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与忠犬》蹩脚预言家

11、Ch_11 这就是喜欢

　　大学生活最重要且热门之一的活动是什么呢？自然是五花八门的社团了。林一周为了追随潮流，也加入这股盲目且毫无意义的热潮，然后在校学生会之下的某部门谋得一个打杂的小差位——当然了，所有大一新生都是来打杂的，没资历嘛，你一个新来的不想打杂？不想打杂来做什么？
　　——不过，事情总有例外，比如温靖涵。由于追他的那个男人最会假公济私没实际作为，所以找了个借口让他越过了各种面试打杂手续，直接调到了学生会主席身边，并且凭空捏造了一个叫做“主席助理”的职位。全体哗然。
　　惊讶归惊讶，事情也就这么定下来了，温靖涵没什么表示，让他去，他也就乖乖去了，做事也认真，那些主席团的人看他勤勤恳恳遵守本分，也没什么意见，而且，多个人嘛，反正都要离校了，再闹又有什么意思呢？再说了人家往主席身边一站，也是相当赏心悦目的。至于杨帆弄出这么大动静让他空降主席团的根本原因，大家都很好奇，却也只是背后说说，上不了明面的。
　　“我都不知道你当时是怎么想的，把他一个大一新生推到风尖浪口，只有你一个人可以依靠，这样有什么意思呢？还是你是想借此表现你的决心呢？”林一周约了杨帆在校外的小吃街吃饭。
　　“我承认当时过于急躁了，之后就更不好再有什么动作，也只能这样。”杨帆紧皱着眉，相当烦恼的样子。
　　“他并不是那种会去争名夺利的人，加入学生会什么的也只是顺应潮流，大二肯定不会参加干部竞选而是会退社，正好你也要离开学生会，这样想来倒也没什么区别。”林一周拿筷子戳着眼前的一盘小龙虾，他最烦吃虾了。
　　“上次假期回家，我跟家里人摊牌，我爸当是就说要真这样，滚出家门别回去了，就当从没有过我这个儿子。”杨帆表情僵硬。
　　“慢慢来嘛，这种事情，他们要一下子接受了，那才叫奇怪。”林一周看着对面角落里的两位女生，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我是一点也不想回去继承什么劳什子家业，可要是现在就开始创业的话，又跟家业有什么区别呢？”
　　“你家里只有你一个不成？”
　　“还有一个堂哥一个堂弟，关键是人家一个是学画画的一个是裁缝。你就别指望他们了。”
　　“你要是真不想，自己创业也没什么嘛，你现在大三，专业什么的应该已经差不多了吧？又是学生会主席，听说还蛮有手段的样子，每次听训话的时候都拿你做例子，也算得上是个好领导。而且温靖涵现在才大一，我可以帮你看着他。”林一周给杨帆倒上满满一杯酒。
　　“我也不是没想过，只是还差点资金，我虽然在N市有两套房子，但也贷不到多少款。”
　　“介意加我一个吗？我也想赚钱。”
　　“那就这样说定了？”
　　“不然你以为我专程找你出来做什么？”
　　“我是说温靖涵的事。”
　　“……”林一周差点晕倒，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俗话说爱江山更爱美人了，“那当然的。你要是让我们老四受委屈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你怎么跟个老妈子一样？你也不是他妈呀！”
　　“我说你这人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乖呢？”
　　“便宜？！我……”
　　“帆哥！！”忽然插进来的女声，用彼此间相当熟悉的口吻打招呼。
　　“嗯？哦，是你啊张婷，你们也在呢？”杨帆扭头看去，随即站起来，刚才的阴霾一扫而光，只剩下绅士有礼的笑容，让林一周不忍直视，这人怎么这么能装呢。
　　“我们在这边吃饭，来打个招呼。”其中一个女生说，大概就是张婷了。
　　“吃完了吗？还是…”杨帆和林一周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而且还有事情要说，并不想拼桌。
　　“学姐要走了吧？我刚才看到你们了，在那边。”林一周认出是刚才坐在角落里的女生，赶紧站起来给杨帆解围，他还有事情要跟杨帆说呢。
　　“这位是？”王婷瞄了林一周一眼，看着杨帆，意思很清楚了，你给介绍介绍呗。
　　“哦，这是林一周，大一的学弟。”杨帆简短的做了介绍，“我们还得等几个人，要不你们先走？”
　　“这样，那我们先走吧，帆哥再见。”王婷也不多纠缠，跟身边那个从始至终都只看着林一周的女生离开了。
　　“这是你们主席团的那个王婷？”林一周见两人走远，才问，王婷在院里也是有点名气的人。
　　“怎么你看上人家了？”杨帆白了他一眼。
　　“没，我可没那个福气被她管教。”太强势的女生，男生总是退避三舍的。
　　“是么。对了你跟你叔叔什么关系？”话题忽然转到了千里之外。
　　“自然是亲戚关系。”林一周耸耸肩，这人怎么还不死心。
　　“我觉得我们现在已经算是战友了，坦诚一点也没什么吧？”杨帆就不明白了林一周在你这一点上怎么扭捏得跟个娘们儿似的。
　　“我勒个去……”林一周忍不住翻白眼，“我都不知道你这么执着于这件事情是什么目的。”
　　“你就说吧你是不是对人家有非分之想？或者其实已经……不对，看起来不像。”
　　“因为比起我，你追温靖涵简直是小菜一碟啊。”林一周苦笑了一下，“虽说完全没有血缘关系，可是人家辈分摆在那里，且不说他是不是喜欢男的，光是这一点就该费九牛二虎之力啊，况且……”
　　“你这就是作死的节奏。”杨帆幽幽说。
　　“你们不说风凉话能死对吧？”林一周叹息了一声，灌了一口酒。
　　之后两人大概谈了一些事务性问题，看着时间已经不早了，才摇摇晃晃回宿舍去，杨帆竟然也跟着林一周到了402，赖在温靖涵椅子上不起来，林一周简直佩服他的厚脸皮，一脚把他踢到了地板上，这可吓坏了温靖涵，赶紧小心翼翼跟周凯合伙把他拖起来，又拿湿毛巾给他擦脸，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将他送回了自己宿舍，引来周凯和杨佳棋一阵抱怨，温靖涵在一边小心的赔不是，两人看在温靖涵的面子上也就算了。
　　隔天周凯和林一周一起上夜里的选修课，两人坐在教室最后面聊天。
　　“杨帆怎么没事儿就往我们宿舍里跑？他跟温靖涵什么关系？”这事情做得过火了，就算周凯这样粗神经的东北汉子都看出不对来了，林一周真想问候杨帆家祖宗三代。
　　“你以为呢？”林一周倒不是害怕周凯会乱说，只是害怕吓到他们，也害怕杨佳棋和他不能接受，所以从来没说过。
　　“感觉蛮奇怪的，之前他还把老四弄到了主席团，我们部长暗地里总是冷一句热一句。”周凯一下一下的敲着桌面，“难道，杨帆真的，在追老四？”
　　“嗯。”林一周看了周凯一眼，“我是早就知道了，只是害怕你们接受不了，所以……”
　　“是挺难接受的。”周凯直起身子看着林一周，“那你说老四喜欢杨帆吗？”
　　“大概吧。”林一周叹息了一声，看起来是喜欢的，只是他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更没有意识到杨帆在追他，“因为老四还没有察觉，杨帆倒也没有要跟他摊牌的意思，所以我也没有插手他们之间的事情。”
　　“喜欢男人，是什么感觉？”周凯认真地看着林一周，像个苦恼的哲学家。
　　“呃…就跟一般人一样啊，想跟他在一起，想看着他笑，想抱着他亲吻他，想把全世界都送到他面前，见不到的时候会心痒难耐患得患失不安定，看到可疑人物出场的时候会把自己调整到战斗状态，剔除一切可能抢走他的人…大概，就是这样吧…”林一周想起了薛谨森，喜欢，他觉得就是这样。
　　“是么？”周凯想了一下，肩膀垮下来，“你这么清楚。”
　　“因为我也喜欢男的啊。”林一周若无其事道。
　　“卧槽……”周凯瞪大了眼睛。
　　“我找不到喜欢他的原因，只知道非他不可。”林一周趁着这个机会也出柜，免得以后出现各种计划之外的事件。
　　“你让我消化消化…”周凯趴到了桌子上。
　　“嗯。”林一周了解的应了一声。第一次对着薛谨森心跳加速的时候，他也坐立不安不知所措并且找不到人诉说，不过，度娘总是很有用的存在，林一周也就接受了，再看薛谨森，才知道自己根本逃不掉——会喜欢上那样一个人，实在是一点也不奇怪的。
　　周凯别扭了几天，也终于释怀了，毕竟是21世纪的青少年，在网络飞速发展，到处有腐女这种生物出没的年代，说没听过实在太矫情，只是作为极少数在身边出现的时候，不惊讶是不可能的，惊讶过后，倒是很快就接受了。虽说是接受了，可杨帆那半吊子的模样实在让人不安心，周凯以402老大自居严格把关，一看到杨帆不正经了就上去踢他两脚，搞得杨帆莫名其妙，跟林一周抱怨“你们寝室那个周凯怎么回事儿啊怎么老是看我不顺眼我也没抢他媳妇老是踢我什么意思啊”，林一周只得当做没听到。
　　之后几天林一周也跟杨佳棋说了这件事，杨佳棋竟然没什么反应，这回换林一周奇怪了，再三追问之下，杨佳棋才幽幽说：“他当我们都是周凯那种没眼色的？我早看出来了，至于你，那是作死的节奏吧？”
　　“呃……”林一周简直要疯魔了，怎么人人都说他在作死？都不知道让他们知道对方是薛谨森的话他们是不是得把他摁在游泳池里洗脑。
　　***
　　N市十一月已经进入冬天了，越来越厚重的外套直接体现气温一再下降这个事实。
　　林一周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在并没有多少人的早上的路上，鼻头因为早上的寒气微微泛红，人行道边的树木由香樟变成了合欢，比学生宿舍旧一些的教工宿舍已经在不远处，他不自觉加快了步子。
　　“……”开了门进去，薛谨森的新助理竟然已经在了，见过几次面，两人算是熟识，便打了招呼，“学长已经来了？真早。”
　　“我来跟教授核对明天的讲座安排。”新助理是个男生，气质也算出众的，没有薛谨森那种深沉如同古井的气质，倒是有点狡黠，一双看起来相当凉薄的丹凤眼，林一周一开始不知道薛谨森为什么选他在自己门下，后来才知道那点狡黠完全是假象，虽然长相凉薄，做起研究来简直和薛谨森一样癫狂。
　　“这样，明天讲座结束是什么时候？”林一周将外套脱下拿在手上，不经意一样问。
　　“5点一定可以离开了。”他说着，收起了文件夹，拿出了一本厚厚的原文书，林一周之前好奇借来翻了一下，一点也看不懂。
　　“哦，要咖啡吗？”林一周又问。
　　“谢谢，多加一份糖。”他对林一周礼貌的笑了一下，丹凤眼绽放出勾魂夺魄的光彩。
　　“没事儿。”林一周有一瞬间的恍神，男人对美色真是…“！！”
　　“……”薛谨森赫然站在林一周后面了，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
　　“叔叔？！”林一周惊吓之余有点心虚，“您起来了？”
　　“快去做早餐。”薛谨森不理会他的问题，径直进洗漱间去了。
　　“好。”林一周赶紧答应，把外套放回自己的房间，就去为薛谨森煮早餐。把粥煮上了才想起答应要给那位客厅里的助理煮咖啡，又忙着送了出去，竟然忙出了一身薄汗。
　　近来慢慢发现薛谨森并不像初见时候那样了，那个时候的他基本没什么表情，看人的时候总有种透过人看到了远处的感觉，眼神幽深无波，近一段时间却多了些笑容，偶尔也会恼羞成怒气急败坏，林一周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撒撒娇再做出一顿大餐就能哄他不生气，最值得高兴的是，他偶尔也会伸手摸摸林一周的脑袋，宠溺而无奈的，唇角带着淡淡的笑。连钟点工阿姨都说“薛教授这段时间变了些，笑容变了很多”。
　　林一周差点跪下来感谢上苍，总算没有白费了他这几个月来的辛勤劳动和精力，只要看到薛谨森有变化，那怕一点点，让他做什么都值得。
　　薛谨森在哲学领域是一个不可被违抗的领袖人物，在那个世界里他能够肆意骄傲，睥睨众生；在人情世故里相当冷漠自持，绝不让人抓住什么把柄，这也得意于他事业有成需要他出马的地方多得是，人人都仰望他向他投去艳羡的目光，从不违逆他；在爱情面前却只是一只背着重重的坚硬的壳的蜗牛，他已经为自己准备好了退路，孤寂一人也不是不可以，只要藏进那个厚厚的壳里就可以保护自己不受伤，正因为如此，他绝不允许自己受伤，也从不急切，只是慢悠悠的行走着，一有风吹草动就收回所有的心思，将自己藏进壳里，拒绝任何人探访，等一切都风平浪静了就再次伸出触角来，换一个方向慢悠悠的前进。
　　林一周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做学术研究的人都是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薛谨森是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所以就算孤独也绝对不会惹上爱情这种不必要的麻烦。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为他清理好走向未来道路上的障碍，消除掉一切可能让他缩回触角的不安定因素，建好温暖的小屋，等着他爬过来，或者跟着他一起爬。
　　如今，他已经闻到了令他醉心的味道，伸出伸出触角试探了又试探，终于找准方向，开始慢慢靠近，小心翼翼得让人心生怜惜，可又不能催他，更不能太激烈的靠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可能再也不愿意伸出触角来试探。
　　“教授再见。”礼貌的温润的声音很像杨佳棋的，大概也是江南水乡的孩子，身上总带着一股水汽。
　　“嗯。”薛谨森随意回答，人已经坐在了餐桌边，“我饿死了。”
　　“马上就好了。”林一周附送一个能亮瞎眼的灿烂笑容，将盛了粥的白瓷碗和装白糖的罐子都放在了薛谨森面前，“今天配了红枣，不够甜的话可以再加糖。”
　　“还有吐司吗？”薛谨森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白瓷勺子的柄，更加晶莹细致，自从林一周学会了烤吐司之后他更加清闲了，顶多就把碟子放在微波炉里转一下这个动作，本来就漂亮的双手变本加厉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现在已经不早了，不久就要吃午饭，吐司留着做宵夜好了。”林一周笑得温柔又不容拒绝。
　　“……”薛谨森撇撇嘴但也没说什么，只是赌气一样多加了两勺糖，还想再加一勺。
　　“糖加多了会腻。”林一周温柔的说，伸手握住了薛谨森的手指，弯下腰凑近薛谨森的眼睛，不让他再加糖。
　　“你怎么越来越像个老妈子了？”薛谨森认命一样放开了勺子，顺便甩开林一周的手，撇开了脸不看林一周近在眼前的脸。
　　“可以再喝一碗粥，但是糖只能加两勺。”林一周笑得温柔，把小砂锅放在餐桌上，自己也坐下来，开始吃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