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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马定乾坤 伊若打算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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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若打算好好拣起生疏已久的马技。
站在马厩边犹豫踟蹰半响,到底……怎么才是好马来着。
检阅士兵一般,检阅一溜排开的马匹。个把顺眼的都挺高大。要是不是特别幸,被撂下马,免不了英年早逝的下场。左挑右选,相中一匹纯黑马,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只感觉毛色纯正,品种也应如此。
上马是个不大不小的挑战,拿着根不知道它喜不喜欢的胡萝卜尝试靠拢。它鼻孔出气,使劲甩尾,就是不让接近。
使出吃奶的劲才勉强成功上马。
马厩施展不开,牵着新上手的黑马出门打算寻块宽敞地。
期间偶遇下朝的皇太极,本以为他会百般阻挠,要么也是叮嘱半响。
他浓眉挑了挑,只说一句,‘大着胆子骑就是’。
看来他对自己颇为放心,抑或颇为不上心……
***
巡视八旗,耽搁到下午时分才结束。
努尔哈赤刚一离开,济尔哈朗湉笑凑到皇太极身边,“八哥,我的五脏庙真是空空如也,你呢。饿不饿。”
代善忍不住插话,“想让八弟请你吃饭就明说罢。不然的话,他要是说不饿,你可怎么继续。”
“二哥,你别这样想我。我是寻思着,这次出征,咱们兄弟又得有段时间不能见面。所以,想和八哥联络一下感情,顺便告别一下。”他使劲想出冠冕堂皇的理由白吃白喝。
皇太极不置可否,转而对代善,“二哥,不如你也一起。”
济尔哈朗露出‘你别开玩笑’的表情,“二哥也要跟八哥告别?不至于,又不是头一回打战。”
皇太极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怎么知道大哥没有要告别的人呢。”
因是大雪天,天气格外寒冷,济尔哈朗叫唤着暖和的吃食,自顾自命人准备涮锅。
涮锅的食材十分丰富,准备起来颇费周折,厨房的人先暖好一壶烧酒送上来。热火朝天地忙碌食材于清洗、切割、摆盘、蘸料调制……
格达来闪身进了偏殿,“贝勒爷,寻遍了府里上下,都不见伊姑娘人影。”
代善略露忧色,“她人生地不熟地,会不会出什么事?”
济尔哈朗为他们填满烫好的热酒,“她不见了,你只需担心别人出事,不用为她操那份心。”
皇太极朗声笑道,“这倒是句真话。”
“放心,她有的是去处,怕是去郊外骑马了。”
闲聊的功夫,菜品陆续端上桌。
热腾腾的涮锅已经在厨房里烧开了,端上桌,又用炉子温着。里面绯红的汤料滚滕开来。散发着阵阵诱人的香气。丫鬟往里添加了些冬瓜、粉条、冬白菜。主要是羊肉,狗肉,鱼肉等材料。不一会功夫,食材活着精制汤料,更是香气四溢。
济尔哈朗用手扇了扇涮锅上方的缕缕蒸气,“真是闻着就饱了。”一脸陶醉的模样。
皇太极认真应道,“那就别吃了。”他拿起一副银筷,两头在桌子一搭,正要起筷。屋外传来一阵轻微细碎脚步声,夹杂银饰碰撞的声响。脸上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好香啊。”女子清越的声音传进里屋,转眼之眼,窈窕的身影晃进了屋里。
伊若一身满人装束,衣饰周边镶缝着白绒毛。外面披着白色的貂鼠避雪斗篷,宽带的帽檐静静躺在女子的脊背后。斗篷上落着来不及清理的细雪。
皇太极才不过瞥了一眼,脸色就沉下来,“这么冷的天,还出去跑马。”
伊若吐吐舌头,寻了个空闲圆木凳子落座。轻而易举的动作完成得极为艰难,缓慢放低身体,动作僵硬,脸上怪异的扭曲表情。这几日骑马过于勤奋,冷不丁拉伤大腿内侧肌肉,酸痛异常。
淡棕色眼睛一巡视,周围的几个男人使劲憋着笑,快出内伤地偏着头躲开她的目光。
济尔哈朗扑哧一声笑出来,“这坐姿……哈哈……这辈子没见过比这更丑的了。”
代善笑得隐忍,掩藏不住嘴角上扬,“你操练地如此殷勤,更胜过八旗将士。”
她欢喜一击掌,“你说对了,我就是要跟你们上战场。”
皇太极脸色更加深沉,“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转而不以为然吩咐婢女添副碗筷。
“我是认真的。”比真金还真,提个纯,保准百分之一百。“我必须立个功劳,才好让大汗取消博澜青的婚事。”
“如今也没什么不妥,你别没事找事。”
“那个莽古尔泰,一把络腮胡子,看人的眼神傲慢极了。绝对不是好丈夫,嫁给他……”
皇太极冷言喝住,“管好你自己的嘴。”
她向代善投去惨巴巴眼神,没想到惹得他也劝诫自己,“我们是去打仗,不比你在府里嬉闹,开不得玩笑。你连防身的武功的也不会。战场上刀剑无眼,要是伤了如何是好?”
济尔哈朗咧嘴笑道,“你除了骑马什么都不会,难不成一个人骑匹马在战场上乱逛。到时候,只怕明军的弓箭手把你当成箭靶子,全往你这里射。弄成了个刺猬,就好看呢。”明明很血腥的事,他说得十分开怀。
“我又不上场杀敌,就在大后方,能有什么事。把我射成刺猬,只怕也是高看了他们。明军最多依城打点野战,要是离开了红衣大炮的射程,只怕他们都不敢搭箭。他们能守住在关外的为数不多的明朝据点就算不错了。这次居然进军赫图阿拉,纯粹找死。不用想,也知道必是一场败战。”伊若一字一句,神色凛然,颇有气势。扫视几名男子或多或少动容神色,心里笑开了花,不枉昨晚对镜苦练。
济尔哈朗闷声不言语,将抉择问题推给皇太极。
代善捏着酒杯转了转,悠悠说道,“其实伊若的性子和你很像,只要自己决定,任谁的话也不听。八弟,你们是同样的人,你应该理解她的罢。”
不置可否的皇太极给了个开放式选择:赛马!
不知道赛马与上战场有何关系,兴许他认为她武功不济,要是逃命比别人迅速,也能捡条小命。
后来发现自己想多了,纯粹因为皇太极马术精湛到无以复加,赢她搓搓有余。
比赛有很多不可控因素,例如,马吃错东西,马缰不牢靠。
如果她能把不可控变成可控,结果可想而知。
说白了,就是使点卑鄙小手段。
夜黑风高的晚上,她踏着月色而来,为他战马加点‘特殊’宵夜,然后抿嘴踏着月色而归。
哎,怎么说,无毒不丈夫嘛。
早晨出门看见他身后一匹陌生骏马,她牙齿抖了抖,“你……你。”
怎么可以比她还卑鄙。
他眼底流露浅显的光彩,“我防小人,不碍着你什么罢。”
伊若真觉得自己多此一举,直接把那包蒙汗药拍在他面门上多省事,赢得也十拿九稳。
临出门前找管家要了两块滑雪板。
跟他赛马,肯定毫无胜算。用滑雪板跟马比,就胜败不定。如今地面厚厚积雪,任凭何种骏马都施展不了本事。深一脚浅一脚踏在雪里,肯定大大影响速度。滑雪板则不同,如履平地。
***
眼前一望无垠的草地上覆盖厚厚白雪,绿意无踪,只留萧瑟纯白。雪地赛马,刺激又独特的体验。比赛规则毫不刁钻,绕着远处插着的旗幡一圈,先回起点者胜。
济尔哈朗好奇往滑雪板努努嘴,“这是什么意思,你的马呢?”
“皇太极选他的长项,我也不能吃亏。反正先到者胜,不据什么形式对吧?”
代善双手一拢,为她缚上面纱,稍解行进中冰雪扑面的寒冷。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果你拼尽全力,八弟定然会手软。”
她捉摸着,如何做才担待得起‘拼尽全力’几字。
一声令下,伊若如离弦之箭,趁势而出。
前半段,两人几乎势均力敌,均有过领先,又被超越。
即将到来的转弯是个机会,弯道超越很容易,但需要很好的平衡力。无论对滑雪板,还是马来说,都是如此。
急转弯容易领先,也容易失控。
皇太极拐手扯马缰调转方向,发现后赶上的伊若冒险用手抓着旗杆一绕,猛地借势调转方向。用力之急,划出一地雪渣子,留下一道又急又深的雪道。
他不甘示弱猛抽几鞭子,离起点不过十来丈远时,两人又一次持平。
瞧着他挥马鞭加速的样子,她终于悟了,何谓拼尽全力。
丢开滑雪的撑杆,朝皇太极扑过去,紧拽着马脖子旁的马缰绳。
他投来错愕的目光。
“兄弟,借个加速度。”面纱遮了大半脸庞,他定然察觉不到她脸上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壮士断腕地松开手,脚下滑雪板在疾猛加速度和惯性支配下,冲着起点冲去。滚落雪地时,清晰可辨身后一道惊魂的马匹嘶叫声。
据济尔哈朗后来描述,她就像一个雪球一样,连冲带滚地过线。这也在所难免,加速度和惯性越大,无所支撑的她越容易失控。
代善脸色苍白,媲美地上皑皑白雪,“我没想到你果然拼得。”
她跌坐雪地,身上发丝上皆是细雪,满嘴满脸寒涔涔雪味。一双淡棕眼眸盈满喜悦,“我赢了……赢了。”
乐极生悲的典范,才说完头脑一阵发晕。
济尔哈朗一脸惋惜,“想必是撞傻了。”
她用还没有傻的脑袋回望皇太极,他拢着缰绳立于高高骏马上,脸上深邃的神情让人捉摸不透。
“什么都可以抛弃的人,是世上最可怕,最英勇无惧的人。输给你,我服气。”
她错误地理解为,只要拼尽全力就会无往不利。此后人生很多次转折点,本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原则,一次次拼尽全力,一次次遍体鳞伤。
因为,她以为,什么事都会因为自己的努力而改变。
其实犯了主观唯心主义,这个客观世界的游戏规则是:权力大于一切。
无视这一点,注定会受尽磨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