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天下争夫君》伯玉知非

20、何处桃花香3 舞低杨柳楼

　　采芳院里，几大株小花白碧桃，极雅、极雅。伊若对花草没特别的喜好，但一树树红艳繁花，着实令人眼花。一个身影晃到她面前，蹲低身子行大礼。令她惊诧不已!
　　并非因为女人鬼似的突然闪出。只是女人如今不得宠，好歹是庶福晋。跟她行礼算什么。布裙荆钗，十分朴素清雅，跟夭夭桃花并不搭边。
　　伊若苦笑道，“你是庶福晋？你认识我？”
　　女人直起身，眼神淡淡，“我是，叫巴玛特就好。”眼神盯着她身后的格达来，“不认识你，格达来的模样倒是没变。”
　　格达来说她幽禁多年，时移世易，她眼里倒不见什么感慨。看格达来的眼神，像是故人间的问候。格达来弯着腰，“庶福晋万安。”
　　伊若歪着脑袋插话，“庶福晋，你为什么跟我见礼。我不是主子的。”
　　巴玛特斜目瞧她,脸上清水似的淡，“能让格达来跟在身后的，必是爷身边得脸的主。行礼总是没错的。”
　　伊若着实看不透巴玛特，挺矛盾的人。听她这席话，寻常人必会觉得她世故谦卑。偏偏她一脸的超凡清雅，不卑不亢。满园桃花妖艳，开得热闹，本人却清淡安静不过。
　　格达来说的巫蛊之事，伊若越想越不对。爱花的人，大抵心肠坏不到哪去。明亮的东西，自然是禀性纯净的人才看上眼。

　　格达来被伊若给支开了，她对他的定位从开始就很明确——带路的。
　　落水处的桃花香八成来自此处，但没凭证的事，不能太为难巴玛特。带着格达来，像是查案似的，未免太不给她面子。很正经，很官方的事，伊若做不来。两个女人坐着谈谈心，很好不过。

　　桃花树下安置着一个香案，竹子做的。伊若瞧见了很是纳罕，手摸了好几遍。“辽东气候苦寒，花开的晚不说，我最喜爱的竹子也少得可怜。来这几乎没看见过竹子。”
　　巴玛特为她倒上清水，“你喜欢竹子？姑娘家的都喜欢花。”
　　伊若对着满园桃花笑道，“香泽浓郁的东西，我都讨厌。太香跟太臭一样，熏死人了。”
　　巴玛特视线也落在花上，脸上的表情隔了云端般遥远，“我也不喜欢花，只是假装喜欢那么多年，慢慢也就习惯了。没有桃花像是空了什么。自个种的，过程很是艰辛，但想着下一年心里便不再空着，也觉得很值得。今年是第三次开花。唔，四年了，好漫长，又好快。”
　　巴玛特的话断断续续，不像是聊天，像是自我感叹。
　　伊若晕晕的，出口问道，“什么叫‘假装喜欢’，谁逼你不成。”
　　“我自己逼自己。”
　　伊若更加晕头转向，巴玛特又开始沉浸自我回忆之中，“我知道他很喜欢汉人的东西，逼着自己也上心。诗词咯，琴曲咯，学起来好艰难，不亚于种桃花。那段岁月，我却甘之如饴。直到那一天，我在他经过的石子路上吟诵：‘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影风’。由此结了缘。桃之夭夭，灼灼其华。那年的桃花正是如此。此后琴曲相合，何等幸福。”
　　当真幸福吗？她的脸上没有笑容，好淡的表情，仿佛细数别人的过去。
　　她口中的他大概不会是别人，皇太极确实喜欢汉人的文化。

　　伊若却问了一句不搭边的事，“门口的匾是你自己题的字咯。”
　　“是的，打发时间，写的还好罢。”
　　岂止还好，没有几年功底写不出这种程度的字。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影风。背一首诗，真的很容易。要精通难之又难。
　　从书法的造诣可以看出，虽然她动机不纯，却何其用心在学，这样的用心担得起他的宠爱。
　　汉字书写的门匾，对任何人都是醒目而独特。皇太极没看见过吗，还是看见了也不能释怀。

　　伊若沉吟了一会，“我能问你吗？巫蛊之事，真的是你所为。我不太相信他们说的。”
　　巴玛特笑了笑，这还是她第一次对伊若展露笑颜，“他都不信我，一个陌生人却说信。我听着很讽刺。你愿意听，我倒是很想找人倾诉倾诉。我刚入府时，几乎独占恩宠。福晋那时才入府一年，地位也不稳固。有意与我亲近，我涉世未深，看不透哲哲的用意。只想着，依靠她的身份势力保全自己在府中地位，也是好的。后来我有了身孕，彼此往来更加频繁，她常送些名贵药材。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阿岱会向爷告我行蛊……巫蛊，好重的罪。其实我早知道哲哲身子不佳，轻易不会怀孕。我还傻乎乎安慰她。哲哲真是聪明，竟将自己的劣势变成打倒我的筹码。将不能生育一事怪在我身上，说是我诅咒所至。我那时才不过怀孕四月，胎儿极不稳，却被幽静此地。”
　　她哽咽着，这个不轻易流露感情的女子，回忆起那一段过往，仍然不能释怀。四月的阳光，造就此地率先盛开的满树桃花，独独不能温暖这桃花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