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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风韵少妇 十里星辰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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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星辰铺撒天际,衬着如水皎月。伊若托腮倚在窗边观望,脑中反复浮现那日代善的模样。修眉下一双狭长的水色悠悠眼眸,毫不掩饰焦灼与薄怒。
伊若古怪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代善眉眼动了动,望着她身后的皇太极,半响道,“无事。”
济尔哈朗欢喜着窜上来,激动万分,“你回来就什么事也没了,阿弥陀佛,皆大欢喜。你要是迟个半日,我都快在二哥责备的眼神中圆寂了。”
伊若嬉笑着回望代善,企图证实一下这夸张的话。代善清风慕竹立在原地,稀罕地不带半点笑意。忧色重重的目光不动神色扫视自己,修竹眉拧成一道刻痕。
她可以理解为,代善在担心自己吗?然而,怎样的担心,才会有那样深的凝重。
砰,砰,砰
几声叩门声惊她一跳,思路立马截断,宛若冰雪阻断的溪流。诚然她也不该再胡思乱想下去…
皇太极身着石青色朝褂立在柏木门前,身后一轮皎月将将照亮半边脸,徒留下半道阴影。伊若几次三番打量皇太极,啧啧称奇,“咦,你穿上朝服还人模人样的嘛。”
皇太极咬了咬牙,棱角分明的俊脸上剑眉微挑,“你的意思是,我以前……”
她干笑着挽回,“呵呵,开个玩笑,你一直人模人样。一直。”夸张露出毋庸置疑表情,似模似样地自己认同点点头。伊若松开把着两扇房门的双手,迎他进屋。他身上冰雪腊梅的缕缕暗香,在夜里幽暗恬淡。伊若抬眼望着美月下抬步进屋的男子,试图想出押韵诗句形象描述一下他们夜半相会的情景。奈何早年在电视剧上花费大把时光,诗文上实在谈不上信手捏来,于是作罢。
伊若提起茶柄为他添水,皇太极目光落在炕几白瓷杯上,“怎么身边连个伺候丫头都没有。”
“我有手有脚,将自己照顾地挺好。”顿了顿,“唔,你深夜穿着朝服过来与我讨论丫鬟的事?”
他执起瓷杯,瞥见里面漂浮的异物,不着声色放下,“我刚从宫里头出来,父汗要见你。明日你随我一道入宫罢。博澜青的婚事,你合该早作筹划。”
“是该筹划筹划,要大汗公然收回成命,怕不是件容易的事。男人都好面子,尤其是大汗,个中翘楚。”伊若手肘支在矮炕几上,思忖着如何才能既不驳大汗面子,又完成拒婚的目的?
“为什么尤其是他?”
伊若咦了一声,回想他指的是努尔哈赤,随口道,“也不一定是他。只不过身份地位高的人,自尊心普遍强烈,面子这关越发不好过。日后你登了汗位……”声音戛然而止,暗悔着抽着嘴巴子,“呵呵,跑题了,我们之前说什么来着。”
皇太极不理会她的欲盖弥彰,凝神问道,“为什么不是二哥?他可是长子。”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吖!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史书上这样记载,历史这样发展。显然她如此解释又该牵出其他问题。怪只怪嘴没个把门,这事哪能随口乱说,偏生皇太极又是极为细心敏感之人。
伊若拿起瓷杯遮住大半脸庞,神思恍惚地打哈哈,“你说代善,呵呵,也行。一切皆有可能嘛。”复而神思恍惚往嘴里递水。
抿了一口,恶心着往外吐,茶水拔凉拔凉,一股陈尘味,该不会是出征前的水罢。
皇太极严肃的神色顿时瓦解,叹笑道,“你果真将自己照顾得挺好。”
***
红木檀香门扉缓缓在伊若身后关闭,隔绝之前似乎传出‘叶赫’两字。解决了明朝的战争,努尔哈赤这位好战分子,又该把矛头指向周围民族了。然而和她已经没太多关系,博澜青的事已经告一段落,她该想想自己好久不曾想的事。
手移向腰间,青黑色的藏天珠敷在腰间,一根双红绳牵着。揉搓着浑圆的珠子,思忖着如何回到未来。
意外之喜是努尔哈赤肃严的外表下,藏着好说话的性子。今日将冰嬉赐婚前后种种一一道来,他沉思了半响,善解人意道,“既然你甘愿冒着生命之险换博澜青的终身大事,本汗也不便勉强。凭着你的执着无畏,本汗合该成全你的心意。”
又道,“至于莽古尔泰,本汗另指其他适龄女子弥补便了。”
伊若深深吸了口气,如释重负的感觉真是美妙。回望紧闭的红木檀香门,料想努尔哈赤与皇太极既然商议战事一时半会完不了。她闲情往宫殿转角处挪了两步。
几簇红梅在角落挣扎求生,依旧显现即将颓败枯萎之态,毕竟寒冬即将过去。红梅下一抹艳丽窈窕身影,蓝锦白底牡丹的旗袍,两把头梳得不苟,珠翠琳琅。
妇人脸庞罕见的美貌,让人一眼见着便顿悟何谓风华。
仔细看才发现,颓败红梅并非吸引她所在。临近浅浅一渠小溪,她惬意投着鱼食。
伊若下了梯阶往小溪走去,水里翻腾着锦鲤圆润的身体,激得水花四溅。伊若艳慕道,“好肥的鱼。”
“本宫日日喂着它们,自然肥。然则不论一日喂几次,次次抢得头破血流,真是蠢家伙。”少妇慢悠悠扭头望她,仿佛慢就意味优雅。少妇噘着浅笑,傲慢挑着嘴角,“并没见过你,哪个大人的妾室?”
谈话的语气一如高挑的眉眼,极为傲慢。伊若看不惯少妇瞧自己的眼神,仿佛她跟一池蠢鱼无两样,“难道宫的女人合该都让你识得,何况你虽问了,我偏不想告诉你。。”
妇人伸出白嫩的手,半空中捏撒着鱼食,不经心收回目光,“你和它们一样的愚不可及。”散下最后丁点鱼食,少妇扯出丝帕撷手,“在不知道面前站的人的身份之前,应该先收敛,这你都不知道。当然,这是你需要记住的,于本宫又不同。因为无论你是谁,该谦卑那个都不会是本宫。”
和盛气凌人的女人说话,总是有意无意受伤,真是避无可避。如此骄横跋扈,想必后台极硬。她说自己每日来此喂鱼,能随意出入努尔哈赤处理日常朝政地方的女人,大概只有一种身份。
努尔哈赤怎么着也得六十高龄,少妇顶多不过三十岁。
当真一树梨花压海棠。
伊若作为局外人,未尝不替她可惜。
红木檀香门吱呀着开启,率先踏出的努尔哈赤极为自然往少妇所在一望。少妇踏着动静不小的花盆底踩上青石台阶,举手投足一派贵气优雅。伊若从所站位置望去,只撇及少妇笑容盈面的侧脸,她能想象出该是多么颠倒众生的笑颜。
只可惜,少妇只能在努尔哈赤面前明目张胆地浅笑顾盼,即便他年华不再。只要他拽着大金国最高的权杖,她理所应当会心或不会心对他妩媚温顺。
皇太极欠身行礼,绝美的容颜落在他眼里仿若无物。少妇极认真地指着伊若问皇太极,浅笑道,“贝勒,她是你新纳的侧福晋?”
皇太极眼都不抬,语气生硬冷漠,“不是,伊若不过我府里寻常丫头。”
少妇笑吟吟对着努尔哈赤,“听大汗提起过,很赞赏的样子,原来是她.”看似随口一句,紧接着又道,“伊若---伊人若水,好水灵的名,跟模样一样出众。想必汉家的女儿才这般水灵灵。”
皇太极戒备着忖度,了然她这番话背后的挑拨之意。
果然,努尔哈赤起了疑心,肃色道,“伊若怎么会说汉话,倒没听你提起她的身世来历?”
“她也说不上自己是哪的人。”顿了顿,注视到努尔哈赤不甚满意地缄默,皇太极敷衍道,“她的汉语,是跟儿臣学的。不过一时兴起,学了点皮毛。于汉人,大概没什么关系。”
少妇得意地上前几步,亲昵攀着努尔哈赤的臂膀,“出身都不清楚的女人,恐怕配不上八阿哥。”
“我从未说过属意过她。”
“那本宫将她指给旁人,阿哥大约也不会反对罢。”少妇眼里寸寸目光,越发透着狡黠与咄咄。
皇太极不耐烦地皱眉,仿佛与她说话极费耐心,“伊若年纪尚小。”
“本宫记得嫁给大汗时,才不过十三岁,难不成伊若比之本宫当初还要小,想必不然。还是说,伊若比本宫娇贵,十多岁就嫁不得。”
努尔哈赤安慰地拍拍娇妻的手,“你是你,她是她,何苦跟老八较真。想必老八有心多留丫头两年,也无妨。”
皇太极拱手道,“有劳大妃费心,伊若不懂礼数,女红厨艺之类更谈不上,我实在想她好好学几年规矩再谈婚事。”
少妇不甚甘心地闷着,并不搭理,仿佛意犹未尽。努尔哈赤对皇太极使了个眼色,“你忙你的去罢。”随即牵着少妇下了台阶。
皇太极隐约听到父汗平稳的声音,“你对伊若挺有兴趣的样子。”
少妇换了副脸色,款款笑道,“女人的事臣妾都上心,保不齐谁撺掇了大汗的恩宠,那可如何好。”眼风定定撇着红梅下的一道身影。
皇太极转目凝视伊若,她无甚无聊注视着溪水里的游鱼,身陷囹圄都未觉得,后宫就是如此,冷刀冷箭,不知何时就射了过来。皇宫这个是非地,还是少让她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