回头看了眼正踩着猫步一惊一乍跟在马后面的大白,无语问苍天啊!
有刹在半空指引方向,他们可说是马不停蹄地在黑石林里穿行,颇有点畅通无阻一往无前的架势。除了流动的风,马蹄落地溅起的细沙,一切,死一般的静寂。
除了一开始,白鹰和金瑜的几句交谈,再没人说半句话。身处如此奇诡的地方,谁又敢真正地放松。
头顶的太阳已快升至正空,格外炙人,幸好被山石挡了不少,不然一个个还没出去呢,都成烤红薯了。众人勒马在一座巨大石山前停了下来,原本四通八达的路尽被眼前这石山给堵了,只在两侧余下两条狭窄的小道。
金瑜伸长脖子望去,通道里居然意外地阴暗且潮湿,地上的细沙也是与众不同的黑灰色,隐隐地闪着绿光。
白鹰抬头望了一眼高耸的石壁,断然喝道:“后退!”
大伙儿本就全神戒备着,虽然还未弄清后退的原因,却也是行动当先的立即后撤。
金瑜和白鹰的坐骑来时一直跑在最前面,此时突然后退,自然成了垫底的。白鹰刚提僵调转马头,座下黑马猛地一声嘶鸣,金瑜心尖一突,大喊道:“小心!”
随即只见一块两尺见方的黑布从天而降,直照着前面几步远的离秋心头顶兜去,见离秋心拔剑就要去砍,金瑜吓得一声惊呼,“有毒”二字还未出口,那块“布”已经改了方向,笔直往前飞了十来丈远,“啪”的一声掉在被阳光烤着的地面上,像火煎似的,一边冒着黑烟,一边嗤嗤作响,眨眼间,只剩下一滩墨黑的液体缓缓浸入沙地。
众人面面相觑,这一切着实发生得太快,呼吸间,黑石林里平静的假象已经被打破。
离秋心回头看了白鹰一眼,嘴唇微动,却没出声。
都沉默着驱马退离这山脚阴影之地,眼看着阳光越来越近,□□坐骑几个纵身便可抵达,可头顶上那铺天盖地而来的东西仿佛一张巨大的催命符。
狼七和另一个黑衣人试图靠近白鹰,□□马匹却不听使唤,惊慌嘶叫着撒蹄直往前冲,两人只得弃马纵身而起。
白鹰见状沉声喝道:“顾好自己!”一把将缰绳塞在金瑜手中,飞身而出。
金瑜差点没从马上给摔下来,惊魂未定地俯身死死抓着马脖子上的鬃毛,转头望去,只见一大片黑糊糊的破布状的东西不停地从山壁上脱落,直朝着他们这边盖过来。
白鹰一边后退一边挥掌,将飞至近处的“破布”尽数击落在地,可这东西像是无穷无尽般,前赴后继,掉在地上的大概是此处没有太阳的缘故,并未如最开始那张一样化成液体,而是像浪潮般蠕动着,迅速追了过来。
离秋心一手控着缰绳,腾出一手来加入“扫布大战”。说来也怪,明明大多数“破布”都是被他们四人击落的,虽未下杀招,但被内力扫到,不管何物,受伤也是难免的,可这些“破布”依然锲而不舍地追着他们,反倒是只顾逃命的金瑜和卫瑾落得清静。离秋心郁闷了。
突然一声凄厉的马嘶声传来,一匹无人驾驭的马惊慌中跑偏了方向,被离得近的一块“破布”兜头盖个正着,霎时,只听“嗖嗖嗖”地几声,周围无数“破布”蜂拥而去,眨眼间,整匹马尽被蠕动的墨黑湮没,场面要多渗人有多恶心。
直到冲进太阳下,金瑜才白着脸勒马停了下来,看了眼旁边趴在马背上干呕的卫瑾,以及一发现不对,最先跑出来,却一直炸毛瞪眼立在原地的大白,金瑜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叹了口气,父亲还说帮自己呢,这两只不拖自己后腿便已是阿弥陀佛了。看着且挡且退,慢慢撤出来的四人,金瑜心中五味杂陈。
离秋心是唯一骑着马,却没有只顾逃命的,金瑜都不知道是该佩服他,还是佩服他的马了。
进入安全区后,离秋心一面优雅地掸着衣袖,一面口出秽言:“他娘的,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真恶心!哟~瑾弟,你这是怎的了?”
卫瑾有气无力地瞄了眼离秋心,不小心余光扫上不远处那黑麻麻的一地,脸一青,继续干呕。
离秋心被卫瑾这反应噎得有点尴尬,瞅见金瑜在一旁似笑非笑,干咳一声,一本正经地拧开水壶往卫瑾面前凑,“喝口水吧!喝口水就不那么难受了,这东西虽然恶心了点,却没什么本事,还见不得光,咱们就算站这里不动,它也只能干瞪眼,说不定连瞪眼都不行,还不知道有没有眼睛呢!”
“呕——”回应他的是卫瑾更响亮的干呕声。
“···”
金瑜正纠结着是无视恶心现在喝水,还是忍着等离开这里再喝,一听卫瑾那撕心裂肺的呕吐声,黑着脸无比坚定地下了决定:忍着!
几步外的阴影里,几乎被“破布”铺满,山壁上还时不时地脱落下几块,小的不过巴掌宽,大的甚至能胜过一件袍子,至于厚度,能超过一指的已算极限,行进间像极了一滩软体动物扎堆往前。
金瑜暗暗咋舌,还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好些“破布”在阴影边缘几度徘徊之后,果断放弃,涌向了马尸的方向,不多时,便堆叠出了个小山包。
金瑜心中其实是有着几分庆幸的,若不是这东西惧光,他们现在还指不定怎么狼狈呢!只是除了卫瑾,其他几人倒是面色平静,好吧,是自己少见多怪了。
尽管脱离了危险,这地方却着实不适合久呆。正前方一座大山堵着,基本成了死路,两侧也是成片的巨石,除了原路退回,另寻路绕过此地,往前就只有两条阴暗的小道,且先不论那小道有多危险,就算进去了,谁知道会通向何处,说不定哪也不通,还得回头。
显然大家想法都挺一致,沉默着稍作整理,主要是解决坐骑问题,本就不够,如今又折损了一匹,卫瑾也没怎么犹豫,自觉地去了离秋心处。
正准备着退离,金瑜敏锐地觉察出一丝不对劲。果然,刚才还蜂涌着挤向马尸的“破布”刷的一下调转方向,退潮似的往回涌,转瞬间,不远处只余下零星的几块马骨头···
“走!”白鹰一声低喝,唤醒了惊惧的几人,马蹄声响,率先往来路冲去。
身后有“沙沙沙”的声音隐隐传来,好在慢慢地弱了下去,想是速度不快,被甩开了。
金瑜刚松了口气,立马又猛吸了一口,为何他们的马蹄声有回音?不对,不是回音,是别处的马蹄声!
越来越清晰了,是朝着他们而来的!
金瑜一把抓住白鹰握僵的手,急道:“白鹰,有人来了!”
白鹰眼神微凝,见左边正好有条岔道,挥了挥手,几人小心勒马转了进去,狼七下马去抹掉拐弯的蹄印,另一个黑衣人默不作声地独身往岔道里而去,由始至终,白鹰未发一言。
金瑜心下震动,只是现在也没什么心情发表感慨。
狼七返回得很快,扫了扫落在肩上的沙土,翻身跃上了马背。不多时,从昨晚碰面到现在,一声未哼的黑衣人也从岔道里折返回来,经过白鹰身边时,冲白鹰点了下头,白鹰扫了他一眼,依然没说话。黑衣人继续顶着一张面瘫脸,足不沾地地往岔道口奔去。
目睹这一切经过的金瑜,再也忍不住,眼角一阵猛烈抽搐。这叫什么?心有灵犀一点通?此处无声胜有声?
急促却整齐的马蹄声慢慢临近,几人下意识屏息以待,只是在马蹄声抵达之前,那“沙沙沙”的声音先一步传了过来。
离秋心把玩着剑柄,嗤声道:“啧啧,都骑的是老马病驴子么,真慢!”看了眼金瑜,又接着笑道:“我们过去迎接下他们吧,不然等他们挪过来,这边怪物都没只身强力壮的了,怎么好伺候他们呢,是吧!”
金瑜嘴一抽,转头去看白鹰,白鹰也正垂眸看着他,没说话,金瑜却奇迹地发现自己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试探着开口道:“要不大家一起过去?这地方跟个迷宫似的,又危机四伏,分散反倒麻烦,一起行动,好歹有个照应。”
“嗯。”白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绕到他们后方去,包抄。”说完打马往岔道深处驰去,有些不放心地向金瑜补充道:“若出状况,记得不要离我太远。”
金瑜不甚在意地道:“放心吧!虽然没你们强,我和阿瑾也不算弱,自保定是没问题。”
离秋心一听也笑了起来:“还真期待你们的不弱!认识这么久,都没机会好好见识一二。不然,今天让本少侠开开眼界?”见卫瑾似乎来了兴致,一边策马,一边笑问道:“诶~瑾弟,你使什么武器?”
“我使刀。”卫瑾快被憋闷坏了,从昨夜开始,稀里糊涂地跟着大家赶路,直到天亮才小憩了半个时辰,脑子还迷糊着呢,又进了这能把人逼疯的黑石林里,还遭遇上一群恶心的东西···最恼火的是,这一路上,一个比一个闷,不给解释就算了,至少吭一声也好啊!
“哦?使刀不错啊,威风!怎从未见你用过?”
卫瑾一听离秋心的话,什么郁闷都靠边去了,两眼闪亮地高兴道:“嘿,离大哥你也觉得使刀威风吧,我也这么觉得!只是,公子说我耍刀太难看,不到万不得已,就别拿出来献丑了。”话毕,还颇为不赞同地觑了眼旁边马上的金瑜。
金瑜满脑门黑线,转开头当没看到。
“哈哈!怎么会,定是你家公子没看清。”
“···”
经过此番笑闹,气氛倒是轻松了不少。白鹰敏锐地觉察出身前的金瑜身体不再如开始那般紧绷,转头看向离秋心,离秋心依然不甚在意地回以一笑。
白鹰领着几人在如蛛网般的小道里一通转悠,总算回到了先前走过的那条较为宽阔的通道,只是现在地面上除了格外凌乱的蹄印,还洒着些血迹。越往前走,血迹、随身物品、兵器、尸体···越来越多。
想起不久前单独行动的黑衣人,金瑜咂舌。
白鹰突然停了下来,眯眼虚盯着前方,道:“不用过去了。”转头看了眼狼七。
狼七双手握成一个奇怪的形状,放在嘴上,立马一声惟妙惟肖的狼嚎传了出来。不多时,前方转角处的山石边冒出一个黑影,正是离开的面瘫黑衣人。金瑜只觉几道虚影晃过,对方已经安然坐在马上了,依然瘫着脸冲白鹰点了下头,再无下文···
哑巴不成?
金瑜不会再有心情去寻根究底,因为从进入到现在一直还算安静的黑石林,突然被一声惊恐的惨叫打破了,接着,更多恐惧、绝望的人声、马嘶声不停传来···白鹰猛地一扬马鞭,几人骑着马快速从旁边的小道远离开这场正在上演的血腥。
这是一场由他们引起,经他们推动,最终促成的屠杀。既没见过屠杀者,也不认识被屠杀者,几句话的交谈,几个眼神的交流,一些人一些事的结局便已注定,这就是现实,你死我活。
可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