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与忠犬》蹩脚预言家

12、Ch_12 意外事件

　　周六下午四半，林一周站在礼堂大厅，一边看着四周墙壁上的浮雕一边等薛谨森。
　　薛谨森是从来不会参加应酬的，活动的安排全都由助理交接安排，主办方就算要巴结也该巴结薛谨森的助理，可是薛谨森的助理都是同薛谨森一样在人情世故方面极度淡漠矜持的人，一副拿钱给你办事儿，别的一概别啰嗦的架势。林一周有些时候觉得好笑，试探着跟薛谨森说了这件事，薛谨森回答“我是做研究的，不是出来卖的”，把林一周堵得半天说不上一句话，当时林一周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那我注定了就是出来卖的”。
　　林一周苦笑了一下，想起8月的那件事，与此无关，可说起“出来卖”，提起那件事情倒也并非不可思议。事件的主角是某钢琴家与某唱歌明星，事件本身为从麦麸转到了直男宣言。大概是在炒作吧，可从事件结果来看倒蛮像招黑的，不过，借由这件事增加了无数曝光率倒是真的。
　　其实，是无关紧要的事情，谁都拿来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没人放在心上。林一周也在跟薛谨森聊天的时候说起来，薛谨森没什么反应，只是笑了笑，说“不过是耍猴的，你们花那么多心思来追捧做什么”。
　　薛谨森说话总是这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人家欠他几百万没还，其实他只不过是一点也不想做无用功来附和而已，一针见血的言论大概也是如此，往往让别人接不下去，却也不好指责他。
　　“叔叔！”并没有什么魔法之类的东西，只是当薛谨森出现在楼口的瞬间，林一周也刚好将目光移到了哪里。
　　“等很久了么？”薛谨森也看见了他，径直往出口走去。
　　“没有，我来开车吧。学长好。”林一周接过薛谨森手里的钥匙，跟走在薛谨森身后的助理问好。
　　“下午好。”助理笑了一下，礼貌而疏离，像极了薛谨森，见林一周拿了钥匙去取车，转向薛谨森道别，“教授再见。”
　　“再见。”薛谨森并没有要挽留的意思，点了点头。
　　“薛教授！”几位主办方的领导也刚好出来，见薛谨森在，便赶紧上前来打招呼。
　　“你好。”薛谨森点点头算是回礼，淡薄冷淡的笑意浮在唇角。
　　“……”因为薛谨森没走，几个人也不好先走掉，都停在了礼堂门口，又不知道该跟这个冷淡矜持的教授说什么，一时间气氛相当尴尬。幸好此时林一周取了车过来了，在礼堂门前停了下来。
　　“再见。”薛谨森朝几位领导笑笑，走得干净利落。
　　“薛教授再见。”大家赶紧挥手跟他道别，看着黑色轿车消失在远处，才下了台阶离开。
　　“助理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真奇怪，一般情况下助理不都会跟薛谨森一起回薛谨森的宿舍做收尾工作的么？今天怎么不在？
　　“他说有事儿先离开了，收尾工作明天再做也不迟。”薛谨森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了眼睛。
　　“您先休息一会儿吧，到了我叫您。”林一周轻声说，尽量将车开得平稳而迅速。
　　“……”薛谨森没说话，似乎已经睡过去了。
　　“唉……”林一周看了几眼他毫无防备的睡颜，低低的叹息了一声。从英国出差回来之后就一直很忙的样子，连周末也在熬夜，总要林一周催好多遍才上床睡觉，大早上的林一周还没起呢他就起来工作了，林一周几次想问也没有问，只能在一日三餐上下功夫，尽量换着花样儿做他喜欢的东西，咖啡也多加一份糖。忙完了那几个星期之后又是一场接一场的讲座，全国各地飞，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今天的这一场在N市，可跟N大隔了相当的路程，林一周才亲自来接。
　　虽然穿过主城区的话会路程会短一些，可是考虑到这个时间段的堵车程度，林一周还是果断绕了远路，下了高架桥又沿河开了好一段，终于接近大学城，再往北开去，进入N大。车在合欢树下停了下来，不知道是睡够了还是因为停车时候的惯性，薛谨森悠然转醒，迷糊了几秒之后睁开了眼睛，深呼吸了一下，坐直了身体，然后一言不发先下车。
　　“您先上楼去吧。”林一周说，将车开到车库去。
　　回到楼口的时候薛谨森竟然还在，双手插在浅灰色的大衣口袋里，微微偏头看着早没了叶子的合欢，眼里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一如既往的修长迷人。等林一周走到他身边，淡漠的收回目光，率先朝楼上走去。不过他没有钥匙，所以还得由林一周来开门。
　　“您先去泡个热水澡比较好，外面那么冷。”林一周一手接了他的大衣，将他推到走廊那边，让他回卧室换衣服，自己先进浴室去帮他放水，之后在薛谨森的卧室门口跟里面的人说，“水已经放好了，我先去做饭，马上就可以吃了。”
　　要做的菜已经在去接薛谨森之前就准备好了，如今炒了装盘就行，速度自然是很快的。忽然出现在厨房门口的人的确让林一周有点惊讶，眨眨眼睛才道：“您已经洗完了？在餐桌那边等就好了，可乐鸡翅还有五分钟就完工了。”
　　“……”薛谨森靠着厨房门不动，也不看林一周，脸上有些僵硬的样子，却一言不发，良久进来把菜一盘一盘端到了餐桌上。
　　“好了，您拿碗，这个我来。”见薛谨森要去端那个小砂锅，林一周赶紧抓住了他的手放到了一边的碗筷上，两人的距离很近，那种不小心就能贴在了一起的程度甚至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僵持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薛谨森已经抓了两幅碗筷逃也似的出去了，林一周笑了笑，端了小砂锅出去，放在已经准备好了的垫子上，打开盖子给薛谨森盛了一碗香喷喷的鸡汤，“吃饭前喝汤是个好习惯。”
　　“……”薛谨森皱起了眉，拿着勺子搅来搅去，为什么又是鸡汤？
　　“这一碗一定要喝完。”林一周笑吟吟的说，回厨房去看他的可乐鸡翅，已经可以出锅了，装了盘端出去，在薛谨森对面坐下，发现薛谨森的鸡汤只有小半碗了，就三分之一还没到，他本人正拿着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喝，眼里却全是狡黠和得意。
　　“……”林一周都不知道该不该拆穿他，关键是那表情，实在是……有点小孩子气，他一时间还真没法将眼前这个人和薛教授联系在一起。
　　“给我盛饭。”终于喝完了鸡汤，薛谨森将碗推给林一周，理直气壮丝毫没有作弊的愧疚感。
　　“好。”林一周只得说，给他盛了一碗米饭，“您这段时间很忙的样子，多吃点总是好的。”
　　“前段时间在校对新书，这些讲座都算是宣传。”薛谨森一反常态竟然跟林一周解释。
　　“这样。工作固然重要，也不能拿身体开玩笑，您又瘦了。”林一周犹豫了一下还是说。
　　“那也不能天天喝鸡汤吧？”薛谨森抓住来了机会给自己争取正当权利。
　　“不行。”林一周温柔的说，看着满脸不爽的薛谨森，“只有鸡汤您还会喝一点，别的根本碰也不会碰。”
　　“……”戳中了要害，薛谨森撇撇嘴不再说话，埋头吃饭。
　　“我是厨师，当然会根据客人的情况做出相应的搭配。”林一周挑眉。
　　“呵…可是你的食客可是瘦了…”薛谨森恶毒的说。
　　“这个不该算在我账上吧？我有将近两个星期没有为您做饭了。”林一周急了，这两件事可不能混了。
　　“谁管你这个！”薛谨森横了了林一周一眼。
　　“呜…我冤枉。”林一周拉下嘴角，一脸哀怨的看着不动声色吃饭的薛谨森，“请薛教授明鉴。”
　　“哼。”薛谨森不理会他，其实，他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瘦，全国各地飞的将近两个星期的时间里，真的有那么忙么？酒店送来的饭菜有哪一顿不是逼着自己吃的呢？有几次差点在电话里抱怨，可又忍了下来，就算林一周问起也只能说“人家是酒店的大厨唉你以为人家是白吃的么”，这么说着，面前的饭菜却一口都咽不下去。他也知道是自己太别扭不坦白，可是这种事情，又要怎么坦白呢？难道说“我想吃你做的饭”么，这样也毫无意义，他有自己的生活，并不仅仅是给自己做饭这件事而已。对，林一周有他自己的人生，而不该跟一个三十岁的老男人纠缠不清，他阳光帅气，热情开朗，生来就是带领千军万马在沙场厮杀让众人仰望折服的人，而不是呆在这狭窄的宿舍里，只为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辈分上的叔叔洗手作羹汤。
　　薛谨森知道，他明白，比林一周自己还清楚，却舍不得放开，也放不开。他着魔了一样沉溺在他的温柔里，几天不见就睡不好，更别说吃好。他从来都不知道有一个人会愿意为他做这些琐碎的事情，煮咖啡放洗澡水还有有提醒他该多穿一件，这些本该由某位女主人一手包揽的事情，林一周却一句话也不说就接了过去，从无怨言事事顺着他。
　　他知道林一周喜欢他，甚至爱他。然而他也知道不会有结果。因为知道不会有结果，所以从来不明确表示，一直装傻，一直借着被喜欢这件事作威作福肆无忌惮，他知道不公平，知道自己自私不讲理，可每当看到他温柔说“不可以XX”的时候，每当看到他因为一个不经意的动作而睁大了眼睛惊喜的看着薛谨森的时候，每当看到他开门进来说“叔叔”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的时候，每当借着他的影像发泄掉那与生俱来的欲望和冲动的时候，他只想更加靠近过去，靠近那久违的温暖，靠近那些不求回报的温柔，靠近那张从不防备的有点傻傻的笑颜。每当那些时候，他都只想抱紧林一周，把他藏在这间屋子里不让别人看到。
　　这种占有欲太可怕，让他连骨髓都忍不住颤抖。
　　***
　　“唉…哎哟！！周凯你特么想谋杀老子么？！”林一周揉着后颈转过脸怒视站在他身后一脸考究的周凯。
　　“这要怪谁？要不是你一天叹气，我能谋杀你么？！”周凯丢来一个鄙视的眼神。
　　“对啊林一周你掉钱了么近几天一直叹气是怎么回事儿啊？！”其中一个斗地主的哥们儿甩了一张牌之后伸长了脖子对林一周说，几乎是吼。
　　“你掉钱坑里了吧整天钱钱钱！！要我说啊，肯定是跟老婆吵架了啦…”
　　“还是看上了哪位妞了不敢出手告诉哥们儿分分钟帮你搞定！！”
　　“哎哎你也不看看自己那样，能跟我们林大帅哥比么？！我说林一周你就别娘们儿赶紧上吧我代表全体404支持你！！”
　　“这数字真特么吉利……”
　　“……”
　　“神呐…”林一周受不了这些人了，摇摇头，对周凯说，“有那么严重？”
　　“嗯。”周凯点头，压低了声音道，“你是不是跟…吵架了？”
　　“你说他？！”林一周苦笑，“他？！根本连八字还没一撇好么，前段时间本来好了一些了，可自从上周六晚上开始又变得很奇怪，像是回到了一开始那种关系。”
　　“那你还在这里哀声叹气？”周凯惊讶。
　　“他上周末出差去了，这周六才回来！！”林一周简直想哭，“给他打电话发短信都没用根本不理我。”
　　“革命尚未成功……”
　　“同志仍需努力！！”杨佳棋凑过来说。
　　“呃！！”吓了两人一跳。
　　“唉我很早就想问你，你到底看上了谁啊？这么难追？”杨佳棋用那种“你敢撒谎你就死定了”的表情看着林一周。
　　“呃…我叔叔…”林一周坦白从宽。
　　“什么？！”周凯倒退三步，指着林一周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
　　“……”杨佳棋淡定的把周凯的手臂摁下来，说，“我就知道。”
　　“你就知道？！”周凯更见了鬼似的看着杨佳棋。
　　“那当然，你以为我是你么？！”杨佳棋鄙视周凯，转而对林一周说，“谢谢你让我明白什么是作死。”
　　“呕……”林一周吐血身亡。
　　“林一周林一周林一周在么？！”就在这时候，一个陌生的声音在门外嚎叫。
　　“在呢你特么忙着投胎呢小声点！！”门口斗地主的某人用更大的声音回复那个扑到了门口的陌生来客。
　　“谁是林一周？”他被屋里的壮观景象吓了一跳。
　　“在这里，我就是。”林一周起身朝他走去，思考这人是谁。
　　“你好！！”来人热情的伸手。
　　“呃…”林一周怔了一下，没跟他握手，“请问你找我什么事儿？”
　　“哦对了，不是我找你是别人找你。”男生说，兴高采烈抓住了林一周的手，林一周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任由他抓着往楼下跑。
　　“唉不对，你拉我下楼去干什么？到底什么事儿？”林一周留意着脚下一边问。
　　“下去了你就知道了嘛。”男生似乎更加兴奋了。
　　“……”林一周翻白眼，有完没完了还，加快了步子。
　　“你看！！”
　　“……”林一周看了一眼一秒也犹豫转身就走，千万别让人知道他就是林一周，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离开这里回去睡一觉，说不定自己只是做梦而已。
　　“林一周！！”
　　“……”林一周加快了脚步。
　　“哎哎你不能走啊我们可是摆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啊你好歹看一眼啊！！”刚才的男生抓住林一周的手。
　　“我已经看了一眼了。”再也不想看第二眼了。
　　“林一周！！我喜欢你！！！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一个女声在耳边炸开，不对，那声音已经经过音响放大了，附近三幢楼的人如果不是聋子就能听到。
　　“哇哦……”而402隔壁的和隔壁的隔壁那群不凑热闹会死的人已经闻讯赶来，彻底截断了林一周逃跑的路线。
　　“……”林一周脑袋一片空白，为什么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啊，觉得眼前全是奔腾的草泥马，愣神间，已经被推到了宿舍楼外，女主角面前，他凝目看去，不认识，一点印象也没有，“你好，同学，我不认识你。”
　　“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认识。”女生笑得相当大方，“我是传媒院的，我叫张嫣。”
　　“……”林一周真想晕倒，“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可是你并没有女朋友。”女生说，有恃无恐的样子。
　　“对，不过不久之后我们就会在一起了。”林一周说，“对不起。”
　　“既然还没有在一起，我就还有机会。”女生坚持。
　　“对不起，我不会喜欢你。”林一周微微退后一步，不顾围观的人起哄，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女生，“你会找到你真正喜欢的人。”
　　“不会，我就喜欢你。”女生说，眼睛已经红了，“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不会放弃的。”
　　“……”林一周不知道该说什么。
　　“喜欢你是我的权利，跟你没关系！！”女生最后说，将怀里的玫瑰花塞进林一周怀里，转身跑了。
　　“喂！”林一周手忙脚乱抓着一大束花，来不及叫住她，朝那边看了几眼，终于是不放心，将花塞给最近的一个人，追着女生消失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