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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沉渊血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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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的寒,寒不过那一刻的心!
你我的距离从来就如此清晰,可怜我从未在意!
那如今,我该付出我应付的代价,但愿不算晚。
霍然举起匕首,毫不留情地当胸刺下------
“咔嚓!”金光从女子胸前涌起,带着微弱的破裂绝望的声音,她的逆鳞,碎成千万片飞溅而出,片片如蝶,枯死在爱尽的这刻。
“哗啦!”轻微的响动从他的嘴里传出,瞬间僵直了身子,屠龙刀从他手里掉落,含着满嘴的碎片,泪水夺眶而出!
龙殒珠碎!
珠碎?龙殒!
那一次的回头,用尽了他全身的气力,也用尽了他一生的勇气,白衣被鲜血染的瑰艳的红,她摔落在地上,如深秋的一片落叶,失去了所有生机。
“不啊!”踉跄摔落下去,他跌跌撞撞,手脚并用地向她靠过去。
“小夕!“龙失声大喊,一瞬间的愤怒燃的双目血红,虽在重伤之下,龙猛地腾起身子,向玄光撞去,巨大的爆裂声如山崩地裂,龙周身浴血,挣扎着飞起,却摇摇欲坠。
被巨响惊动的村民叫嚷着,拿着武器,壮着胆子向这边靠近。
涣散的目光奋力凝聚起来,龙夕向龙微微眨眼,快走!龙能看到她的眼里写着这样两个字,快走!否则,会被那些人类杀了的!
泪水从龙目中滚滚落下,长吟一声,龙挣扎着飞上天空,洒下如雨的血滴。
“小夕,小夕!不!不要啊!“抱起她单薄的身体,慕凛的手按上她胸间的血洞,血无尽的涌出,让他只能绝望的呼唤着,”小夕,小夕!“
目光相对,他心痛欲死,她淡漠疏离,没有说一句话,也无需再说,她闭上了眼睛-------
“小夕!啊!啊!“秋雨瑟瑟而下,天地肃杀,风中伴着他野兽般的嘶吼-----
一切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这是一个注定的错误!
他是屠龙人,她是龙!
错在他们相遇的雪夜,或许更早,在他为了梦想无视生命的时候,在他有了那样的梦想的时候-----他始终不甘平淡,与她平凡的相守白头。
他的爱,建立在她的底线之外------她,承担不起!
生命从年轻的躯体中褪尽,雪衣女子周身白光闪烁,巨大的银龙横尸荒野!那一线的银白,在世人眼里,是一座金色的山-------
鲜血一路滴到无际海,“开门!“微弱的话语吐出,龙掉落在碧海里,血瞬间染红了身边的海水。
“阿音!阿音!“龙昊虎目含泪,小心翼翼地用神力护着龙音破损的逆鳞,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因为不能同时离开龙渊,这些年,他与龙音一直交替着出龙渊寻找龙夕,想知道她的近况,一直无事,怎么突然就------逆鳞是龙魄所在,一旦受损,对龙来说无疑于灭顶之灾,阿音!阿音!
悠悠醒转,龙音对上丈夫担忧的目光,眼圈一红,泪如雨下,“小夕,殒、殒身了!“
龙昊僵在那里,周围的族人一片哗然------
与龙族中神力最高深的长老们一起稳住了龙音的伤势,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龙昊出了龙渊,一路赶往泉州城,心头不停的滴着血,小夕!小夕!
究竟怎么样的话语,才能形容那样惨烈的结局?怎样强大的心,才可以承担那样浴血的惨状?
龙心头那一滴唯一的热血,那一滴稀世灵药已经成为皇后口中的灵丹,而龙身------而龙身!割肉为羹,磨骨成粉!
“小夕!”在命运的屠宰场,龙昊仰天长啸,悲愤地泪落如雨------
屋外雷声轰鸣,暴雨如瀑。
那是新搭的灵堂,缟素漫天飞扬,可是------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里,竟然只是一套素衣,惨白如纸。
他是北陵新贵,屠龙侯!丧服灰白,如坟头的白垩,更加死灰的,是他的脸,他跪在空棺前,像失了魂魄,而四岁的儿子拽着他的衣袖不停地追问,“娘去哪里了?娘去哪里了?“
钧天雷裂,巨大的电光泄落九天,漆黑的夜被撕开了银亮的缺口。
“魂归来兮!归彼故乡!滔滔碧海,茫茫大荒!------“
吟诵之声在雨夜响起,悲戚的语调有着难以言喻的苍凉。
慕凛猛然惊醒,错愕地回头望向漆黑的雨幕------巨大的墨棺破空而来,轻轻地落在灵堂中心,雨幕里紫电纵横,一袭白衣鬼魅般地飘落在棺木之前。
“咔嚓!“又一道闪电劈落,狂风呼啸过灵堂,烛火猛地一暗,片刻又挣扎着跳跃起来,白衣人转过身子,对着慕凛,短暂的沉默后,他苦笑开口,”果然是你!“
“六年前、原来六年前,上天曾给过我机会扼住命运之喉!可惜、可惜,我竟然一念之仁,铸成大错!“
“是你?“慕凛的身子颤抖着如风中黄叶,白衣人就是六年前的龙啊!“你------?”
“龙王龙昊!小夕是我的妹妹!”目光如刀锋,划上慕凛的脸。
慕凛却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地上的棺木,不住的颤抖-----
“啊!”玄光一闪,欲扑上棺木的慕凛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爹!”四岁的孩子扑到父亲身边,哭喊着。
爬向棺木,慕凛拼命地爬向棺木,“让我看看她!求你,让我看看她!”
又一道玄光击上慕凛的胸膛,将他击向堂上的香案------龙昊目光一闪,一道光射上香案,灵位被吸在他的掌中,低眸,轻语,“爱妻龙夕之位!”“爱妻?”带着嘲弄,龙昊猛然抬眼瞪向从香案上摔落又爬过来的人!
“你这个大坏蛋!不要打我爹爹!“四岁的孩子扑到龙昊腿上,厮打着。
垂首看着孩童,龙昊目光闪烁,小夕的孩子?也是,他的贱种!
“坏人?呵呵?那你爹算什么呢?害死妻子、让人把妻子的遗体剥皮拆骨!他,又算什么?”“霍!”棺盖开了一半,里面------
“不是想看吗?那就、给我看看!”
“啊!”慕凛嘶吼,只是一声却再也发不出声响,愣愣地张大了嘴,那是------棺内一片血肉模糊,白骨,肉块,还有,龙首!龙角已经被锯去,血布满她的头颅------
“娘?-----”孩子轻轻叫了一声,晕倒在地-----玄光又一次将慕凛击飞出去,“畜生!“龙昊怒吼着。
“噗!“慕凛吐出一大口鲜血,”我没用、是我没用!我制止不住他们!我保不住她------!“
“那你就该为护她而死!“龙昊喝断他的话,”你不是北侠吗?啊!是阻止不了,还是想做这屠龙侯!“
”你该随她一起去死!“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玄光聚起凝成一柄长剑,缓缓举起----
慕凛惨笑着,这样也好,他闭上了双眼-----
“王兄?“宛如空谷回音,温润的女声从他们背后响起。
两个男人如遭雷击,“小夕!“棺木之上,白衣翩跹,女子苍白如雾。
“小夕!“不知哪来的力气,慕凛急扑到棺木前,然而,他的双手却穿过了女子的一袭白衣,那只是一缕幽魂啊!可是,就算是幽魂,也------龙夕向后漂移了一步,离开了慕凛的双手。
“王兄,我们走吧!走吧!“看着兄长,龙夕轻轻摇了摇头,”不要再纠缠了,带我回龙渊吧!我想回去!“
低眸,龙昊惨笑,又看向淡然的龙夕,“好!“
看了地上的孩子一眼,龙夕轻轻叹息,非我族类?非我族类!以前,常常听到这样的教导,她明白时已经太晚-----白衣湮没,玄光罩上棺木,一龙一棺沐雨而去。
从头到尾,她的目光未落到他的身上。
相见,是为了最决绝的离别!
尘世间最重的惩罚,不是恨他入骨,而是视他为陌路!
“小夕!是你害死了小夕!怎么会是你!“苍老的声音从内堂传来,老妇摸索着爬出来,空洞的眼窝中一片晶莹。
“娘!”他爬到老妇的面前。
“你?你、造孽啊!”
“我打死你这个逆子!”枯瘦的手捶打着儿子,带着痛彻心扉的绝望。
“呃!”急促的抽气声,枯瘦的手缓缓垂落。
“娘!娘啊!”
屋外,冷雨飞溅,雷鸣震天,往事殁于血光中,不堪回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