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看花》高晓升

24、急刹车（2）

　　（二）
　　那大学生想起朱子阳开着奔驰去校园里接她，总用一种赞叹的眼光瞧着他；并且在每次一起吃饭的时候，她静听朱子阳谈论驾驶的各种方法，叙述他从前在他父亲跟前的种种成绩。哈！他从前受过很好的训练，所以只要给他车钥匙，他一点也不害怕，真地一点也不害怕，驾驶它去就能开走！
　　他擦着手掌重复地向他妻子说道：
　　“倘若他们可以给我一辆跑车，我就高兴了。你可以看见我怎样拉风的，并且，倘若你愿意，我们从云大转来的时候，可以绕路从五华区社保联合协会前面再去滇池饭店。那么我们真可以绷绷面子，倘若遇得见我单位里的人，我一定不会丢脸。单凭这一点就足够教他们重视我的。”
　　没想到第二天他真加了1000元钱，把原来租好的普通奔驰车换成了奔驰跑车，在朱子阳看来，这一千元钱真值，至少又上了一个等次，面子也更大了。
　　到了预定的那一天，车子到了他的小楼下。他立刻下楼去检查他的跑车了。在春城的初夏，尽管天气比较暖和，但是他早已穿上了一周前就去买了的水货版的大风衣，并带上了一顶黑色的欧式帽子，提着的又是一个水货版LV的黑色皮包。
　　他绕着这黑色油亮跑车仔细地摸了好几遍，又用毛巾擦了它的反光镜，前玻璃和后玻璃，再慢慢地弯下腰，看看车子的底盘，然后才打开车门。末了，全家已经都下了楼，他趁此把普通奔驰和跑车奔驰的特性，举行了一次理论实际双方兼顾的小演讲，根据他的认识这跑车是上等的。
　　等到大家都好好地坐上了车子，他才又去检查跑车的四个轮胎；随后，他轻轻地弯下腰，钻进了驾驶员的位置，一手轻轻的把车门拉上了，随后，把车钥匙查到了车里，启动了马达，缓缓地向前行驶着。
　　出来小区，随后问道：
　　“大家都妥当了？”
　　全体齐声回答道：
　　“妥当了。”
　　于是他下了命令：
　　“坐稳了，我们出发了！”
　　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这辆深黑色价值数百万的跑车上。他用绅士的专业的驾车姿态随性的驾驶着车子满满地移动，生怕开快了，别人没有认清车里的人。遇到认识的人还特意停下来向别人打招呼。车子慢慢地向云南大学老校区驶去。
　　进了云南大学的校园，校园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这辆跑车上，朱子阳驾驶着车子在校园里四处饶了两遍，几乎把所有的车道都试了一遍，四周的同学还以为车上的人找不到出去的路，来回折腾。
　　大学生家教从宿舍里下来了，朱子阳的妻子打开了后面的车门让家教上了车子，然后飞快的向学校外面的翠湖边驶去了，沿着翠湖公园转了一个大圈子，然后上了二环线，朝着滇池方向驶去。途中路过了朱子阳的单位门口，到了单位下面，朱子阳把车子停了下来和门卫打招呼，然后又下车，往三楼的自己办公室里去了。过了五分钟才下来，上了车继续往前驶去。
　　他的妻子抱着一个孩子搁在膝头上，大学生抱着另外的一个，她们不住地重复说道：
　　“你们看爸爸呀，你们看爸爸呀。”
　　那两个孩子受了动作和快乐以及新鲜空气的陶醉，都用好些尖锐的声音叫唤起来。朱子阳听到了这样的赞美，便用力踩了一脚油门，跑车提速了，分飞快的朝着远方飞去。
　　他们在滇池四周驾驶着跑车绕了大半天，然后才恋恋不舍的下了车，在树林子里的草地上，用那些装在盒子里的食品做早餐。
　　吃过早餐后，妻子抱着小儿子和那个女大学生在草地上闲谈，朱子阳来着大儿子又上了跑车，沿着滇池饶了好几遍，然后又上了二环加大了马力，去了昆明市区，过了一个半小时才回来。
　　回来后他们按照了预定的计划，在滇池饭店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然后全部人上了车，朱子阳准备带了大伙去拉拉风儿。
　　在那路面宽敞的大道上，车子多得像是蚂蚁。并且，在两边散步的人也多得可以说是两条自动展开的黑带子，从凯旋门一直延到协和广场。日光照到这一切上面，使车身上的漆，车门上的玻璃和反光镜都放出反射的光。一阵运动的颠狂，一阵生活上的陶醉，像是鼓动了这些人群的行驶。那座方尖碑远远地竖立在金色的霞光当中。朱子阳那驾车穿过了凯旋门，就陡然受到一种新的热劲儿的支配，再次加大了油门，在路上那些车辆的缝儿里斜着穿过去，向自己的路口直奔，尽管它的跑车费尽了方法让它安静，不过简直毫无用处。
　　绿灯亮了，前面的车子走远了，现在朱子阳是看着远远路口，想干上前面的红灯的来临；后来那辆车子走到了南亚大厦跟前，正准备向左转弯。
　　一个身系围腰的老妇人，用一种安安稳稳的步儿在街面上横穿过去，她刚好挡住了这个乘风而来的朱子阳的路线。他没有直觉与力量止住他的车子，只得拚命地开始叫唤：
　　“喂！喂！小心！”
　　那个老妇人也许是一个聋子，因为她仍然太太平平继续她的路程，直到撞着了那辆像火车头一般飞奔过来的跑车的保险杆，她才滚到十步之外，裙子迎风飞舞，一连翻了三个筋斗。许多声音一齐嚷道：
　　“栏住他！”
　　张惶失措的朱子阳用尽全力终于停住了车子，然后高声喊道：
　　“快救人！”
　　车里的人全惊呆了，朱子阳下了车，这时倒在地上的老妇人已经被过路的行人扶起来坐在地上。
　　顷刻间，一大群怒气冲天的人，指手划脚，乱叫乱嚷，团团地围住了他。尤其是一个老先生，一个身着黑皮大风衣，戴着帽子，手提皮包的大白胡子教授，像是怒不可遏似的。他不住地说：
　　“真可恨，技术不到家，就别买跑车，害人害己的。”
　　但是四个汉子抬着那个老妇人过来了。她像是死了一样，脸上没有血色，帽子歪着顶在头上，而且全身都是灰尘。“请您各位把这妇人送到人民医院去，”那个老先生这样吩咐，“我们到五华区的公安局里去。”
　　过了一会儿朱子阳由两个警察陪着走了。另外一个警察驾驶着他的跑车。一群人跟在后面，末了，妻子被吓坏了，从车上下来时才反应过来。他的妻子连忙奔过来，大学生不明白如何是好，两个孩子齐声叫唤，滔滔大哭。
　　临走前，他说起自己当初正预备回家，却撞倒了一个老妇人，这算不了什么。于然后打发他那一家吓坏了的人都走开了。
　　到了区公安局，没费什么事就把事情说清楚了，他报了他的姓名，朱子阳，社保联合会职员，随后，大家专心等待受伤者的消息。一个派去探听消息的巡警回来了。说她已经醒过来，但是她说内脏异常疼痛。那是一个做粗工的女保洁员，年纪65岁，寡妇，名叫杜云霞。
　　听到了她没有死，朱子阳恢复了希望，并且答应负担她的治疗费用。随后他连忙跑到那家医院里去了。
　　乱哄哄的一大堆人依旧停在医院门口，那个老太婆躺在一把围椅上面不住地哼着，手是不动的，脸是发呆的。两个医生还在那里替她检查。四肢没有损坏一点，但是有人怀疑内脏有一种暗伤。
　　朱子阳和她谈话了：
　　“您很难受吗？”
　　“唉！对呀。”
　　“哪儿难受？”
　　“我肚子里简直像一炉火。”
　　一个医生走过来：
　　“您，先生，您就是闹下这个乱子的人吗？”
　　“是的，先生。”
　　“应该把这妇人送到一个疗养院里去，我认识一家，那里的住院费用是每月600元。您可愿意让我去办？”
　　朱子阳快活极了，他谢了这个医生回到家里，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妻子哭着等候他，他劝她不要着急：
　　“这没什么要紧，那个杜云霞已经好了些了，３天之后就可以痊愈，我送她到一家疗养院里呆几天去了，这没什么。”
　　没什么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