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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滚雪生暗情2 皇太极浅浅 ...

  •   范文程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入眼所见,玄色衣袍的男子端坐银白桦树下,脸庞扬起好看的弧度,嘴角噘着个细雪般浅淡笑意。
      范文程问了声好,抚着衣裳褶皱奇道,“大清早的,伊姑娘上哪去了。”
      玄衣男子笑意不减,眼眸往上挑了挑,“喏,在你上头。”
      范文程惊恐起身,连退了几步,果见伊若挂在比她腰身还粗的大树上。双腿垂在两旁,晃悠着足下蔷薇色靴子,兴致颇佳。
      “伊姑娘,这在做什么?”
      玄衣男子代为应答,“掏鸟蛋,灭人家子子孙孙。”
      专注手下的伊若腾空辩解,“浑说,我是为了咱们果腹。”
      玄衣男子以手托腮,清闲惬意,“你倒是淘个鸟蛋给我瞧瞧,爬树用了一炷香,上头摸索了一炷香,关注你一盏茶没瞧见任何东西。”
      兴许被打击得狠了,上头没再传出任何动静。
      范文程脖颈酸痛打算低一低头,上头呀了一声,免不了又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只见她颤巍巍从一根树杈转移另一根树杈。
      范文程看着她晃晃悠悠的如同目盲者行走钢丝之上形态,不忍直视,低首对玄衣男子,“为何我看伊姑娘在上头就心抖,手抖。”
      一直以来鲜少对他流露出好脸色的玄衣男子赞许着点头,“能说出这样的话,证明你是观察仔细了的,我也是同感。”
      交谈之际,她骤然扑到树杈上,欢喜捏着枚花哨的鸟蛋向他们挥舞。范文程颤音忙道,“姑娘稳住,稳住。”
      “很稳很稳!将才谁说没瞧见鸟蛋的,看仔细了。”
      她把头往鸟窝伸进几分,“咦,还有几个。”
      “你真打算灭他全家。”
      皇太极的话让她颇为犹豫,然而正如先前那只兔子,生存问题先于道德问题。伊若魔爪继续往鸟窝逼近,“我相信鸟妈妈会再生一窝的,我真心祈祷他们家繁衍生息,子子孙孙无穷尽,遍布整个山林,然后占山为王。”
      “然而姑娘如何知道你拿的是枚鸟蛋,而不只正在孵化的雏鸟。”
      伊若触电般浑身激灵着撤回手,这,这吃雏鸟貌似有点变态,是会被动物保护主义者鄙视到死的。伊若讪讪往下退,“呃,那什么,我突然感觉不饿了。”
      边退边想,谁说文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眼前的范文程明显比她和皇太极还清楚山林常识。至少他知道鸟蛋除了能吃,个别还能孵出小鸟。消耗了大堆热量,没有换来指甲盖大小食物,她愤慨着向皇太极抱怨,“你说你,多不透彻一个人啊。鸟蛋和雏鸟的区别都不知道。”
      他扭了扭酸涩的脖子,“哦,我以为你本就存着找雏鸟开荤的心思。看来我把你想得忒坏了些。”
      听了这话,满头黑线的伊若差点没从树上一头栽倒。
      丛林里出现扑哧扑哧的细微声响,枯木之中突然飞出一道绚丽色彩,瞧它喙的形状,该是只鹦鹉。头顶一撮红毛十分鲜亮,上胸下腹也杂蓝色。大覆羽却是黄色,搭配地鲜亮夺目。
      看来这只鹦鹉进化地都懂得了审美,甚是好看。
      寂静山谷里充盈着鸟鸣,细弱却清澈的声音,如泓泓清流划过石壁。声音并不单调,仿佛一唱一和。果然又停伫一只个头较大的鹦鹉,看模样有夫妻相。
      伊若指着颜色绚丽的鹦鹉,“什么鸟?好漂亮啊。”
      “红顶牡丹鹦鹉。”皇太极顿了顿,“传闻这种鸟是情鸟,雌雄双栖,一旦选择配偶终生相守。”
      “我们家乡有个旧俗,有情男女听过牡丹鹦鹉鸣叫,可以厮守终生,百年和静。”
      伊若顺利双脚着地,撇嘴拍着手上树渣碎屑,“以前都说鸳鸯是爱情鸟,结果才不是呢。鸳鸟生性风流,经常拈花惹草。再说,它们真懂爱情一说吗。我看他们只是繁衍子嗣,顺便结伴抵御天敌吧。是风花雪月的文人,以及期盼的爱情的寂寞女人编造的美丽谎言。依我看,就没有爱情鸟一说。”
      皇太极眸子紧锁依偎一起的牡丹鹦鹉,不觉深迷几分,“这种事,信则有,不信则无。权当茶余饭后的谈资。”
      伊若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惊叹着挑眉,“茶余?饭后?你确定。”
      关于爱情鸟的看法他们产生了分歧,不过下山问题上惊人一致。源于他们三人都读过一句话,“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于是乎,沿着溪水向下流走,准保可以下山。
      再于是乎,这个阴沉没有日头的上午他们颇为灿烂地下山。
      侍卫眉心拧成川苦苦劝告,“二贝勒,爷真的醉了,您还是等会再来罢。”
      向来温颜和顺代善冷眼瞧了侍卫一眼,威严喝令,“让开。”不容分说地挥手嚯嚯打起锦帘。
      济尔哈朗停下套靴的动作,看着风尘仆仆的二哥,显得不知所以。代善修竹似的眉月凉如水,“你说替我好好照顾着,如今人影都不见,你还有心思醉着。”
      二哥这话不对,醉不醉原不是他决定的,什么有心思醉着。他也曾尽人事,最后才听的天命。细细品味前半句,睁着迷糊的双眼,“谁人影不见了?”
      “还能有谁,伊若。今早丫头急忙知会我,说是姑娘整天都不见,夜里也没回来。”
      济尔哈朗拍了一掌脑袋,“呀,她该不会是一个人捉田鼠。这丫头哪里知道路。”济尔哈朗一边单脚往外蹦跳,一边套靴,“我这就派人去田地找,左不过是这些地方,不会有什么的。”
      代善一言不发,修竹眉拧成‘川’字,浑身散发着显而易见怒色重重,“济尔哈朗,你都做了些什么。”
      他期艾不已,“错不在我做了什么,错在我什么没做。我要是没醉,领她逮几只田鼠也就完了,关键是我人事不省哪记得这茬。”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沿着溪水走是行不通的,冬日里就不该指望任何关于水的东西。因为,它们此刻的形态不是液体,而是固体——冰。寒冬腊月导致大雪封山,溪水早就结冰截流了,白茫茫一片大地,如何分得清哪里是水,哪里是路。
      皇太极拿着树枝在雪地画了画,“我记得我们上山时,太阳在身后。那会正是上午,说明我们是从东面来的。”
      伊若揉了揉被耀眼白雪刺痛的眼睛,背靠枯死的桦树,“也就是说,朝着东边走,就能回到原处。”绝望地仰望阴沉的天空,“可惜没有太阳,怎么分辨东西?”
      范文程沉默了半响,搭腔道,“树叶浓密那方是南方,稀疏的则是北方。”
      伊若惊喜于三个臭皮匠也顶得上诸葛亮,急忙转身分辨浓稀,之间听到皇太极一声嗤笑。转完才明白他笑什么,试问你如何从一颗颗光秃秃的树杈上分辨它曾经那边叶子多,哪边叶子少?
      范文程讪讪指着干树杈比较多的一方,“我觉得罢,那儿该是北边。”
      伊若怏怏望着他,“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反正没人印证你的猜想。”
      皇太极定定看着伊若,目光热烈不亚于寒日里的汹火,山风将他眼底明火吹得浮沉几番。伊若浑身冒着鸡皮疙瘩,艰难咽了口水,“你,你想干什么。”
      皇太极嘴角持着枚笑意,仿佛雪莲的剔透,“秀才,借你的刀使使。”
      她背脊冒出一丝寒气,哪里是雪莲,应该是血莲罢。“有事好说,你别起内讧。”看着他当真接过,掂了掂手里的刀器,伊若抵着树干要死要活,“天无绝人之路,你冷静一下。”
      也是皇太极如今手不得闲,否则非得扶额无语一把,“你让让,我砍树不砍人。”
      其实也不是什么顶聪明的发现,砍了树观察观察树的年轮,和树叶多少一样的原理。年轮密是阳光充足一方,年轮稀疏相反。在经历一系列打击后,伊若感觉终于要赢来希望的小火苗。
      皇太极嚯嚯挥刀向桦树,绣透的镰刀在他手里用得颇顺手,顺带砍树的姿态颇俊逸非凡。
      “公子砍树颇有吴刚伐桂的风姿。”
      “我怎么没看出来,和农夫劈柴差差不多。”
      “非也,非也……”
      皇太极浅浅动了动唇,“谁再说话,就来接我手里的刀。”
      一时间,棕色小松鼠踏在积雪里觅食的微弱声响都变得清晰。他手里的苦差事两人看得透彻,绝无参与的打算。伊若由说风凉话变为摇旗呐喊,“加油,必胜。加油……”
      山谷里反复晃荡着她气势雄浑的呐喊,可怜的小松鼠蹦跳着远离是非之地,脆弱的小心脏被吓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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