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瞳》水沁垭

7、碧瞳初现 白鹰道：“

　　曹伯匆匆离去后不多时，卫瑾和大白一副落汤鸡似的冲回了房里。见金瑜正自皱眉看着窗外，卫瑾也好奇地凑过来瞅了一眼，青山、绿水、落日斜，风景倒真不错，可这当口，还赏什么景啊？

　　“你们这是怎么搞的？”金瑜回头见一身青衣湿了大半的卫瑾，再见了正立在屋中甩毛的大白，以及满屋的水渍，脸黑了···“一刻钟内给我收拾干净！”

　　“啊？”卫瑾一惊，“公子，收拾这些作甚，该收拾行李吧，要是再来块石头从天而降，咱们也好跑路啊！”

　　“自己过来看！”金瑜白了卫瑾一眼，懒得多话，转身去了屋里唯一还干着的椅子坐着养神。

　　卫瑾圆溜溜的眼睛狐疑地转了转，跑去金瑜刚立的位置，伸长了脖子往外瞧，蓦地一声惊呼：“啊！公子，后面有船！”使劲踮着脚探出身子往后看了半响，回身一脸兴奋地道：“后面的船被阻了，再也赶不上我们了耶！”

　　金瑜继续白眼：“别人的船被阻，你有什么好开心的？”

　　“哼！当然开心了！”卫瑾见自家公子不怎么理他，嘴一撇，一屁股坐在了金瑜旁边一张满是水迹的凳子上，斜眼道：“公子，你不会没发觉吧？···我们从华锦城出发没多久，那艘船可就赶上来跟着我们了···这一路的，我们停它也停，我们行它也行，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跟我们一样的客船呢，可这一路啊，我就没见过它有客人上下！”

　　卫瑾边说边觑金瑜的反应，见他皱眉，立马神秘兮兮地压低身子，小声道：“公子，我跟船上的侠客还有船工打听过了，他们说那不是普通的船，而是天家舟师的战船！战船耶公子，你说战船为何要跟着我们呢？”

　　金瑜没回话，迅速起身跃至窗边，可这七曲峡顾名思义，多弯道，船尾除了回归平静的河水，什么也看不到了。

　　“你确定那是战船？”金瑜侧身靠在窗边，蹙眉问道。

　　“是啊！船工们都认得！曹伯也知道啊！”卫瑾心底可得瑟了，原来公子真的不知道。

　　“我是说，刚才被阻的那艘，你确定就是一直跟着我们的···战船！？”金瑜也懒得跟某个正得志的小人计较。

　　“当然确定！”正暗爽的卫瑾见金瑜还质疑，头一扬，大声辩解道：“船头竖着锦旗，桅杆上雕有龙纹，离少侠说过，这还不是普通的战船，至少得是舟师将领或者天家之人才可使用的。”

　　“离少侠？”金瑜微眯了眼看着斗鸡似的卫瑾。

　　卫瑾猛地一个激灵，瞟了眼金瑜的脸色，讪笑道：“嘿嘿，我新交的一个朋友···”

　　见金瑜没反应，顿时又来了劲：“公子我跟你说，他可厉害了，隔空取物，移花接木什么的最在行了！”

　　“是吗？”

　　“那是！江湖人都称他‘玉面神手’！‘玉面’嘛，自然是赞他面如冠玉，长得好！而‘神手’，嘿，公子你懂的吧？”说完还一脸与有荣焉的架势。

　　看得金瑜颇为不舒服，“我懂！就怕是你不懂！”玉面神手，如此特别的名号，又怎么可能不懂！

　　“啊？公子何出此言？”卫瑾扯了扯黏在身上的湿衣服，一双圆眼满是疑惑地瞪着金瑜。

　　金瑜一见他这呆样就更不爽快，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个不灵性的，总有一天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呢！

　　黑着脸起身就往门外走，不耐烦道：“少废话！赶紧换身衣服，再把房间收拾干净！”到了门边又回头补充了句：“要是我一会儿回来，有一处没擦干的话，哼哼~~”

　　“是是是！公子快走，晚点回来！”卫瑾瞬间醒过神，一跳三尺高。

　　“···”感受着身后房门被暴力紧闭后留下的余颤，金瑜深呼吸，叹气。

　　正准备下楼找曹伯问问情况，转身的瞬间，眼角黑影一闪，立马警戒回身，只见一个高大的黑衣男人正背光立在楼道尾端。

　　由于楼道仅两端的通风口能透光，金瑜所处位置较深，是以尽管离男人不过丈许，却也无法看清男人面容，只是那双冷光闪烁的眼眸中，似乎也同样透着意外。

　　金瑜目光微凝，这情形，很显然对方是从船外翻进来的，可是在白日冒险上楼来，目的又为何？

　　“呵！金瑜，我们这算心有灵犀么？”未待金瑜多想，男人稍一侧身，让光线勾勒出了他些许面部轮廓，低沉微哑的声音轻笑着戏谑而出。

　　金瑜刚要疑惑皱眉，蓦地反应过来，满眼的惊愕，“···白鹰？”不会吧？这也能遇到？

　　“不错，还记着。”话毕，趁金瑜怔愣的瞬间，几个挪动便到了他面前，俯身盯着金瑜的双眼道：“只是反应慢了点。”

　　金瑜心念电转，忽的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可能，来不及深思，话已经脱口而出了：“阻断后面的船只，你做的？”话一出口，金瑜就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怎么就说出来了呢？

　　“是又怎样？”四个字，毫不在意地从那轮廊清晰线条却意外柔和的唇中吐出。

　　瞬间堵住了金瑜心底翻腾的懊恼，看着白鹰深刻坚定的脸上，神情丝毫未动，金瑜张了张嘴，突然觉得有些难言，良久才艰涩道：“为何？”

　　“你又为何任他尾随？”白鹰一直盯着金瑜，没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终于拧眉道：“你不知晓？”

　　金瑜被他的气势所慑，刚要辩白，蓦地回过味来，心底一凉，强自镇定道：“锦河沿途繁华，过往船只无数，与我何干？”

　　“是吗？”白鹰冷眼一错不错地看着金瑜，伸手入怀，摸出一块白布，随手抖了抖，展开问道：“那这是什么？”

　　看着那尺来见方的白布上，工笔细腻，栩栩如生地描摹着的两人一兽，金瑜心中巨震，沉声道：“哪来的？”

　　“劫来的。”

　　金瑜从画像上移开视线，看着白鹰，没言语。

　　白鹰微不可查地扯了扯嘴角，将画像收入怀中，才慢条斯理地道：“探取神雨国军中密报时，意外截获的。不过，后面那船上还有一份，就只好让他们缓缓了。”

　　金瑜眼神复杂地看着白鹰，这个男人，这个冷厉强势的男人，这个满身血腥的男人，正在自己面前，毫不介意地道出了一些秘密，是因为认定自己无害，还是因为信任？

　　信任，多美好的一个词！

　　“怎么？感动了？”近在咫尺的脸上似乎有风沙侵袭过的痕迹，坚定而刚毅，唯有那微微翘起的嘴角，流泻出一丝柔和，低沉喑哑的声音中带了丝蛊惑：“应该谢谢我吧！”

　　金瑜只觉脑中“哄”地一声，前所未有的思绪纷乱，想躲开，可是身体僵着，没一处听使唤的，“我···”艰难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可以说点什么。

　　下一瞬，男人已裹挟着不可抗拒的雷霆之势倾覆而来，微凉的双唇带着淡淡的铁锈味，火热的舌直烫得金瑜抑制不住地轻颤，那双总是透着冷厉凶狠的眼，这一刻，深邃坚定得犹如巨大的漩涡。

　　抬手环上白鹰的脖子，主动投入这个吻，清透的黑眸一瞬不瞬地望进那漩涡里，他仿佛看到了一望无际的荒漠和星空，祥和美好得连心尖也跟着颤抖了起来。

　　忽然荒漠染绿，星辉闪耀的夜空也被映成了碧绿色，满目的绿，却毫无生机···

　　金瑜一僵，一只粗糙的大手覆上双眼，隔断了他的视线，亲吻一直持续。

　　由狂风暴雨的嗜吻，到和风细雨的轻吻，专注而认真！

　　金瑜的思绪一点点地清明，最终侧头避开了对方唇舌的追逐，退后一步，稍许拉开距离，几次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心中的纷乱怎么也无法抚平，几多犹豫，一言不发地转身回了房里。

　　看着他犹疑，看着他沉默，看着他离去···白鹰唇角微抿，冷厉的眼眸中多了份若有所思，转瞬化为了势在必得的霸道。

　　金瑜一进房间便直奔床侧墙壁上镶着的一面铜镜前，望着镜中熟悉的黑色眼瞳，轻轻松了口气。

　　“啊！公子！”见着突然回来，却立在铜镜前发呆的公子，卫瑾心下奇怪，走近一看，不禁惊呼出声：“你你你···你嘴怎么了？”怎么又红又肿，像，像，像···被打了？被蜂蛰了？不能吧！

　　让卫瑾这一大呼小叫，再仔细一看镜中，差点绝倒，这一世英明啊！再顾不了那许多，黑着脸赶人！

　　大白一见情况不妙，一溜烟跟着卫瑾跑了。

　　扫了眼屋中依然随处可见的水渍，金瑜叹气。扯扯床上被盖，还算干爽，回身将自己摔入床中，眯眼懒懒地觑着帐顶的祥云图案，心乱，乱如麻啊！

　　他笃信，在白鹰眼瞳中看到的碧绿，一定是真实的，而且，与白鹰无关！蜷起身子，抚上脚踝冰凉的圆环，茫然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你会带我寻到答案，对吗？”

　　黑石林以西的雪峰，便是锦河的源头么？

　　爹，灵儿，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