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与忠犬》蹩脚预言家

26、Ch_26 情敌相见

　　N大的宿舍楼有一个特点，就是排列完全随机——至少林一周没有发现什么规律就是了，相连的两幢一般由天桥相连，算是一个特色。而26幢和27幢刚好被排列在了一起而且相连。
　　林一周跟在杨佳棋后面进入402，受到了热烈的欢迎，不过大多数是朝着杨佳棋去的，林一周便避开众人进了寝室，收拾了一下去洗澡，然后爬上床去补眠，至于上课什么的，谁特么有心情去。
　　等他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多了，肚子空荡荡的正在抗议，不得不起床解决晚饭，想了一下还是给薛谨森打电话去问吃了没。
　　“没呢，我刚才出了办公室，你在寝室还是教学楼？”
　　“寝室。”
　　“晚上什么时候的课？”
　　“八点。”
　　“那我过去接你吧。”
　　“嗯好的。”
　　于是挂了电话下楼去，安心等着薛谨森来，心里的阴郁才淡去了一些。
　　进入四月底的时刻，万物早已经复苏完毕，花坛里还开放着的是累赘的桃花，淡淡的粉色，花瓣重重叠叠的粘满了细细的黑色枝条，飘散着甜腻的香味。本来空荡荡的栏杆和篱笆被蔷薇覆盖成了生机勃勃的苍绿，同样颜色的花苞在绿叶之间沉甸甸的生长着，预告着不久之后的华丽和累赘。
　　总之，是一个充满绿色希望的季节。
　　“林一周。”
　　“来了。”淡漠的出尘声线打断了林一周难得的伤春悲秋，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脸上条件反射一般早已经准备好了温柔的笑容，打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今天没有去上课？”穿一身休闲装出门的男人微微侧头问，一边加速。
　　“没精神。”林一周勉强笑了一下，看了一眼薛谨森然后转头看着窗外，车子沿着爬满了蔷薇的篱笆朝教工宿舍驶去。
　　“倒是洒脱。”薛谨森似乎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夸赞，大概也察觉到了林一周意外的低落心情，斟酌着又问，“你那位同学…怎么回事儿？”
　　“……”林一周自然不想自己的心情影响到薛谨森，本来想瞒过去，如今看来，自己在他面前的伪装似乎完全没用，又或者薛谨森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瞒过去的人，于是简短的说，“失恋罢了。”
　　“……”虽说是意料中的答案，可如今确认了，倒觉得有些啼笑皆非了，连薛谨森也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不过是犯傻而已。”林一周又道，声音低低的，似乎在哽咽，又像在感慨。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大抵就是如此。”薛谨森对故事并不感兴趣，于是避重就轻说，转开了话题，“晚上我来做饭慰劳你好了。”
　　“呵。”林一周有些好笑的看着薛谨森，似乎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心底似乎有暖暖的东西熏染开来，“可以点菜么？”
　　“不可以。”薛谨森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因为我会的很少。”
　　“……真狡猾。”林一周低声抱怨，唇角却不可抑制的勾起来，刚才的阴郁似乎随着这短短的对话消失在空气里，只留着满腔的温柔和爱意回到合欢树下。
　　做饭什么的，只要林一周在，自然是不可能让薛谨森动手的，所以晚饭还是由林一周完成，心照不宣。吃过饭之后林一周踩了自行车离开了薛谨森的宿舍去上课。
　　上课时间是6点半，只是选修课，不去也不碍事，不过既然选了，就不能辜负了那两个学分，去一下还是必要的，再说了也是顺便的事情。
　　踩着7点的钟声进入奶茶店，杨帆果然还没到，林一周也不太在意，在靠窗的角落里坐下，为自己点了一杯茶，微微偏头看着渐渐沉入暗色的香樟和樱花。7点过五分的时候，有人在林一周对面坐下来，浑身散发着“有话快说”的不耐烦气息。
　　“这么着急做什么？坐下来聊聊天不好么？”林一周笑笑，喝了一口茶——其实味道并不怎么样，或许是奶茶店的缘故？
　　“聊天？”杨帆失笑，叫来服务生要了一杯咖啡。
　　“不然你以为我叫你来决斗么？”林一周很无辜的样子耸耸肩。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杨帆冷冷的看着林一周，带着一丝苦涩。
　　“……”林一周不可置否，修长的手指拨弄着算不得精致的白瓷小碟子，良久终于说，“温靖涵并不十分像白焰。”
　　“并不单单是因为他像他。”杨帆还是凉凉的看着林一周。
　　“倒是白焰像温靖涵，七分像。”林一周接着说，“剩下的三分，倒是再难相像了。”
　　“……”杨帆怔了怔，一时无话。
　　“寒假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我大概也猜得到……”林一周顿了顿，又道，“未遂这种事情，发生得多了，只让人鄙夷。”
　　“……”杨帆低头搅咖啡，眼角阴郁，浑身低气压，似乎下一秒就要爆发。
　　“自然，这些事情，本来与我无关的，只是……”林一周自嘲的一笑，忽然转了话题，“对了，近来公司一切还好吧？”
　　“算是吧。”杨帆也不纠结于刚才的话题，跟着换了话题。
　　“对了，那个叫做张婷的，她…是不是因为她堂妹张嫣的事情对我有意见？”说起公司的事情，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张婷了。
　　“大概吧。”杨帆却不甚在意的样子，随意回答。
　　“哼。”林一周意义不明的低笑一声，将茶杯推开了一点。
　　“对了，过几天我要出差几天，公司这边大概需要人手。”杨帆搅着面前一口也没有喝过的咖啡，眉头紧蹙。
　　“我会抽时间去的。”林一周也没有问关于出差的事情，说来诡异。
　　两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不外乎公司和学校，还又说道经管院学生会的事情，全是争权夺利的小事，林一周听着只觉得好笑，却也觉得悲哀。后来话题转到了张嫣上，杨帆照例打趣了林一周几句，顺势说到了13级的传媒妹子，有好几个是可以与校花媲美的级别，张嫣那样的，简直拍马也赶不上云云。林一周用惊诧的目光看着杨帆，没想到他对这些八卦这么熟悉。
　　“这应该归功于我与正常的单身男人生活在一起。”杨帆简短的解释。
　　“对了，你不是要搬出去吗？怎么……”林一周笑了笑，这就不怪杨帆知道得清楚了。
　　“正在找，不过都不太满意就是了。”杨帆放开了一直握着的勺子，将咖啡杯推开在一边。
　　“原来这样。”林一周点点头。
　　话题接近尾声，两人都一时间找不到事情来说，于是道别，林一周前往教室上课，杨帆却双手插兜里悠悠然行走字夜色弥漫的香樟树下，无端端的多出了些寂寥。
　　***
　　转眼间时间已经到了四月底接近五月，林一周好不容易从公司事务里脱身找到了时间来兑现之前要请白焰吃饭以作答谢的承诺。
　　时间定在一个周五的晚上，其原因自然是白焰没有班。林一周为薛谨森做好了晚饭掐着时间到了约定的地点，白焰和杨佳棋已经等在那里了，两人正在说话，面上都带着淡淡的笑，白焰先看到了林一周，眼睛一亮，不自觉就迎上来，张了张嘴却不说不出话来，只是有些紧张的笑笑。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林一周跟他们打招呼，“周凯和温靖涵呢？”
　　“就来了吧。”温靖涵敷衍道。
　　“……”林一周似乎没发觉杨佳棋的敷衍，朝白焰笑笑，“我们先过去吧。”
　　“也好。”白焰自然唯林一周是瞻，点点头。
　　约定的饭馆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只不过是校门外的小饭馆而已，距离宿舍算不得远，于是打算步行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显示学校本身的阔气，N大连个侧门都建得相当了得，虽没什么喷泉，可是那座巨大的不知名雕像是很霸气的，不过林一周每次看到都忍不住想吐糟就是了。不过，今天需要吐槽的大概不是雕像，而是——
　　“林一周？！好巧！！”穿一身及膝连衣裙踩着高跟鞋画了淡妆的热情美女，赫然就是林一周的绯闻女友传媒院花张嫣。
　　“……”林一周暗骂一声见鬼，淡笑道，“真巧。”
　　“这是…”张嫣扑闪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好奇的瞄了几眼林一周身边的两人，对着林一周露出乖巧的笑容。
　　“这是白焰，杨佳棋。”林一周笑得淡漠，又跟白焰介绍张嫣，“这位是张嫣…”
　　“你好。”白焰笑笑，朝她伸出手。
　　“……”张嫣戒备的看一眼白焰，嘴角紧抿，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与他交握，“你好。”
　　“这是我同学。”张嫣后知后觉向林一周等人介绍从开始就沉默的站在一边的女生。
　　“你好。”林一周朝那个女生笑笑，收起了刚才的淡漠和疏离，眼底有浅浅的温柔，赫然又是传闻中的白马王子形象了。
　　“你，你好。”那位女生意料中的红了脸，连讲话也不利索了，说完就赶紧转开了目光不再看林一周。
　　几位俊男美女堵在校门口，自然是吸引人目光，更别说这其中两位还是一度让N大BBS沸腾到差点蒸发掉的绯闻情侣，虽然不至于被围观，可是指指点点的人多了，就算说话也不自在，林一周便率先脱身，幸运的是张嫣的大小姐脾气没发作，三个人得意顺利脱身离开。
　　白焰朝张嫣点点头算是道别，然后加快了几步跟上林一周，张嫣一时间觉得哪里不对劲，脑海里一遍一遍回放着白焰看她的眼神，淡漠中带着点探究和鄙夷，言行举止说不出的礼貌，可是无端端的让人觉得违和——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他…眼神…看人的眼神…哪里不对…！！
　　“……”张嫣蓦然意识到了违和的地方——白焰看林一周的眼神，和杨佳棋看林一周的眼神，完全不一样！！难道……“等等！！”
　　“？？”林一周疑惑的转过来看着脸色惨白的张嫣，淡漠的笑道，“怎么了？”
　　“……”白焰也转过脸来，疑惑的看着张嫣。
　　“你！！！”张嫣几步上前去抓住了白焰的手臂，嘴角抽搐，满脸的不敢置信，目光在白焰和林一周脸上来来回回，眼角浮起了一丝鄙夷和更多的惊诧，“你…原来是这样…”
　　“……”电花火石之间，白焰也明白了张嫣在说什么，他怔了一下，有些奇怪的笑起来，悲哀中带着点挑衅，任由她抓着，道，“怎么了？”
　　“没事。”张嫣勾唇冷笑，放手，退后了几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得更开了，眼角也越来越多的嘲讽，最后看了林一周一眼，志得意满道，“再见。”
　　“……”杨佳棋看着张嫣扭着腰离去，眼角不无鄙夷，低声道，“这女人在发什么疯？”
　　“……”林一周耸耸肩，看一眼身边低着头看不见表情的白焰，无所谓道，“谁知道呢。”
　　“……”白焰没说话，只是微微低着头，跟着林一周朝小饭馆走去。
　　谁也没再提起这件事，毕竟是没什么好浪费唇舌的事情。三个人坐下之后点了几样菜，打电话催了周凯和温靖涵，不一会儿温靖涵到了，看到白焰的时候愣了愣，似乎想到了什么，愣了好一会儿，才坐下来，勉强朝白焰笑笑。白焰却一点也不惊奇，从容的跟温靖涵打了招呼，坐在一边听着几个人不算热闹的谈话，偶尔插一句，也不显得突兀。上了几样菜之后周凯才姗姗来迟，带了家属。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介绍下，这是我家老婆，方蓉。”周凯站在包间门口，笑得憨厚且白目，言语之间全是得意。
　　“你好，我是林一周。”这一下来得措手不及，连林一周也没料到，却也没卡壳的站起来作了自我介绍，这才细细看了一眼小鸟依人站在周凯身边的方蓉。
　　“我是杨佳棋。”杨佳棋几乎是抢着站起来，压抑着情绪说，尾音有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是温靖涵。”温靖涵愣了一下也站起来，朝方蓉笑笑。
　　“我是白焰。”白焰最后一个站起来，看了一眼林一周，也不多话。
　　“都是我哥们儿！”周凯揽着方蓉挑了两个相连的位子坐下，又朝在座的几个男生笑笑，笑容间满是豪情与得意，“多多关照！！”
　　“自然。”林一周笑笑，叫了服务员来，换了茶水又让迟来的人点菜，方蓉也不过多客气，点了两个清淡的菜，虽然看起来是个惹人疼的小女孩，言行倒是难得比一般女生来得端庄有礼，一点也不矫情小家子气。
　　平心而论，这样一个女孩子，是个知趣的人都不想放过，现如今这样乖巧漂亮又没架子德行兼备的已经不多了，有点眼色的都愿意为她赴汤蹈火，可总有例外——比如402。
　　于是这一顿饭就变得诡异起来。
　　白焰是个比一般人有几分眼色的人，没过几分钟就将402的诡异关系摸清楚了，于是看向杨佳棋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怜悯，再看看浑然不觉还在给方蓉夹菜秀恩爱的周凯，又为他不值，看一眼一边以沉默居多的温靖涵，自然想到了杨帆，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倒是觉得可笑，又觉得悲哀，再窥一眼身边随意喝酒夹菜的林一周，脸上烧起来的瞬间，也觉得哀伤，没来由的伤感。
　　温靖涵恨不得拿起酒瓶子灌，最好醉死了，死了就不需要纠结这些操蛋的事情，就不需要心痛，就不需要咬碎了牙还只能往肚子里咽。又只怪自己瞎了眼看上这样一个没眼色的，可是转念一想，若他八面玲珑，自己怕也不会喜欢他——所谓命运姻缘，全是玩命的东西。
　　幸好没醉，或者又因为林一周那句“你已经输了人，怎么可以再输了阵势呢”而死命撑着，还能看着周凯护着他的小女朋友事先离开了饭馆，他甚至还打趣的说“好好照顾嫂子啊”，心里却在滴血，不是自作自受是什么？！
　　他只觉得好笑，却苦涩得四肢颤抖，眼角全是湿润的水渍，一点点蔓延开来，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连喘息也是奢侈。
　　他抱着酒瓶子笑，却也知道自己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