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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华锦城闹剧 金瑜疑惑: ...

  •   这是一个三叉的路口,每个口子边都架着草棚,棚里摆了木头的桌凳,煮茶的、包馄饨的、蒸馒头炕大饼的,四个大胡子的男人翘腿围了一桌,啃着白花花的大馒头,喝着茶水,叽里呱啦地粗声谈论。

      金瑜他们的马车刚抵达,四下忙碌的人都看了过来,馄饨摊正在擀面皮的少女首先一声惊呼,扔下握着的擀面杖,在身前围裙上一擦手,便蹦跳着跑了过来,满眼欢欣地望着金瑜,上下左右看了看,一双机灵的大眼顿时笑成了两弯月牙,清脆的声音里满溢着喜悦:“您是金瑜小···公子?”

      “正是。”金瑜一见少女跑过来,便有了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他昨晚在清风堑说的话,这么快就传了过来,该说这慕之公子不可小视么?

      “啊——”少女一声惊呼,突又醒得这样不好,赶紧拿手捂了嘴。

      离金瑜他们最近的茶摊上煮茶的是个面相忠厚的中年人,愣了会神也连忙跑了过来,一把将少女拉开,结结巴巴地道:“公,公子,请过来歇,歇脚···”

      金瑜刚一点头,立马跑过来一个六旬老者,将他们的马牵到路边,喂草,喂水,刷毛···

      金瑜不动声色地坐着,看着那忠厚的中年人过来掺了茶,端来一碟茶叶蛋,不一会,另一边的年轻人也送来两个夹肉的大饼,之后馄饨摊的少女端来两碗馄饨,走的时候怯怯诺诺地好一阵磨蹭,金瑜见她可爱,便笑着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怎的这般小就在此卖馄饨了?”

      “我叫岳芽,丘山‘岳’,草芽的‘芽’,大家都叫我小月牙,小···公子你也可以这么叫我!”岳芽见金瑜问她话,顿时喜滋滋噼里啪啦地给他介绍了起来。

      “公子,喂马的是我爹,煮茶的是我大哥,和我一起煮馄饨的是我大嫂,那边做大饼的是我的二哥和三哥,我娘在家里引我的侄子。公子,我们一家人能有如今的安稳日子,可都要多谢慕之公子呢!慕之公子可是大大的好人,他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的!真的!”

      金瑜警告地看了眼偷笑的卫瑾,笑容可掬地将小月牙打发走,闷头狂吃,不得不说,那茶叶蛋、大饼、馄饨的味道都很不错。

      期间几个大胡子休息好了,离开时一脸怪异地看了金瑜他们这边好几眼,叽里呱啦着骑马离去。

      金瑜没什么感觉,倒是岳芽那小丫头在边上夸张地大松了一口气,满脸神秘地跑来跟金瑜小声道:“公子,刚刚那伙人是西边沙石里钻出来的愚芥人,可凶可狠了,一口能咬死一头饿狼呢!你以后见了可要离他们远远的!”

      金瑜一想也觉得在理,虽然听不懂那些人说的什么,不过瞧神情,确实带着不怀好意,他虽也不至于怕了,只是麻烦还是能避则避。这小月牙真个人小鬼大,老江湖啊!

      吃饱喝足,连大白也被迫吞了几只大馒头,离开时金瑜要付银子,这家人是死活也不肯收,最后无法,从车里巴拉了几盒糕点硬给留下,驾着车前往这西南边最大的城池——华锦城。

      据小月牙的热情描述,华锦城依山傍水。山,是自古名人异士学者骚客集聚的华宴山,水,自然就是远近闻名的锦河,因此得名华锦城。城中越靠近华宴山就越清幽雅致,而越临近锦河就越热闹繁华。

      金瑜自然是直奔城中最大的一家锦绣客栈而去。自从听说这沿河五城都有锦绣客栈和山河酒楼,他便决定这一路都认定这“锦绣山河”了。

      抵达城中已近日暮,问清路线便马不停蹄地赶去了锦绣客栈的总店。

      客栈对面果然是山河酒楼,此时正值饭点,酒楼门口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再观锦绣客栈,临街仅是一栋三层的朱漆楼阁,虽也有人出入,只是相对的,显得冷清了些。

      门口伙计热情周到地引了金瑜一行入店,见了大白也仅是微微一愣,很快便恢复到了原有的热度,不远不近,不增不减,让人觉得舒服。

      这伙计名唤知一,人如其名,冷静严谨得根本不像伙计,反而更像是管家。

      登记后,由知一领着,转过一道红木雕花镶嵌缂丝娟绘的屏风,穿过一道弧形的拱门,方才真正见识到这锦绣客栈,其中“锦绣”二字的内涵。

      静静漫步于石子铺就的小径上,满眼奇花异草、藤萝翠竹,其间泉水叮咚、怪石嶙峋,若非知道这是一家客栈,定会以为是入了谁家的后花园。

      知一边引路,边侧头小声为金瑜讲解:“公子,我们客栈主要分为兰、竹、菊、梅四个区域,同时也分别对应了四季春夏秋冬,我们现在正去的就是您选择的竹园,位于汀河岸边。”

      “汀河?”金瑜颇为不解,客栈里还有河?

      “是,汀河是从锦河的主分支泛舟河引流的一条小河,我们客栈是沿汀河两岸而建,河两岸各分两区。”知一不疾不徐认真答道。

      金瑜张了张嘴,无言地在心中一叹,真大手笔啊!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当站在刻满浮雕的拱桥上望着河中精致的木船,金瑜也只有继续暗叹的份。

      知一见金瑜看着木船,便出声解释道:“汀河水不够深,大船无法驶入,只能供这等木船通行,不过乘木船前行不远便是泛舟河,即可换乘大锦船,直达锦河。公子若要出行,只管传唤知一即可。”

      金瑜继续无言感叹,忽的脑子一转,冒出个疑问,“这样一来,其他人不也可以沿着汀河随意进出客栈了么?”

      “公子请放心,这种情况绝不会发生。一是因为汀河不长,且与泛舟河平行,水又浅,对其他人来说没什么可用之处;二是由于此河实为我们客栈专门开辟,只供客栈使用,且沿河均有守卫,非客栈船只不得入内。”

      “···”

      经历了这一系列的震撼之后,再看到竹园里若隐若现的一座座独立小竹楼,金瑜已经变得坦然了很多。选了座三面翠竹环绕,一面临河的两层小竹楼,两人一兽,再加一个随传随到的全能伙计,舒舒服服地住了下来。

      一夜好眠。清早醒来,听着隐约的流水声,望着窗口晃动的竹叶,金瑜恍惚着以为是身在自己的小楼里,好一顿怔愣,醒过神来不免有些自嘲。

      早饭后在知一冷静的提议下,他们终于登上了木船,欢乐游锦河去。

      其实真正欢乐的也就卫瑾而已。大白畏水,被拖上船后就一直瑟瑟地死趴在船板上,卫瑾一弄它,就哀哀地直叫唤。金瑜也有些心绪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沿途便不动声色地带了些警惕。

      一路畅行,入得锦河。

      宽阔的河面风平浪静,两岸边一字排列着五彩缤纷精美绝伦的画舫,舫上丝竹声声,共奏一曲,可惜金瑜实在极少涉猎音律,只觉入耳顺畅,奏的什么却是不知,各色美女或立或倚或卧,端的是不负华锦城温柔乡之名。

      顺水而下不过百丈,大船在一栋临水楼阁边停了下来,知一引着金瑜走过一小段水上游廊,直往二楼而去,沿路同样立着些巧笑倩兮的女子,开始金瑜还觉得大饱眼福了,可越走越觉不对劲,眼见耳闻,一呼一吸间全是浓烈的风尘味。

      进到二楼大厅的瞬间,金瑜差点夺门而逃。

      满堂红色中,搭于半空的圆台上,一群衣衫半裸的女子或演奏或舞蹈,奏的居然是金瑜有听过的凤求凰。台下一堆公子哥正襟危坐,不看表演,齐刷刷地转了头朝门口这边张望。

      金瑜正待抬脚后退,斜地里猛地窜出一个花蝴蝶似的女人,一把抓住金瑜的手腕,笑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

      “哎哟~~新娘子你可算来了,等得我们新郎官好苦啊!快快!时辰正好,快过来!”也不管金瑜反应,拖着他就从旁边楼梯到了台上。

      金瑜额间青筋暴突,死命深呼吸,才忍住自己极度想要挥拳揍人的冲动。当对上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张极尽儒雅温润和煦俊逸的笑脸时,一拳挥上去揍他个亲妈不认的想法达到至高点。

      拳头几番紧握,松开,斜眼一撇台下那群蠢动的公子哥,嘴角一扯,笑了。

      “慕之公子?”朱唇轻启,声音糯软。

      “正是!”慕之公子比金瑜高出了近一个头,一身锦衣,和金衣的金瑜这么一站,还真有那么几分登对,听得金瑜唤他,不禁双眼闪亮,微垂了头对金瑜笑道:“在下全名王慕之,娘子你可唤我慕之,或相公!”

      台下极为配合地嘘声一片。

      金瑜心底暗骂,面上却不动声色,声音更显轻柔,“为何娶我?”

      “当然是娘子你的芙蓉貌清莲韵翠竹节,直让为父一见钟情再见相许,食不甘味,夜不能寐,望眼欲穿啊!”慕之公子刚说完,下面一堆少爷公子又是鼓掌又是喝彩,气氛热烈非常。
      “是吗?”金瑜缓缓垂下眼睑,迈步靠近慕之公子身前,轻轻执起他的一只手。

      “是是是!”慕之公子见金瑜主动靠近,忍不住一喜,再见金瑜握着他的手往自己胸前拉去,激动得声音都有些不稳,“娘,娘子···”

      一温雅男子的手被一美人握着按在自己胸口,两人凝眉相望,多么美好感人的画面啊!

      金瑜咧嘴笑得格外温柔,双眼却冷凝如冰,声音也不复前时的柔软,寒冷得瘆人,“我堂堂一男子,可不想嫁人呐!”

      盯着脸色巨变的慕之公子,金瑜眼神一闪,出声带上了几分俏皮:“你又这么喜欢我···要不,我委屈一下,娶你做个偏房?”说完还煞有介事地皱了皱眉,一脸就义般的坚决。

      “你···你···!”慕之公子脸色铁青,见台下这些闻风跑来观礼的酒肉朋友,多是一脸错愕还未回神的样子,心底一声低咒,伸手揽过金瑜,几个跳跃,拐进转角的一间屋内,反手锁了门,上上下下看了金瑜好半天,蹙眉问道:“你真是男人?”

      “你说呢?”金瑜寻了把椅子坐下,满不在乎地反问。

      “他娘的邪了个门!”慕之公子黑着脸一拳砸在旁边桌子上,红木的圆桌果然够结实,只是抖了抖,可惜了桌上陶瓷的茶具,一样好的也没剩下。

      正扯了矮几上葡萄吃的金瑜忍不住在心底咂了咂舌:都是高手啊!

      这一拳砸了似乎也消了些气,回头盯着金瑜看了半响,一脸严肃地问:“你喜欢男人?”

      金瑜一噎,差点将嘴里的果肉喷出来,没好气道:“胡说八道!”

      “那你为何穿女人的衣服,梳女人的发式?是男人还作这样打扮的,只有那些脔宠才会喜欢!”

      “···”金瑜愣住,他突然想起,这问题前不久不也有人问过了么?当时自己以为他说的是灵儿的项链,加之心中烦乱,便没多想,原来···这一路来大家多把自己错认成女人,并不是因为长相,而是衣着···

      是了,他们避世百来年,唯一帮助他了解这外世的杂书,里面所描绘的江湖也只是百年前的江湖。世事在变,习俗在变,人心在变,他们是同一片天,却不是同一块地,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又怎么可能一样呢?

      是他太大意了···

      慕之公子,王慕之···是何人?又为何要这么做?

      就算是将自己误认为女子,可他们毕竟是素未蒙面的陌生人,沿途摆出如此大排场,只为娶一个陌生人,还将迎娶地点选在了青楼,就算习俗再怎么改变,金瑜也不相信,青楼里拜堂成亲会成为世间主流。

      可是,这一切原本不合理的事都实实在在地发生了,为什么?主导这场闹剧的人目的又为何?

      是的,这是一场闹剧!莫名其妙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闹剧!

      多么匪夷所思,可又并非全无因由,而这因由,不过是习俗的误导以及他自己的大意,可笑吗?可悲!对自己的能耐自信过头,就是愚蠢!

      金瑜,你没有犯错的资本。

      世间事,世间人,你知之几多?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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