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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何处桃花香2 伊若问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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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若坚信一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怡然笑着,并不急着接话,阿岱继续絮叨,“我们福晋就是这样的人,好东西一点留不住,巴巴全给人家,也不管别人短不短这样东西。然而,心意全在这,姑娘自己看得出。谁待你好,谁待你不好。是么。”
伊若端着笑说,“你替我谢过福晋,这些费心思的东西,以后别再送了。更何况,我天生不是金贵的人,什么当归,也就别浪费在我身上。”
阿岱笑得更甚,“姑娘哪里的话,你消用汗王御赐的血参,简直是神仙似的人物,谁说不金贵。”
明显阿谀的客套话,亲近的人打趣还好,出自不甚熟稔的人之口,说不出的别扭。
阿岱这话她倒接不上来,彼此尴尬着无人说话。阿岱真是暖场的高手,自个假咳几声,又道,“就不打搅姑娘了,奴婢先回去复命,改明再来探视。”
伊若也不挽留,让西溪相送。
阿岱说话真让人觉得乏累,早走早好。
伊若捏着披风柔软缎子,叹了口气,“我算是看出来了,都是皇太极的血参闹的。”以前不挺好的,这么拉帮结派反倒没意思。几根血参而已,兴许皇太极怕霉烂了可惜,随手给了她。就凭几根人参,就对她示好,见风使舵地令人厌恶。
博澜青神情恳切道,“她拉拢你不好么?你也不能四处树敌,总得有个朋友。”
“你不就是我的朋友,毫无功利性的那种。”
伊若绞着披风带子,粲然一笑。
博澜青素雅的手指往内扣了扣,笑容有些苦涩,“可我是尊泥菩萨,地位卑下,与我做朋友也是无用。还是得有个聪明而又地位稳固的盟友。”
伊若淡棕色眸子直勾勾望着她,假装惆怅不已,“你说的那种人我不愿意结交,那可如何是好?”
“王府只有两种关系,要么朋友,要么敌人,你好好斟酌权衡,这次没表明立场,想必日后哲哲还得试探你一回。”语重心长,而又老成持重。
伊若向来走一步看一步,对未来的事不愿早早费神。松开披风带子,热情挽着花颜玉色的美人,“我们去荷花池走一遭罢,看看格达来那里进展如何。”
博澜青淡笑,扯过堇色披风舒展在她身上,关切道,“如今料峭春寒,出门多加件总是好的。她的心意是真是假不管,我的情意你可得承着。”
伊若笑而不语,头倚在她肩膀上,这份情受得理所应当。
西溪推门进来,明眸眨了眨,“姑娘要出门?”
伊若点点头,从博澜青肩膀上抬头,“我跟博澜青出去一趟,你不用跟来。”
西溪立在门口,懆懆不安的样子,似乎几分嗫嚅。伊若知道她想说什么,忙道,“礼尚往来,戈泰送了礼,咱们不能不回敬。”
西溪立马换了脸色,不安转为愤慨,显然不想搭理戈泰。直来直去的性子,主仆两人这点真是一模一样。
伊若抿嘴笑道,“不用太贵重,泥里挖几条蚯蚓专送给豪格,我保证那边顷刻‘又惊又喜’。”
西溪伶俐非常,从她语气里品出异样,欢喜着出去寻蚯蚓。
清闲的荷叶味,混合菖蒲的香泽,单单没有花香。单纯的绿,极致的绿,疲惫的绿。
格达来从人群里抽身,上前见礼,“伊姑娘身体大好了吗?可吹得风。”
博澜青淡笑回说,“不碍事。我们过来看看,不影响你才好。”
格达来客气回敬,“哪里哪里。”
伊若笑看两人寒暄客气,唏嘘不已。
池水澹澹,涟漪不断。
家下人湿漉漉从池子里爬上岸,拖着几节泥泞的碎木。婢女提过木桶的清水,一遍遍冲洗,直到露出木头原色才让格达来过目。
他蹲下身凝神巡视几番,称奇道,“这木头有什么蹊跷,我倒看不出。为何爷让我从这下手。”当真愁思百解。
伊若近前多看了两眼,同样觉察不出异样。边琢磨边抬手拿木桩,意料之外的沉甸甸。
手抵着下巴,困惑地半眯淡棕色眼眸,“奇怪,实木木桩也不见得如此沉。”
闻言,格达来疑惑不解道,“确实比寻常木头沉重些。”
博澜青直身立在她身后,探头瞧着他们,“兴许泡在水里久了,木头里多了水分,自然变重。”
格达来仰头瞧她,点头认同,“姑娘说的不无可能。”
伊若静默不语,拿着木头反复观看,指尖摩挲木头表面。既然视觉不能找到答案,就换触觉上马。
不出所料,在两块木头交合呈直角的地方,粗糙不平,湿润黏稠。将木头倒立放置,迎着日光观察木桩的那个死角,原木色上斑斑点点的黑色。
“不是水的缘故,是淤泥。”
格达来单膝跪在草坪里,不可置信,声音拔高几度,“木头里怎么会有淤泥……”
她的声音透着鲜少的沉静冷凝,“如果是一块被人掏空的木头,一切就不难解释。”
如果自己猜得没错,木栏的木头的确被人动了手脚,表面天衣无缝,内里早被掏空,一根根徒有其表的木桩,其承重极限可想一斑。
借了柄斧头劈开浸水的木栏,木头里堆积黑沉沉的淤泥。半响清理完,剩个空空如也的木头架子,还是露出阴森不和谐的黑色,焦炭一般。能腐蚀木头的药剂不多,硫酸是一种。
硫酸能使物体脱水,腐蚀后留下干枯发黑的残骸。里面早已空荡荡,外面毫无损伤,维持原样。想必硫酸通过事先打好的小孔进入木头……隐蔽又曲折的陷害。
伊若问道,“哪里能弄到硫……不,绿矾。”没记错的话,这个时代硫酸还没有面世,有一种固体倒是可以制成硫酸。
“有的,一味中药,很容易买到,姑娘要它做什么。”
“你派人去各个药房问问,近期谁买过绿矾,不会是小剂量,应该有印象。”
格达来面露狐疑,做事却麻利,并没多问。
伊若微微迟疑,看着薆薆树木,又问道,“桃花呢,你去看过府里种桃花的地了吗?”
“自然去过,府上西边、北厢房共有六处。虽然开春,桃花开得格外迟,六处无一开花。桃花香更无从谈起。”
伊若环抱双臂,看来此事颇为棘手。江南繁花胜芳的四月,辽阳的花木还沉浸冬日般,开花缓慢。原因何在,自然是光照不足。但也不能一概而论,各个方位受到的光照是不一样的。
脑海里过了一遍府里建筑特征:王府位于皇城东边,不能采用常见的坐北朝南,而是坐西朝东,大门向皇城。换言之,要是南边有桃花,想必会盛开。
“你没说南厢房。”
格达来回复道,“南边我常经过,从不见有桃花。”
伊若不依不饶,“也许南边由你不常去的地方有呢。”格达来笑了笑,“既然我不常去,自然还是不知道哪有。”
伊若不很介怀,眨了眨淡棕色眸子,“好吧,南边住的主子中谁喜爱桃花,你总该知道。”
格达来恍然大悟,点头道,“偏院的庶福晋格外喜欢桃花,兴许自己种了几株。”
博澜青出来半响,伊若不好再劳烦她跟着自己奔波,笑让她回去歇着。她独自跟着格达来徜徉羊肠小道,步伐不急不缓,游园似的。“你与庶福晋相与过罢?”不然怎么知道她的喜好,伊若打赌,格达来肯定不知自己喜欢什么花。
“我跟着爷四五年了,他身边的女人大抵都知道些。庶福晋刚入府时很得宠爱,常伴在爷身边,与我接触颇多。”
听他的语气,现在该是失宠了。不然怎么独居一隅。庶福晋的位分,比之侧福晋还低一等。在汉族,差不多接近小妾的身份。
伊若问道,“怎么如今住进偏殿,是犯了什么过错。”
格达来脸色不太好,讳莫如深似的。顿了顿,低声道,“如今府里鲜有人谈及她了,那些事还是少知道的好。”
“我最烦人说话说一半,你要是不说说清楚,我就不走了。”言出必行,立马顿足不前。
格达来铁青着脸苦笑,“是不用走了,就是这儿。”
伊若错愕地抬头,扑面浓郁花香,淡雅清幽,一如小院里面的风格。
采芳院
这名字很古怪——用毛笔书写的汉字。在满语里,‘采芳’这类诗意的名肯定不存在,翻译过来大概是‘摘花’。女真的王府里,居然藏着汉字书写的门匾,让她对小院的主人存了分好奇之心。
伊若并没忘了与格达来的较量,撇了撇嘴,“是啦,你自己进去啰,我就不奉陪了。”
格达来心里打着鼓,爷交代自己查办落水一事,桃花想不出头绪,沉甸甸的木栏看不出问题。倒是她,聪慧非常,观察入微。放她走,此行大概又是无功而返。院里绽放的大朵桃花,无声提醒他,伊若的判断何其正确。
权衡了一会,格达来道,“告诉你也没什么。庶福晋后来怀有身孕,风头一时无二。连福晋待她也很亲厚,走动频繁,庶福晋却趁机对福晋行蛊。巫蛊之事,何其严重。爷顾忌肚子里的孩子,只贬了位分,多年幽禁此地。”
她想也不想,冲口而出,“该不是被诬陷。”
按理说,一个怀有身孕的宠妾,最关心该是如何在正室的压迫下保全孩子。为何主动出击,还选在那么不合适的当口。白白葬送自己的前途。
格达来阴着脸,“随姑娘怎么想,说也说了,该进去了吧。站在门口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