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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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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皇后从寺里回来已经月余,却始终不知那云游僧人所说的”凤凰”谓谁,亦不知其现在何处.皇上已经派了皇家暗卫去寻符合条件的适龄女子,若是查到,不论出身,一律订婚于太子,是为太子正妃,也就是将来的皇后.尽管如此,偌大个京城,就是没有符合的女子.
直至昨日,暗卫来报,说是宰相柳承启的夫人赵氏自南方娘家安陵回京,而且是身怀六甲,临盆在即.皇后听闻此讯,便是心中忐忑.这安陵,别的暂且不说,就说那卿蓉湖上开的十里荷花,见过的人无不震惊.就说今年,天下大灾,田地干涸,河湖断流,偏偏这安陵的卿蓉湖,却是未见干涸,反之而是白莲繁盛,还真真应了诗里的”白莲盈日”一说.
“皇上,臣妾今日听说宰相夫人归京待产,这胎儿怕是……”
“宰相之女,论出身,也是符合这’凤凰命’的,若此女真是祥瑞,出生之时必有征兆,皇后暂且放心.”
皇后虽然心急,却也没有其他法子,只得派人往相府送了不少东西.
宰相柳承启与夫人赵氏已孕有一子一女,大儿子柳耀恩今年十岁,聪慧决断,将来必成气候.女儿柳溪恩六岁,温文尔雅,已有大家闺秀之风.故而宰相并未对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有多少期望,是儿是女亦无所要求,只希望这孩子健康快乐便好.却不想自夫人归京后,皇后却是对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上了心,尽日里往相府送些奇珍异宝和皇室里的安胎秘药.这无端的圣宠却是让宰相犯了难,几番打听,才得知原是皇后得了首”救命”诗,正满京城的寻找这诗里提及的”药引子”.听闻宰相夫人归京待产,又是从南方莲花盛开之地回来,自然想到了这上来了.
柳承启听了这话,自然欣喜,这皇亲国戚可不是人人都攀得上的,若是夫人这胎是个女儿,将来就是皇后了,而自己不也就是未来皇帝的老丈人了么这宰相的位子,岂不是更加稳固.于是边让府里的厨子做些辣食,只盼得夫人能生个女儿.
一个月后,干涸了数月的乾祈王朝总算迎来了降雨,灾情缓解.巧的是宰相夫人恰在一日临盆,皇后得知,喜不自禁,想来必是这孩子带来了雨水。便派了为宫里嫔妃们接生的产婆前去为宰相夫人接生。
但是,等产婆回来时,皇后却是呆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孩子不爱红装,偏偏是个须眉。
“皇后娘娘,您有所不知,这孩子出生之时,本已是夜里,却亮如白昼.夜深人静,却忽然听得百鸟齐鸣,靡靡之音,想来却像是百鸟朝凤。只是……这却实是位公子……”产婆说完异端,自然退下。
“明明是祥瑞之兆,怎么偏偏就是个,就是个……”皇后听得产婆的交代,早已是泣不成声,悔恨无奈之意溢于言表“皇上,难道煦儿真真没救了么?”
皇上安浚亦为太子之时挂心,是以无法入眠,“皇后切莫伤心,若此子确为祥瑞凤凰,男子又如何?”
皇后猛然抬起泪眼婆娑的脸颊,“皇上的意思是……”
安浚轻微点头。
“可是这自古以来,男子伴侣便是女子,此为顺应天意,何况皇后母仪天下,若是将来登上后位的是个男人,这,这成何体统……”
“皇后多虑了,依照如今的情况,是以成婚为顺应天意,况且祥瑞之兆是为宰相之子,只要此子尚在,是男是女,抑或非男非女,又有什么关系。况且这宫规森严,是老祖宗定下的,岂能容个男人将来入主后宫么?”
皇后张颜瑜恍然醒悟,心中忧虑散了一半,“若是如此,宰相可能答应?好歹也是官宦门第世家出生的小公子啊。”
“皇后怎么如此糊涂,这普天之下,还不是朕说了算的,况且这皇亲国戚,可是人人都攀得上的?他柳承启的孩子将来做了皇后,他不就是国丈,官至宰相,又是外戚,他高兴还来不及。”
听得如此,张颜瑜便是破涕为笑,喜不自禁,“臣妾恭请皇上下旨册封太子妃!”
太子封妃乃是国家之大事,况且这被册封之人又非普通女子,对于天下,却也委实不好交代。是以皇帝先将太子大病初愈之事昭告天下,又言久旱逢甘霖,实在是凤凰所带来的吉兆。
宰相听闻此讯,不禁思索,这京城里能攀得上皇亲国戚的名门大户为数不多,孕有新子而已临盆的更在少数,细细想来,可不只有夫人赵氏一个,但是赵氏所生第三子柳盈恩却是男子,这凤凰一称着实不妥,但皇上却也昭告天下,不知皇上的意思……
赵氏听得如此更是心惊,此子出生之时已有异数,而才出生几天,却被皇家看上,虽是男子,但却有被封为太子妃的迹象。生为男子,却要嫁于他人,行妇人之事,虽为太子妃,却也是耻辱。赵氏心想,若真是如此,还不如将孩子就此掐死,免于受辱。
所谓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宫闱里想要知道什么,自然是有多人打探的,宰相夫人意图杀子免辱的想法还没产生几天,就被皇后听了去了。皇后虽然震惊,却不惊慌,想来若是没点财智气节的女子,又怎么担得上宰相的正室夫人的名号。
所谓女子无才便是德,这有才有智的女子若是打定了主意,便是比男子还难应付。皇后自然不能因了赵氏的一己之念,就搁浅了太子妃的打算。不过几日,皇后张颜瑜便穿了身便服,只带了几名亲信随从,亲自去了宰相府。
张颜瑜坐到皇后的位子,也是当年宫斗的的战果,虽有娘家的支持,却也不是等闲之辈。她来相府之时,正是早朝的时辰,宰相不在,自然由夫人迎接凤驾。
“不知皇后娘娘凤驾移来,不曾远迎,请皇后娘娘恕罪。”赵氏说着便要对张颜瑜三叩九拜行大礼。
张颜瑜素装而来已是自己放下了架子,怎么能让赵氏拜她,“夫人多理了,论年龄,本宫还要小上几岁,该称你为姐姐才是。”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爱民如子,可这姐姐一称着实担待不起,相府虽也算是大户,但也攀不上这皇亲国戚的。”
赵氏此言可谓不甚客气,若是平日,张颜瑜自是可以厉声定罪的,可如今却是来人家府上讨要金贵的小公子,无论如何也是不好发作的。
“姐姐如此客气,倒是叫本宫难受,想来本宫娘家,倒也和姐姐的娘家世来交好……”
赵氏请了张颜瑜会客厅上座,交流之下,却不见张颜瑜谈及正事。她心里自是明白的,皇后此来,必是为了幺子柳盈恩。之前的杀子免辱,不过是嘴上说说,又有哪个娘亲是真心下得去手的。如今看来,这带着祥瑞出生的孩子确是为自己招来了祸患。
皇后也赵氏几经交流,张颜瑜总算谈及此事。赵氏听得此言,却也不顾皇家威严不容侵犯,明确回拒,“皇后娘娘,幼子盈恩是为男子,这入宫之事实属不妥。”
张颜瑜见赵氏百般推诿,不肯应允,是以好言相劝已是不能达到目的,“柳夫人,你是宰相夫人,想来也是明事理的,这如今之事,岂是你我能决定的?这天下,听得还不是皇上的,这太子的婚事,皇上已是决定了的,只是这是并无先例,向天下不好交代,但这圣旨已是下了圣印存在大殿内的,不日便会下到宰相府。但是仔细想来,这也是后宫之事,本宫今日来此,就是体谅姐姐你身为人母的痛楚,若是姐姐如此不听劝,本宫也只能听从皇上的了。”
赵氏听闻事情没有回旋,幼子已是灾祸之运,九重宫闱必是进得的,便眼含热泪,啜泣哽咽,“盈恩年幼,如今还在襁褓之中,即使此刻进宫,也是不能完婚的,不如等到盈恩长大些再进宫也不迟,这圣旨之事,也恳请皇后娘娘经年之后再公诸天下。”说及此处,赵氏也是不顾产后虚弱,声泪俱下的跪在张颜瑜面前。
张颜瑜见赵氏已是同意,便是心中一松,至于延缓进宫之事,便等到报了皇上,再做定夺。
皇后自赵氏那里得了妥协,自然是喜上眉梢,不再是前几日那般眉目深锁。
“皇后今日气色好了许多,可是有什么喜事?”
“皇上真是明察秋毫,臣妾今日去了宰相府,宰相夫人已是同意了煦儿的婚事了。”
“皇后怎么如此多事,煦儿的婚事,岂不是一张圣旨便可定夺了的。”安浚说着夹起一块蟹粉豆腐放入张颜瑜的哥窑碎瓷碗中。
张颜瑜见皇上虽然嘴上说着责怪的话,却给自己夹了豆腐,自是没有怪罪的意思,便大着胆子说起来,“皇上也是做父皇的人,这天下的父母哪有不心疼自己孩子的,况且宰相的幺子才出生不久,宰相夫人自然是舍不得的,若是依了圣旨早早带进宫里,怕是宰相夫人也不得安生,若是再有个好歹,那孩子知道了,也会心有罅隙,将来必是不利于煦儿的。”
张颜瑜说说听听,见皇上并无反对之意,更是壮了胆子,“宰相夫人已是同意了婚事,只是,这父母哪有不希望孩子在自己身边长大的,赵氏想着等幺子到了成婚的年龄,再接进宫里也不迟。”
“何时进宫倒也不必在意,只是不要误了婚期就好。但是一旦进了宫,便是要守宫里的规矩,这后宫之中的规矩,可是破不得的。”
皇后听了这话,自然知晓皇上的意思,只是她却不担心这事,只要进了宫来,且不说这身份,就是连性命,也是她这后宫之主说了算的。
皇上皇后做了决定,写了圣旨,印了玉玺,密诏了宰相柳氏夫妇,颁了圣旨。宰相夫妇接了圣旨,便封在了自陵安带来的檀木沉香雕莲花的锦匣之内,等着圣旨上写的日子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