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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锦河之险 山崖上的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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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瑜再次出来的时候,大堂里正是乐声靡靡,调以美色与美酒,铺就一片迷乱场景。前时勉强端出几分贵气的公子哥们,此时个个美人在怀,美酒在喉,纵情声色,极尽享乐!
这,才是青楼该有的样貌!
视线在那正闷头饮酒的男人面上扫过,无悲无喜,亦不再见半分儒雅,只是一杯接一杯地自斟自饮,仿佛一切皆与他无关,自成一世界,仅余一副俊逸的皮囊,混迹在这纷繁的世间。
未曾多做停留,金瑜辨清楼里境况,便径自下楼朝来时的大门走去。
正在离门口最近的一张圆桌上自在吃喝的一人一兽,迅速擦嘴起身,跟着金瑜一道,准备走人!刚经过桌边的金瑜看着那满桌的狼藉,眼角微抽,伸手扯了张银票放在桌上,转身离开。
知一依然一言不发,恭谨地在一旁掀帘引路,直到上了船,才小声对金瑜提议道:“公子,十巾坊是本国最负盛名的布庄,华锦城的店铺陈设仅次于其在帝都永宁城的总店,天色尚早,顺道走一趟,如何?”
“甚好!”金瑜望着河中列队而过的船只,漫不经心地应了。
半响,又自言自语般随口道:“你并非客栈伙计吧!”
“是的,公子!”垂首立于金瑜身后半步的知一,面色丝毫未动,“在下是锦绣客栈和山河酒楼的总管事。”
“锦绣山河啊,真妙!”金瑜笑着赞了一句,转回身望着知一笑问道:“那慕之公子呢?”
“少爷是锦绣山河的创办者。”知一连眼皮也未抬一下,“只是此事,世人甚少知晓,大家皆道,锦绣山河幕后老板大有来头罢了!”
“哦?”金瑜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既然甚少人知晓,你又为何如此随意说与我听?”
“少爷有交代,只要公子问起,不必隐瞒。”
金瑜忍不住一噎,黑着脸咬牙:“今时不同往日!”
知一终于抬眸看了金瑜一眼,只是面无表情的脸上依然面无表情,“知一自会定夺。”
“···”
金瑜非常无奈地发现,与知一谈话,总能以自己的无语冷淡收场。
这···到底算是自己的无能,还是对方的无趣?还是自家阿瑾最可爱啊!心心眼回头,就见那可爱的阿瑾正在船舱口与大白抢烧鸡吃···瞬间黑线。
大船返回泛舟河逆水而行不多时,一行人上岸换乘了马车,一路前行,尽管路旁屋舍依然鳞次栉比,整个氛围却是清幽了许多。不远处那有如圆台一般的山上,郁郁葱葱的松柏间,掩映着些朱红的亭台楼阁,隐隐的有琴箫之音传来···金瑜想:那应是华宴山吧!
这华锦城,果然极致!
一面浮华,满堂靡靡之音,尽显骄奢淫逸;一面清雅,琴箫和鸣,共谱人性之高洁!可是,这浮华与清雅,谁又能说谁是真实,谁是虚妄?
金瑜不喜欢···也许是善于伪装的人,总是会下意识地排斥一切虚假吧!
突然想起那个叫白鹰的男人,总是毫不掩饰满身的杀伐暗黑之气,那么肆无忌惮,又随心所欲···真好!
十巾坊此间的总管是个矮小精干的中年人,姓任,与知一兄弟相称,看来颇有几分交情。听得知一唤金瑜“公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也没多问,直接领了他们上楼挑选布匹和衣服式样。
金瑜只随便看了一眼,便让任总管取些金色和青色的布匹来即可,自己翻了桌上摆的式样图看了起来。当翻到一页画着自己最常穿的立领对襟旋衫时,看着上面的描述:女子礼服。
金瑜心中那个悔恨啊!
若无其事地继续翻看···总的来说,此间的服饰相较与金瑜他们要开放精致些,且以袍服为主,除了几款女子礼服,其他服饰均配有腰带。金瑜故意选了几款比较凸显男子气概的短打和袍服。
任总管唤来一位温和的妇人为金瑜和卫瑾量了身,似乎看出金瑜赶得急,自行保证两日内,定亲自送去客栈。
连日来的赶路,有些疲累,加之华锦城的氛围也着实让金瑜不舒服,接下来的日子便一直呆在客栈里休息,只让知一帮忙寻一艘两日后出发,沿锦河上行的客船。
第三日一早,十巾坊的任管事果然如约提早送来了衣裳。
金瑜也没再耽搁,随手挑了件轻薄的袍服换上,除了腰上绑着有些不习惯,其他都还挺满意。只是本就瘦削修长的少年身形,腰间再被一条淡金色的宽腰带一束,居然显出一副盈盈一握地纤细感。他自己未曾察觉,一路上却依然惹了不少目光,好在没人再错唤他为小姐了。
“公子,”到达码头正准备登船的时候,知一突然出声叫住了金瑜,直视着金瑜的双眼,一字一句颇有些郑重地道:“少爷本心不坏,只是,要在这世间谋生存,他有太多的不得已。”
金瑜为知一这突然的举动吃了一惊,不过想想,那慕之公子确实也没什么可恨的,说到底,这一路还算是帮了自己不少忙,便洒脱地道:“我理解!能认识慕之公子和知一兄,是在下的荣幸,后会有期!”说完学着旁边告别的人冲知一一抱拳,转身上了客船。
知一办事果然可靠,为金瑜他们在客船二楼安排了两间房,不大,却免去了跟一群人同吃同住的不便,似乎跟船老大也打过招呼,一路上对金瑜照顾有加。
此次航行的终点是素有神雨国西北第二关之称的浴水城。
据船老大曹伯说,浴水城两面环着锦河,冬暖夏凉,四季如春,其间景致美不胜收,比之南面任何一城池,皆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名副其实的一天堂。
与之相毗邻的西北第一关沐沙城,冬寒夏炙,气候恶劣,时不时还伴着风沙侵袭,加之与皓日国接壤,漠中多流寇,抢劫商队,骚扰边境,打斗杀人时有之,俨然一地狱。
而阻隔天堂与地狱的,便是一片绵延百里的黑石林。
黑石林,顾名思义,均由无数巨大的黑石林立而成,有的一块甚至高逾百尺,且坚硬无比,山上既无草木,也无鸟兽。
说到此处,满脸胡茬的曹伯一脸小心地悄声对金瑜道:“公子,这黑石林实际上啊,可是冤魂恶鬼的地盘!
想当年,武帝陛下乘胜追击皓日国的残兵败将,前皇后的亲弟弟,当时极得圣眷的国舅爷,那可是才貌双全的智勇大将军啊,带兵不小心闯入了这黑石林,之后便再无音讯。
武帝陛下亲自坐镇,多方派遣能人异士前往找寻,进去一个便没一个,直到过了半月有余,锦河水突然变成了红色,还有不少破碎的军士服和残肢断臂顺水而下,那个惨啊!
我当时还是个小船工,我们跑的商船正在浴水城休整,吓得大家伙儿连烧了七天香钱才敢上船的。”
曹伯深吸了口气,半响才徐徐吐出,饱经风霜的眼里有恐惧也有痛惜,有惊骇还有无奈···
没人知道那些人到底遇到过什么,又发生了什么,只留给了世人一个惨烈的结局。
在巨大的毁灭面前,人,总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此刻,金瑜的心里可不像他表现的那么平静,下意识地缩了缩右脚,脚踝上贴着皮肤滑过的那丝丝凉意,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怎么捂也不见热和。
“曹伯,”金瑜掩下心中的忐忑,故作不经意地道:“原来锦河是从那黑石林里流出来的啊!”
“是啊!锦河可是天水汇聚而成的。”
“哦?怎么说?”
“公子你恐是有所不知,这黑石林啊,靠北一面虽是罕见的黑石,然而西边才更是了不得,那可是连绵不断高耸入云的雪山冰峰,据说峰顶与天相连,上面住着神仙呢!
锦河水本是来自天上,因此流经那冤魂恶鬼污浊之地,依然清澈无比。
还有啊,从西北浴水城,到东南华锦城,沿途流经九个县,却是一路风平浪静,就连这最为险要的七曲峡,也仅是水流稍急了些,船行照样平稳。你看,这碗里茶水,可有半点荡出?
这么些年,也从未有过水患,这都是因为有神灵保佑啊!”
“既然这样,那沿河而上,不就可以见到神仙了?”
“哎哟!公子,这可万万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曹伯一听金瑜如此说,立马激动了起来,摇头又摆手。
见金瑜脸现疑惑,赶紧严肃地解释个中缘由,以求打消金瑜的异想天开,“从古到今,也有不少世间成名高手,想方设法上得了那垂天瀑,可结果呐,没一人生还的,公子啊,那垂天瀑下的石头,一块块的全是血红色,那可都是被人血染的啊!”
“垂天瀑···”金瑜眼睛一亮,这名字于他一点不陌生,他看的那些杂书里可没少提。
“公子定也有听说吧!”曹伯咧嘴看了眼金瑜,笑道:“这可是锦河的一大奇观,好些侠士才子不远千里赶来浴水城,可都是为了远远望上这垂天瀑一眼呢!公子若没甚急事,也去看看吧,定是不虚此行!”
“那是自然!垂天瀑,慕名已久啊···”
两人正聊得愉悦,突闻“噗通”的一声巨响,桌上静置的茶碗顿时倾了满桌的水渍。
金瑜刚伸手推开窗,便见对岸山崖上不停地有巨石滚落河中,“噗通——轰隆”的落水声、石击声,和着船上或惊呼或咒骂的人声,以及两岸猿猴惊恐的啼叫声,不断传来。
金瑜和曹伯对视了一眼,两人俱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骇和侥幸。
惊骇,若是早一分,这些巨石,哪怕就其中一块击中了船体,后果将不堪设想。
侥幸,就刚好晚了这一分,所有巨石都落在了船尾三丈外,只击起千层白浪,可惜了上好的一碗雨花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