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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寿宴1 挥手帕,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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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从宫里出来,伊若很是消闲几日。午后她置了一只竹椅于吐新芽的花树下,阳光斑驳印在脸上,暖烘烘的。
扎着暨角的青衣婢子在院前打扫飞絮,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伊若无心听人墙角,迷迷糊糊也听了不少。
较小的婢子顿足,手捂在扫帚棍上,“咦,你今日哪得了好许宝贝,又是珠玉耳环,又是囍银钗,都是新的罢。”
“哪里是新的,你仔细瞧瞧,都是半旧。”
小婢子果真凑上前伸手摸了摸,艳慕不已的样子,“好歹你是有的,新旧也无所谓。”
较大的婢子笑得神秘,喜不自胜拨了拨翠玉耳环,“你是知道我家底细的,也不瞒你。我哥子最近倒了个大墓,好像是什么元朝的,金银器皿简直堆不下。随手给了我几样,他那种人头绑在腰带上拿钱,好容易有给别人的,我理所应当接了。暗地交易未尝卖上什么好价钱,当了罢,细想也不缺这几个银子,干脆自己受用。”
小婢子干巴巴压了口水,“死人的东西你都敢用。”
头戴珠玉的婢子飞扬着眉角,仿佛面前的人顶不识货,挥着扫帚紧扫了两下,“这有什么。大老爷们赏玩的古董,几件不是墓里挖出来,不都是死人旁的。死的越久越好,宝贝才值当……”
伊若鬼魅似的一阵风蹿到青衣婢子身后,“能把你哥子介绍给我不?”
婢子正说着不见光的事,身后一阵阴风,加上伊若压了多久没说话,喉咙干燥喑哑了些。顿时把她唬得不轻,扫帚当当落在地上。伊若为她拍着脊背理气,又将话重复了一遍。
婢子脸色恍惚有些差,“这有什么难。只不过盗墓也有盗墓的险,姑娘要是跟着我哥子出了差池,谁担得起这个责。”
伊若身体每个细胞兴奋异常,“有什么险,该不是有老僵吃人饮血,还是凶尸,兴不兴带黑驴蹄子。”
小婢子身上冷意涌起,越发用力拽着扫帚棍,“姑娘快别说,听着就怕人。”
较大的婢子得意地扫了她们一眼,慢悠悠道,“那倒不曾听哥子说起,但他常说,大墓里少不了暗器毒物,遇上流沙也是有的。亦或石壁上染着蚀人的蛊毒、水银泡着财宝。”顿了顿,发觉自己似乎没说明白,伊若没听通透,又点了下主题,“意外之财也不尽好赚。”
伊若笑容默了默,她也太低估自己。对于身外之物,她一向看重。然而有句古话她也记得,君子不引盗泉之水。巧取别人的东西,算不上光明正大。
无非是经她们一提醒,想着自己既是从古墓而来,要是能造出相同背景环境,说不定能通晓穿越时空法门。
据婢子所说,她哥赚了笔大的,理应犒劳自己,喝花酒入赌坊玩的不亦乐乎。短期内不会出手,让伊若耐心等上一等。她什么都不富裕,唯独时间特别多。不过每日花树下纳凉消闲,日子过得类似退休老头,也让她很郁闷。
春天悄然而至,冬日萧索的小院子生机渐起,尤其头顶上一颗花树,使劲抽着绿芽。皇太极步伐轻浅,立在伊若面前也未察觉,“你日子过得很逍遥嘛。”
伊若倦怠移开蔽目绿叶,他身后跟着位体统的嬷嬷,正正经经立在那,神情既不谦卑也不谄媚。伊若答了句‘一般逍遥’,神经微弱跳了跳,暗暗觉得不妙。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院里宽敞,独摆了一把竹椅,皇太极背剪着手立在花树下俯视她,随意自然,“李嬷嬷是府里的老人,年轻时打宫里出来,无论府里或是宫里规矩,十分稔熟。你以后跟着她好好学礼仪。”
伊若连连摆手,曲起双腿蜷在竹椅里,“不,不用,我现在挺好。”
李嬷嬷上前对着她欠了欠身,伊若心想她委实太见外太客气时,李嬷嬷很不客气用细柳枝在她腿上打了一记,“姑娘,男子面前合该庄重些,这样算什么。再者,爷是贝勒,他站着你就不能坐着。”
伊若心里坚定不要她的想法,可怜楚楚瞪着皇太极,谄媚着连忙把位置让出来,“你稀罕就坐罢,我坐够久了。李嬷嬷你还是带回去。我不规矩好些年头,我阿姆都不大管我的。平日里也没上树下河地捣乱,不怎么丢你面子。你就由着我罢。”
他并没回答,黑曜石的眼睛平淡了了观望着竹椅,“府里随着你乱来,宫里改性该行的规矩不能少。你还记得入宫那日见的女子,我听她口气,像是对你有些介怀,想来应该是你不懂规矩冲撞了她.你可知她什么身份,可不是你开罪的起。”
伊若抬起幽哀的眼眸,不甚在意,“不知道,反正你来不就是认准了我不知道嘛。”
皇太极无可奈何地挥手让李嬷嬷暂且退下,空寂的院子更加空旷,静得落雪可闻,只有他深沉低暗的声音响在一角,“她是大妃,宫里唯一的女主人。”
她咦了一声,见没有外人一旁碍事,不客气坐回竹椅里,“想来她是不是忒有手腕,年纪轻轻就坐上后位,真是羡煞旁人。你说我得罪她,我统共就与她说了一句话,要说得罪也该是她得罪我,啰嗦些有的没的,开口闭口伤人。”
皇太极好整以暇倚着一树繁花,“瞧瞧你的口气,我还不了解你的性子,不说话都能把人得罪。谁让她是大妃你不是。那就得忍着,别这么口无遮拦。”
“大妃怎么了,就能以势压人。后宫之主该是贤良之辈,德泽众人。瞧她的样子,可该好好修养。不能仗着身居高位恩宠一身,就欺凌我们这些平民罢。”
皇太极幽泽的脸上染了笑意,兴致浓厚道,“依你的说法,你做大妃更胜于她.”
“那是当然。不过大妃之位我也不稀罕。”
他笑意浓浓,斑斓日光落在棱角分明脸上,别有韵致,“当真?”
伊若凛然扶着竹椅把手,细细推磨,“反正我也乱说了许多,不差这几句。你看看大妃,花季年华出入如此老练,她于大汗一颦一笑即便颠倒众生,可惜不见得几分真心。也难怪她,差了如此多的年岁,如何真心。可见她虽然尊荣加身,未见得就快乐,大妃之位有何值得慕艳?”
他无声无响倚在那,就在伊若以为他不会搭话时,皇太极嗤笑一声,而后没有任何动静。伊若仰头看他,“那日你们说了什么我没听清,不过看你的神情不太对。而且你提起大妃的口气,总是不咸不淡,想必你们之间有些过节。”
他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深,没想到连个丫头都瞒不过。他转目认真打量她,虽然某些方面似乎总缺根筋,其他方面却颇有些天赋。“一直以为你大大咧咧,没想到看人还挺细致。”
伊若挪了挪舒坦姿势,八卦着继续,“别转移话题,你看我推心置腹跟你说这么多,你也说说你们的纠葛,让我消遣消遣。”
彼时暮色四合,皇太极躲在阴暗的枝条下,让她更看不清神色,语气里一抹哀愁,大大有别于他往日的风格,“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没什么好说的……也不值得你消遣。”
顿时两人无了交谈,越显空寥,然而柔和昏黄日光落在小院,仿佛别有闲情。
暮色慢慢拉长两人的身影,交错一起。
往后几日,伊若过得很是悲情。
李嬷嬷虽不苛待她,但行事一板一眼,教导礼仪很不容易马虎。把伊若折磨地断气的东西就是正规场合专用鞋——花盆底。
要知道平时穿帆布鞋等平底鞋,全身重力支撑点是前脚丫和后脚跟。如果看了花盆底鞋就知道它的设计多么不科学,居然用脚中央着力。
打个比方,小狗能用两只后脚着地站立,但是维持不久。因为习惯了四只爪子一起支撑,换个行走方式,未免适应不过来。猿猴能习惯直立行走,从而走出一片文明的天空。所以猿猴能够进化成人,狗狗还是狗狗。
话说回来,伊若不是不会穿花盆底,只是很艰难,因为习惯了前脚丫和后脚跟支撑身体重心。不指望能够踏着它脚下生风,如履平地。至少得四平八稳,很可惜,这方面至今没有看出一星半点天赋,保持在原地踏步水平。
是以,小院里回荡一阵阵聒噪的‘哒哒马蹄’。
再有就是挥手帕,伊若自以为挥洒自如。照李嬷嬷的说法——轻佻娇浮。伊若总结了一下,她的意思是自己动作有点风尘,此情此景大概是花楼上浩狂的女子挥着手绢,“大爷,进来坐坐。”
简而言之,这几天对伊若或是李嬷嬷都是身心备受摧残。
博澜青提着裙角一路小跑而来,额际遍染香汗,看得出一路风尘。伊若正待提醒‘小心门槛’,她已然扑通撞到她怀里。听动静,估摸撞得不轻。博澜青十指尖尖扣住伊若手腕,声音急切切,“是真的吗?该不会是我做梦罢…你真的做到了。”她犹在自我激动中不能自拔,而伊若委实分辨不出她讲的哪件事,囫囵着点头,‘嗳,嗳’。
李嬷嬷知情识趣退下,随手掩上雕花门扉。伊若扶她在圆凳落座,翻了茶杯,正待倒茶。
博澜青一张脸蛋血色涌得厉害,鲜艳欲滴,神色悲戚,“我本没资格计较什么幸福不幸福的。身为庶福晋的女儿,自打额娘阿姐相继逝去,我更是无依无靠。好在姐夫照拂,才有了落脚之地。家里嫡母借了省亲之名送我过来,是不打算我回去的。随意觅桩婚事,大家都解脱了。”
伊若提茶壶的手顿了顿,这次连冷茶都空了,她果真将自己照顾得一塌糊涂。随手搁置茶壶,“管他们做什么?他们解脱了,可为你着想。你没见过莽古尔泰,一把络腮胡子,相貌粗野。面有心生,可定不是怜香惜玉的主。”
面前纤丽佳茗似的女子凄楚一笑,“你有所不知。莽贝勒与爷政见不合人尽皆知,私下关系僵了好些年。大汗的用意借我的婚事调和他们兄弟的关系。”
伊若勃然拍案而起,“那个老糊涂,在他眼里所有女人都是棋子不成。如果他们真的心存芥蒂,哪是你能调和。反倒误了你,你是贝勒府出来的,果真嫁了过去,怕还要受莽古尔泰闲气。”
博澜青泪珠悬悬,单手用力扣着桌角,肩膀一抽一抽,“那也是我的命,怨不得人。”
伊若低首拍着她纤瘦肩膀,“你别怕,好歹是过去了,犯不着为以前的事伤心。像你这般贤良温静的女子,月老一定格外眷顾。你好歹还有姐夫不是,谁说你无依无靠。皇太极不是薄情寡恩的人,恋着你姐姐的情分,你在贝勒府总有一席之地。”
博澜青止住泪,素手覆上她的手,“伊若,我真不知当如何谢你。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如今处境如何。”
她顿然手足无措,“你别跟我客气,最烦人家谢了,怪不好意思的。要是当我是朋友,常来坐坐。你一来呢,李嬷嬷就走了,可以正儿八经懒怠,顶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