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何处桃花香1 伊若嗤嗤笑 ...

  •   西溪端了清淡米粥进来,打开的门窗射进灼灼日光,想必已然天色大亮。
      伊若既无心情,也无胃口,死鱼似趴在床头,脑袋耷拉手臂上,不知道想什么。
      西溪突然出口,“爷。”
      伊若明知故问,怏怏道,“哪个爷。”
      “反正不是日夜守在这的那位,……咦,好容易你醒了,人上哪去了。”
      分明是个问句,却没有问的神情,不过一句挪揄。
      她好气又好笑,“有人守我吗?我怎么没看见。”
      皇太极扫视了一眼搁置的粥,对西溪吩咐,“拿点白糖过来。”
      伊若脑子里又涌起‘小孩心性’这话,很不是滋味,“别拿我当小孩看。”
      皇太极今天兴致颇好,随意坐在朝门处,浑身洒满昭阳,“我不肯吃饭,额娘都兑白糖哄我,到你这就不行了吗。”
      “你额娘去的时候你才几岁,而我已经十六了。”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可惜覆水难收。伊若啊伊若,你怎么这么坏,被伤害了,就报复不相干的人。
      皇太极语气淡淡,“是啊,额娘去得早,否则还能多教我几个法子哄人。”
      伊若胸口一夜不顺畅,听这话更加闷闷,缄默不语,很是难过。
      西溪推了门进来,放下白糖又轻声轻脚退出去。
      皇太极亲自动手,舀了半勺,斟酌一会,又添了半勺,“先将就用些。”
      伊若无精打采瞧他,狐疑道,“逆来顺受到这般,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罢。”
      “你在我这落水,怎么都算我的过失,我该是内疚的。”脸上表情似真似假,单手将大口碗递给她,“不吃东西,哪能恢复精神头,变成活蹦乱跳的小老虎。”
      昨夜她不全顾着伤心,没事理了下落水的前因后果,骤然发现一个疑点。
      认真抬眼瞧他,并不接手,“为了报答你,我就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豪格摔倒以后,范文程也摔了,我以为是他为了躲蚯蚓使然。仔细想想,我们三个摔倒时有个共同点:先是移动,然后就滑倒。”
      皇太极神色微动,不着声色放下碗,“你是说,有人在那里动了手脚。”
      伊若点头道,“嗯,任何人置身那个位置,都会出意外。不,蓄意而为,已经算不上意外。在那滑一跤,很容易就落水,算计得够严密。”
      “木栏明明可以起阻挡作用,为何你们还是落水了。照例说,一个小孩子的重量还是能够承受,何以坼裂出一道口子…还有什么疑点,都告诉我。”
      “我依稀记得,落水前闻到桃花香。”
      他沉吟道,“桃花,落水处根本没有任何花。”
      伊若蹑手蹑脚从床上爬起,“这我哪知道,总之就是桃花,很浓烈的味道。”
      皇太极缄默不语,就算有,应当零星几缕香气,如此浓郁的、不属于水池边的花香,目的只有一个:遮掩某种本来味道。
      看来木栏真被人动了手脚,相信找到破碎木桩残骸,能有线索。
      伊若支撑的双手一软,身体微垮,仰面倒回帛枕。不好意思道,“呵呵,手麻了。”
      皇太极伸出双臂扶起她,“你这人就是这样,大事不糊涂,小事犯迷糊。当初诱敌深入的伊若,很让我刮目相看,谁知道如今又状况百出。简直判若两人。”
      伊若嗤嗤笑道,“精力有限,哪能面面俱到。再说,我常以难得糊涂自勉。”
      皇太极搅拌着清粥,吹凉了递过来,“说不过你这张小嘴。”
      又是一天清晨,岑鸟啾啾,伊若信步小院中晒太阳。辽东的冬季真是漫长,已经四月,酷寒依旧。
      假山后窸窣微响,抬眼望去,西溪绣鞋下几朵绿意盎然的荷叶,破败稀烂。她还泄愤似的践踏不止。
      伊若倚在假山边,淡棕色眸子透彻如水,轻笑道,“这荷叶,碍着你什么了。”
      西溪并不藏掖将才行径,低垂着头,脸颊格外绯红,“荷叶不碍事,是送荷叶的人让奴婢觉得碍眼心烦。”
      她与西溪相处不过几日,却清楚她是个清言寡语又好性子的姑娘,何以如此大动肝火。
      新月秀眉一挑,“谁送来的。”
      西溪明眸微动,声调如起伏的情绪,“侧福晋戈泰。姑娘没起就差人送来,说什么荷叶味道清爽,插在瓶里满室盈香。还说泡水当茶饮,能败火、驱体内不洁之物。可不话里有话,明知姑娘在荷花池落水,特地遣人送荷叶,存心刺激人。”
      她只当是什么,不过几片荷叶。哪怕是存心,也不是极歹毒的心。挪揄道,“你会不会想太多,区区几朵荷叶,哪就藏那么多心思。”
      西溪激动仰头看她,明眸里挤满憋屈,“姑娘你太单纯了,用你的心思看人是会吃大亏的。府里的主子们,都是七窍玲珑,绝非善类……”
      伊若手抵上她下巴,微用力抬起,猝然打断,“这是怎么回事?”她之前看不太真切,只觉得绯红些。仔细看,原是五道手指痕迹,生生映在清丽小脸上。
      西溪躲开她的目光,直勾勾瞧着地上破烂的荷叶,“人善被人欺!姑娘该知道,善良与这王府最无用处,徒然让人觉得你好欺负。奴婢多言几句,请姑娘不要怪罪。奴婢当时舍弃小公子救你,因本心使然,何况二阿哥也袒护,只道忠心无甚过错。侧福晋还是众目睽睽下掌掴奴婢,明摆告诉众人,与你为好,便是与她乌拉那拉氏为敌。”
      西溪虽未了当回答她,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
      伊若一掌打在假山凸石,勃然大怒,“她真当我们一屋子泥人,任人揉圆搓扁,毫无脾性?哪怕我在府里无所仰仗,未见得就对任她消遣。当我好欺负,就是她不长眼。”
      西溪慌忙握着她的手,心痛又焦急,还未出口安抚一二。门口响起博澜青的调笑,“大清早的,跟谁放狠话呢。”
      伊若酸腻腻道,“亏你说‘大清早’,别人早就按耐不住,在这无事生非。”
      正经打量伊若,只见她脸色铁青,博澜青又道,“西溪,拿点清凉油,给你主子败败火。”
      伊若踢了两脚足下荷叶,“别提了,说起败火更上火。”指尖抵在额角,感觉青筋一抽一抽,肝火烧得极旺盛。
      博澜青笑意款款搀她手臂,缓步进里屋,“气色虽不佳,中气挺足,想必精神头恢复不错。”
      进屋时,西溪手脚麻利递过一个猫爪子大的盒子,博澜青抠了小块,在手心晕开,以掌心抵在她太阳穴揉搓。
      不知手法妙,还是清凉油功效卓著,须臾症状稍解。
      博澜青慢悠悠合上盖子,抱怨道,“你当自个身体好调养不成。如今这般精神,可是托了那几根极品红参的福。御赐的宝贝,几年不示人,都叫你消受了。爷那么看重你,你倒好,站在风口吹冷风。”
      伊若表面依旧怒色,心里藏着笑:原来是人参,怪不得醒来时嘴里淡淡没滋味。之前她还后悔药没喝上一口,就好全了,很是不划算。
      博澜青瞧见一地荷叶碎片,琢磨了个大概,感慨道,“侧福晋自打小公子落水,连日推脱不去给福晋问安,我只当她何等凄恻不安,没成想还有功夫与你为难。”
      伊若撑着太阳穴,尽量平和,不妄动肝火,确实没必要为戈泰那种人气坏自个。“与我为难就罢了,只是我们之间小恩小怨牵扯别人,还动起手,这算什么。”
      博澜青花颜玉貌微动,犹豫着宽慰道,“今早给福晋请安时,听了两句闲话,说是昨夜爷去瞧小公子,侧福晋求他将西溪打发出去。爷当即发了好大的脾气,想必戈泰今日所为是因昨夜闷气。我说句公道话,她的年岁比福晋还大些,再能得多大的恩宠谈不上,膝下一子自然是她全部希望,跟命根似的看重。好端端落水,心里哪能好过,寻你的不痛快也是常情。”
      她很是不以为然,“他儿子落水又不是我推的,跟疯狗似的乱咬。哎,对了,这事查得如何?”
      素雅的手握着瓷杯吃茶,嘴角映日荷花般的笑意,“爷将此事全权交给格达来查办,我过来时看见他带着一帮子人在池子边打捞,不知道什么用意,你跟豪格不都上来了,还找什么。”
      谈笑间,侍女阿岱满面春风跨进屋,身后两个青衣婢子捧着托盘见礼。
      伊若起身了望一眼,一盅汤,一件堇色披风。瞧不出用意的搭配,风马牛不相及。
      阿岱十分快慰的模样,“福晋知道姑娘醒了,特命奴婢过来探望。福晋说了,姑娘怕是还没大好,仍得用药膳养着,怕丫头不懂药理,进补过猛就不好了。命小厨房做好了,巴巴让奴婢送来。”
      博澜青嗔笑道,“怪道这么香,原来出自福晋的小厨房。羊肉炖得真烂,一准花费不少功夫。”
      “是呢。文火炖着,一炖就是好几个时辰……当归羊肉,以温阳驱体寒,再好也没有了。”
      阿岱嘴巴咧到耳朵根后,不知道为何这么开心,亦或本来无谓开心与否,只是装着样子。伊若一边想着,一边退了几步到圆桌旁,手扶上披风,“福晋真是费心。”
      “是。福晋让人新裁的披风,给姑娘御寒。锦云轩的上好面料,手感没得挑。颜色不赖,想必姑娘会喜欢。”
      伊若坚信一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怡然笑着,并不急着接话,阿岱继续絮叨,“我们福晋就是这样的人,好东西一点留不住,巴巴全给人家,也不管别人短不短这样东西。然而,心意全在这,姑娘自己看得出。谁待你好,谁待你不好。是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何处桃花香1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