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与忠犬》蹩脚预言家

27、Ch_27 法定假日不休假

　　端午节没过多久，劳动节和紧随其后的青年节就在蔷薇雨季的悠然中款款而来，学校依照国家的规定放假两天，却不幸与周末撞车，所以实质上只有一天假期而已，而这可怜的假日也因为还有一个周六需要补课而形同虚设。大家不得不该干嘛干嘛，努力忘记还有三天的法定假日这件事。
　　因为杨帆出差，张婷家里有事儿没法坐镇公司，林一周不得不担起重任，将整个周末和接下来的一整个星期都奉献给了欣欣向荣的公司。薛谨森又开始了短时间的忙碌，早出晚归，亏得都是不需要离开N市的工作，又有林一周出品的一日三餐作保证，薛谨森越发“油光满面”了，连看着他脸红发呆的女同事都变多了。
　　“晚饭在冰箱里了，晚上可能会晚点回去，您早些休息。”似乎是争分夺秒编辑的短信，一个多余的字也没有，薛谨森收到短信的时候正在回N大的路上，沉吟了一下还是回了一句“少喝点酒吧”，却不料马上收到一个笑得看不见眼睛的表情，薛谨森略略勾唇笑笑，侧头看着窗外，靠在座椅上，想着那人手忙脚乱发短信的样子，微微闭上了眼睛。
　　梦境里全是看不清轮廓的景物，一圈又一圈的水波在眼前荡漾开来，波纹反射着微光，勾勒出一轮清朗的月亮，数不清的手忽然从远处的那抹亮光中心出现，以掠夺的姿势朝着眼睛刺过来，却在搅碎了月亮之后恋恋不舍的离去，等水波静止下来之后，竟然还有一只手缓缓地分开暗色的水光滑进来，指尖微微颤抖，带着决绝和让人情不自禁沉溺的温柔，指尖的那抹光越来越盛，最终化为一双带笑的温润眸子，漆黑如墨，在同样暗色的景物中凸显出来，好像在对漆黑水波深处的自己说着什么，凑过去却没了声息，只留着一抹淡淡的温柔……
　　“教授？！”
　　“……”坚定地敲击着耳膜的声音将水光里那双漆黑的温润眸子搅碎在意识深处，薛谨森缓缓回过神来，睁开了眼睛，“到了？”
　　“是的。”助理礼貌的说，为他拉开了车门。
　　“抱歉，大概是这几天工作太累了的缘故。”薛谨森试图将依旧浮在脑海里的那一双眸子撇开，却只是让他越来越清晰，于是作罢，与助理拿了车里的文件之类，上楼去。
　　“要咖啡吗？”将乱七八糟的文件放在茶几上等待整理，薛谨森问已经开始整理的助理，“这些先放一下没关系。”
　　“嗯，谢谢。”助理也不客气，“请多加一份糖。”
　　“好。”好久不曾碰除了微波炉之外的厨房电器，薛谨森多多少少有些忐忑的，不过大概煮咖啡并非一件特别有水准的事情，他几乎是凭本能煮了两杯咖啡端出去。
　　“教授的手艺原来不及林一周。”助理一边搅咖啡一整理文件，等凉了之后喝了一口，犹豫了一下评价道。
　　“只是生疏了而已。”薛谨森面不改色道，眼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愁绪，却也是甜蜜的愁绪。
　　“……”助理愣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失笑，然后低头认真开始工作。
　　工作完成之后薛谨森本来要留他吃晚饭的，然而他说有约，薛谨森便不好强求，只能随它去，把菜放在微波炉里热了之后一个人坐在餐桌边吃，觉得味同嚼蜡，拿筷子戳着白米饭，只觉得没胃口，不禁叹息，把菜都收进冰箱里，收拾了睡衣去洗澡。
　　林一周虽说会晚归，但害怕薛谨森会担心，还是玩命解决了乱七八糟的事情赶早回来，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薛谨森正从浴室里出来，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远远的也能看到那修长的颈子因为刚沐浴过而微微泛红。薛谨森看到林一周进门，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这么早回来，愣了一下才问：“回来了？”
　　“嗯，工作提前搞定了。”一边说着一边脱了外套拿回卧室去，然后去洗了手，顺便接过了吹风机，用最温柔的那一档为薛谨森吹头发，一边聊天，“这次的系列讲座是不是今天结束了？”
　　“嗯，还有些后续报告需要整理，已经完成一半了。”薛谨森随意靠在沙发上，微微眯着眼睛享受林一周梳理他的头发的修长温柔的手指和与偶尔碰到皮肤的指尖有着同样温度的微风的爱抚，几乎想要这样睡过去，空空的肚子却在这个时候发出了抗议。
　　“……”林一周愣了一下，先是闷笑了一声，马上绷紧了神经，连珠炮似的问，“您没有吃晚饭么？还是太少了？想吃什么宵夜？”
　　“……”林一周的尴尬还来不及成形就被一连串的问题打回原地，暗暗叹息了一声，“只是没吃完而已。”
　　“那我马上帮您热了吃。”正好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了，林一周便收起了吹风机，马不停蹄打开了冰箱门检查饭菜，哪里是“没吃完”那么简单，再少一点就等于没吃了，不禁皱紧了眉头，“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儿。”薛谨森有些抱怨的看着六神无主的林一周，扯着嘴角笑，越笑越止不住，良久才说，“晚饭的时候没胃口，再说了，跟你一起吃点夜宵也好。”
　　“……”林一周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眸子里的温柔更深了，几乎要从漂亮的眼角溢出来，不容分说淹没薛谨森，“先等一等，马上就好了。”
　　“嗯。”薛谨森转开了目光，掩饰般走过去打开了电视。
　　林一周也只是笑，并不戳破，手下利索的在碟子碗筷之间穿梭，修长白皙的十指映着精致的白瓷碗碟边缘，美得心醉。将冰箱里的菜热了一下，又加了一道番茄鸡蛋汤，夜宵兼晚餐就成形了，两个人坐在稍微昏黄的灯光下的餐桌边吃亲手烹饪的饭菜，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偶尔相视一笑，就有醉心的默契和心照不宣的温暖蔓延开来，混着窗外五月初的湿润空气，发酵成蔷薇花瓣一样华丽茂盛的暧昧和幸福。
　　***
　　杨佳棋和周凯的事情最终还是不了了之。就像这世界上所有的一厢情愿。并非谁没了谁就活不下去，那些撕心裂肺生不如死的难过，全都是因为不敢面对而编造的谎言，当谎言被拆穿，谁还能抱着那些无所谓的虚幻死心塌地，不过是虚妄罢了。
　　虽然这是很久之后的事情。
　　周凯也私底下问过林一周，关于杨佳棋，不过都被林一周敷衍过去，只说：“谁还没个心情不好的时候呢？”
　　“也是。”周凯便不再费脑子纠结关于杨佳棋的事情，转眼间已经被女友的短信掠去了心神。
　　林一周失笑，转念一想又觉得世事难猜，更别说所谓姻缘，初见的时候，谁又想得到这些曲折，全是在发生了之后才恍然大悟，然后后悔莫及。
　　自从林一周请了白焰吃饭作答谢之后，白焰来402的频率明显变高了，只是林一周往往不在，若是在，也是在玩游戏，来不及招待他，他便站在一边看他玩一会儿，然后告辞，就这样，却也觉得满足。
　　果然爱情就是这样不可捉摸的东西，有人因为得不到生不如死，有人就算一厢情愿也觉得幸福。
　　劳动节过后的那一周，周六补课，林一周不幸需要从早上第二节一直坚持到晚上9点。下了课离开教学楼的时候，简直像霜打的茄子，整一个蔫了没样子，要死要活下了楼，一边抱怨五一节之后就开始明显上升的气温，一边留意着脚下的台阶，找到了自行车，正弯腰开锁，被人叫住了，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欣喜若狂：“叔叔？！”
　　“不用骑车了。”熟悉的黑色车子停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驾驶座的人开了车窗探出头来，在夜色里微微蹙着眉，“怎么不接电话？”
　　“啊，我没听到……”这种时候，林一周哪里还管那破自行车，赶紧跑过去，拉开车门将自己甩进副驾驶座，那兴奋劲，就差给薛谨森一个熊抱了。
　　“我还怕记错了教室……”薛谨森蹙眉抱怨了一句，驱车离开了教学楼。
　　“……”林一周放肆的侧头看着薛谨森，心底有暖色的情绪晕开来，让他心跳加速，四肢发软，连骨髓都微微颤抖——谁说没有金石为开？那一刻，他颤抖着唇，几乎要脱口而出那几个字，却又有一股高于冲动的理智强压下来，让他闭口不言，只是拿满是温柔情谊的眼睛看着身边的人，喉咙深处有深沉的叹息。
　　刺眼的尾灯在夜色里渐行渐远，车里的人谁也来不及注意刚才那幢教学楼走廊前的香樟树下站着一个人。他已经在哪里等很久了，就在车里的男人出声之前，他已经鼓起勇气叫了一声“林一周”，却被那一声突如其来的清朗出尘的“喂”打断并覆盖，他蓦然顿住了脚，看到那个常常没什么表情的人露出了明显的惊喜，然后就上了车。怔怔的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离去，全身僵硬，骨骼却在一阵接一阵的颤抖，他愣了很久才回过神来，失魂落魄离开了教学楼，手里还抱着一个饭盒。
　　他观察了他那么久，却还是第一次看到那样的表情——明朗而直接，收起了总是如影随形的淡漠一点杂质也没有，就是单纯的欣喜和温柔，还有更多的宠溺。
　　他曾经说过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当时N大的BBS几乎要被炒翻了，而他以为那不过是拒绝张嫣的借口，从未相信“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这句话。就在不久前，他与张嫣争锋相对，还从彼此眼底找到了挑衅和志得意满，却原来……不过是妄想，全是自欺欺人！！
　　他忽然想到了杨佳棋，那时候他还觉得他可怜，如今看来，倒是应该可怜可怜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