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与忠犬》蹩脚预言家

25、Ch_25 短暂的春季 下

　　都已经夜里两点，回去也不可能回宿舍里去，杨帆便将车子开到了附近的旅馆，开了房间，又把杨佳棋弄上去，便率先冲进了浴室，一副“跟我没关系”的样子钻进被子睡死过去。林一周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追不到温靖涵了——就这样，谁能放心跟你？你想多了吧。
　　林一周倒也不太在意，拿了热毛巾给杨佳棋擦脸，听他模糊的呢喃，心里微微发凉。杨佳棋却说着说着就哭起来了，双手乱抓，逮到了林一周的袖子就不松手，又扑上来把眼泪鼻涕全抹在了林一周胸口上，抖着双肩哭的样子看起来实在可怜，让人不忍心推开他。
　　“杨佳棋，看清楚我是谁。”无奈，林一周只得拍拍他的背表示安慰。
　　“%￥@&*@……”杨佳棋哭得更凶了，简直有决堤的趋势。
　　“……”林一周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一阵酸楚从心底漫上来，淹没了喉咙，让他说不出话来。
　　“我喜欢你……白痴，我喜欢你……”杨佳棋抓着林一周的衣服，反反复复说这一句，越说哭得越凶，“白痴，你不知道我喜欢你…”
　　“……”林一周只能任由他哭——他能做什么呢？除了这样陪着他，除了听他说，除了为他保守秘密。
　　幸亏杨佳棋的酒瓶不算差，哭累了也就又睡了过去，林一周这才将他塞进被子里，为他擦干净满脸的泪痕，掖好被子，赶紧去洗澡，将满是鼻涕的衬衫脱下来洗了挂在阳台上，在四月的清凉还未沁入血肉的时候赶紧关上阳台的门进屋，看了几眼睡死过去全无睡相的两个人，果断找了毯子倒在沙发上，连闹铃也忘记了设。
　　所以，当第二日清晨林一周忍受着脖子的酸痛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将近七点了。
　　他恍惚了一会儿，看了一眼还在睡的两个人，晃进浴室洗漱的时候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约了什么人，可尚未完全启动的脑袋实在什么也想不起来，想着“还是先填饱肚子吧”就放弃了追究。洗漱完毕之后给薛谨森打了电话，问他早餐吃的什么，这才又想起自己刚才就在计划着吃早餐，不禁汗颜，挂了电话之后就去买早点，就在出门的时候瞟到了房间里的挂钟，电花火石之间终于想起来，他是有约的！！！
　　“TUT……”林一周赶紧回去找车钥匙，一边给白焰打电话，电话马上就接通了，让林一周的愧疚更多了一层，一接通便说，“白焰，真是抱歉，我这就过去接你。”
　　“啊，如果你不方便的话……”白焰倒像是松了一口气，赶紧说，口吻里却又有些迟疑和委屈。
　　“没事儿，我这就过去。”林一周赶紧说，勉强笑了一下试图掩饰尴尬，“让你等这么久真是抱歉。”
　　“你路上小心，等见面了再说好了。”那边也笑笑，不甚在意的样子说。
　　“嗯也好，那先挂了。”林一周快步走出电梯朝停车场走去。
　　“嗯，等下见。”白焰低声说，挂了电话。
　　林一周没说话，把手机揣兜里，也顾不上去吃那劳什子的早餐了，赶紧开车去漫色找白焰，无奈正值上班前夕，堵车堵得没命，等车停在漫色前面的时，又是半个小时过去了。白焰就站在路边，远远的就看见了林一周，在后座坐下来的时候有些抱歉的说：“真是麻烦你了，特意来接我。”
　　“是我要说抱歉才对，晚上有时间么？我请你吃饭算是赔罪好了。”林一周看了他一眼，一边倒车一边说。
　　“嗯，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白焰低头笑了笑，低声说，默默地咬紧了嘴唇。
　　“对了，昨天晚上，杨佳棋，我同学没有给你惹什么麻烦吧？”林一周想起还没有仔细问过整个事情的经过，便在等红灯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端正的坐在后座的男生。
　　“啊，没有，因为之前在社团活动时候见过他去找你，所以……”白焰愣了一下赶紧说，似乎有些紧张，气息不稳。
　　“……”林一周虽然不记得杨佳棋什么时候去找过他，但是白焰都已经这么说了，大概真的有过吧，比如那个白痴圣诞舞会，“那便好，接到电话订的时候吓了一跳呢。”
　　正说着，林一周的手机响了起来，林一周说了一句“抱歉”赶紧接通了：“老四？……嗯，没事儿了…我们马上就回去了…嗯对呢，再说吧，别管那些事情了……他好好的呢，详细的事情等我回去了再说吧，跟周凯说没事儿不要着急……那先挂了拜。”
　　林一周挂了电话，车子刚好开进酒店的停车场，林一周忽然想起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啊，忘记了买早餐了，你吃过了没？”
　　“没呢。”白焰愣了一下。
　　“等下回去的时候再买好了，撑半个小时应该没问题吧？”林一周打趣一样说，下车。
　　“没问题。”白焰，眼角勾起来，也下了车，跟着林一周走进酒店大厅。
　　杨帆和杨佳棋却已经在大厅等着了，林一周惊讶地看着他们，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林一周，你当我的车是属蜗牛的么？！”厌烦率先发难。
　　“……你特么不知道现在正值上班时刻堵车堵得要死么？1”林一周又哪里是吃素的呢。
　　“……”杨帆暗骂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说，“那人谁？”
　　“救了杨佳棋的服务生，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林一周挑眉，这人昨晚到底在干什么，看着漫色里的男人心猿意马去了么？
　　“啊啊，原来是他……”口吻中有点怪异。
　　“怎么，你们认识？”林一周有些奇怪，转念一想杨帆既然是漫色的常客，认识几个里面的服务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白焰的话…不像是那种会和客人搅和在一起的人吧……
　　“算是吧。”杨帆说了相当不在意的样子，上前去与白焰打招呼。
　　“你好。”白焰不冷不热的说，便转头去与杨佳棋说话，竟然一副不待见杨帆的样子。
　　“……”林一周转念一想，忽然想起一件了不得的事情了，似笑非笑的看一眼杨帆，道，“我们先去吃顿早餐再回去吧。”
　　众人没什么意见，于是一起去KFC解决早餐。早餐还是有些诡异的，杨帆不屑与其他人多做交流；杨佳棋是因为闹出了麻烦事而不好意思；至于白焰，明摆着不想与杨帆有什么交集；剩下的林一周因为一夜没睡好没什么心情去融洽这种僵硬的气氛，于是任由一群人带着诡异的阴郁云团走进KFC。
　　林一周却在拉门的瞬间就想摔门走人——不知道是正值早餐时间还是地处繁华地段，或是两者兼有之，里面塞满了人，喧哗又忙乱，简直让林一周一下子喘不过气来。顿一顿的功夫，几位大妈又带着孙子挤进去排到了队尾，甚至踩了林一周几脚。他后面的人却并不在意的样子，推着林一周进去，杨帆往四周看看，说：“豆浆和汉堡，谢谢我去占座。”
　　“……”
　　“……”
　　“……”
　　剩下的三个人呆呆的看着迅速消失在楼口的人，风中凌乱——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不要脸的人？！
　　“我来排队好了，你们上去等着吧。”杨佳棋赶紧说，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是这个出力付钱的人。
　　“算了，你们先上去吧。”林一周斟酌了一下，“我来排队吧。”
　　“不……”杨佳棋和白焰还想说什么，看林一周沉着脸，眼底全是看不见底的阴郁，不禁一怔，不约而同住了嘴。
　　“快点上去吧，你昨晚还在上班呢，先上去等一下吧。”林一周拍拍白焰的肩膀，脸上是温润的笑，竟然没了刚才的阴郁，微微勾起唇角笑的表情实在像是个贵公子，却又说一不二的压迫，让你没法反抗。白焰呆了呆，然后点点头，转身上去了，动作微显仓惶，杨佳棋亦第一次见这样的林一周，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却也心下有些不安，于是不敢再说什么，也乖乖跟着白焰上去了，只留下林一周一个人双手插在裤袋里，站在一群带着孩子的大妈和身着工作装的白领中间，一点也不刻意，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喂，叔叔。”本来阴郁的心情因为这个意料之外的电话稍微好转了一点，唇边不禁换上了温柔的笑，“吃过早餐了没？……没呢，我在排队…自然是KFC…没找到永和，再说了这里比较近…嗯知道了…您放心好了，没事儿，给我打电话的那位服务生刚好认识我，也看见过我那位同学…嗯，我知道…大概能赶上第二节课吧，赶不上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那回去再说好了…嗯，再见。”
　　挂了电话，林一周忍不住想着薛谨森握了电话倚在餐桌边跟他说话的样子，脸上一定带着淡淡的关切，眼底还是深不可见底如同古井一般，淡淡的光线落在他柔软的鬓角，将他稍微淡漠的表情染上一点温润和柔和，却又月光一样清冷——本来是疏离的模样，在林一周眼里却风情无限，只觉得美得让他呼吸不过来。
　　“请问您需要什么？”
　　“……”遥远且不真实的声音打断了他旖旎的幻想，林一周缓缓地回过神来，将目光移到与他隔着柜台的女侍者脸上的时候，眸子已经聚焦完毕，一点被撞破了发呆了不自在也没有，沉声道，“四杯豆浆四个汉堡。”
　　“好的，请问汉堡要哪种？我们有……”女侍者口齿伶俐气也不换说了一大串词语，然后微笑着看着他。
　　“……”林一周其实很少来这种地方的，自然也不知道哪一种比较好吃，或者说哪一种比较不难吃，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那位提着公文包的男士，面不改色道，“跟他的一样吧。”
　　“……”女侍者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脸红了，低头道，“好的……一共XX块。”
　　“……”林一周拿了钱给她，目光又恢复了一开始的没有焦距，眸子里的光亮隐去，被一层淡淡的雾气覆盖，却为他镀上了一层忧郁色彩，将他从阳光白马王子变成了忧郁贵公子，简直亮瞎了前台的几个女侍者，差点打错钱。
　　“汉堡暂时还没好，稍后给您送去。谢谢光临。”女侍者笑得很灿烂。
　　“啊。”林一周随意说，端着餐盘离开了队伍，才踏上几级台阶就看到了正从楼上下来的白焰，不禁疑惑道，“怎么了？”
　　“我害怕你…东西有些多…”白焰迟疑道，低声说。
　　“……”林一周终于发现了白焰的违和感在哪里，心里更疑惑了，却还是不动声色的笑笑，“就是四份而已，并不算多。”
　　“……”白焰没说话，有些执拗的去接林一周手里的餐盘。
　　“……”林一周也不与他争执，顺手将餐盘给了他，两人一同上了二楼，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杨佳棋和杨帆，过去坐在了杨帆身边，将对面杨佳棋身边的位子留给白焰，然后等白焰将餐盘放在桌子上的时候接到了杨帆探究的目光，“汉堡暂时没好，等下会送来。”
　　“哦。”杨帆便了然的点点头，取了一杯豆浆在自己面前。
　　白焰看了杨帆一眼，眼角有些冷淡的鄙夷，将剩下的三杯分别放在剩下的三个人面前，然后站起来将餐盘收到了垃圾回收台。不一会儿侍者送来了剩下的四个汉堡，大家还是沉默地吃，不说话。吃过早餐之后四个人就离开了KFC，回去自然是林一周开车，杨帆坐副驾驶座，白焰和杨佳棋坐了后座，两个人偶尔低声说话，杨帆似乎靠着椅背，似乎睡过去了。
　　“白焰，你住在哪里？”车开进N大的时候，林一周不得不询问。
　　“啊，在26幢。”白焰赶紧回答。
　　“……”林一周怔了一下，26幢？！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啊，你住26幢？我们住在27呢！！”杨佳棋兴奋道，“你住几楼？以后我去找你。”
　　“6楼，607.”白焰笑了笑，说，眼睛却窥着林一周。
　　“那倒是方便了，有时间的话就来我们寝室来玩。”林一周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奇妙的违和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表情有些紧张的白焰，微微笑起来，“我们住在402，27幢。”
　　“嗯，好。”白焰赶紧低声说，也不敢看林一周，嘴角却翘起来。
　　于是车开到26幢前停下来了，后座的人先下了车，林一周刻意放缓了动作落在了后面，犹豫了一下，终于说：“晚上有时间吗？我找你有点事。”
　　“算是有吧…”杨帆斜睨了林一周一眼，似笑非笑道，合上了车门。
　　“那就七点在东门的奶茶店。”林一周并不在意，定下了时间。
　　“为什么？”杨帆还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因为我在那边上课。”言下之意，自然是为了自己方便，林一周耸耸肩，走开了。
　　“……”杨帆瞬间收敛了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眼底掠过一抹阴冷，发动了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