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龙》晓寒倾

10、生死相许

　　茫茫白雪汇成的冰寒寒不过女子的语调，冰白的世界里也能感受到十五年前的深红血色，隔着光阴仍能感受那样深切的悲哀！
　　“这十五年来，每到月圆之夜，母后的伤就会复发一次，每一次，逆鳞上都会多一道裂痕！已经拖不下去了！再一次月圆，母后的逆鳞就会彻底碎裂啊！”龙瑶低低地抽泣着，“再不出去，就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被昔年那场死亡绝唱所震动，卓云霄的脸上流露出深重的悲哀，看着伏膝悲泣的女子，他缓缓抱紧她，“不要怕！我们一定能出去，一定能出去的！”温声安慰着少女，少年的心里翻江倒海，被死亡笼罩的亲人！被命运诅咒的人龙之恋！
　　树枝渐渐烧尽，火焰渐渐小了起来，在残枝上轻轻跳跃。
　　女子的抽泣也止息了，龙瑶从少年怀里挣脱出来，自己坐在火堆的另一头不再言语，非我族类！非我族类！
　　少年心里像压了一座山，几乎让他窒息，看着冷淡了的女子，他嘴张了张，片刻低语，“我就是死，也不会伤害你！”
　　是！我就是死！也不会伤害你！
　　龙瑶猛地抬头，看着少年，他又重复了一句，“我就是死，也不会伤害你！”
　　泪湿了眼角，依稀看到，少年递来唯一的干粮，看到他因她受伤慌乱的眼神-----爱的毒，既然中了，便无药可解！
　　天又灰蒙蒙的亮了，少男少女挽着手继续向未知的前路探寻着。
　　干粮已经吃尽，卓云霄的身体开始虚弱起来，而这天，变得冷的彻骨，连龙瑶，也能深切的感受到那像刀锋一样的冷意。
　　是寒天术！那些玄蛟还真是下狠手啊！龙瑶心底涌上绝望，她掌中的手冰凉非常，手指微微颤抖。
　　终于，他倒在雪地里，眉眼上挂着雪花，嘴唇早已没了血色，泛着冰白，“龙瑶，我、我不成了，你自己要小心啊！”艰难地开口，卓云霄盯着少女，想要将她的脸刻入心底，留下尘世间最珍贵的眷恋。
　　泪水滴上少年的脸，龙瑶痛哭出声，不要死！不要死！
　　“也许，同生共死才是人与龙最好的结局-----”
　　女子低首，吻上少年的唇，她的胸口亮起一团湛蓝的光，光芒顺着喉咙而上，轻轻嵌开少年的嘴，那一团湛蓝进入少年的体内，停在他的胸口处，渐渐隐去了光华。
　　少年的呼吸变得平稳起来-----她不知道，给他龙珠能让他支撑多久，但是、就算她，在未来的几个时辰里，也会被冻僵在这片雪域。
　　四顾苍茫，根本没有通向彼岸的路！
　　既然无法逃生，那么，我们便同赴黄泉吧！
　　龙瑶轻轻笑了，盘膝坐下，与卓云霄双掌相抵，金色的火光在他们掌间明灭，亘古人迹罕至的雪域，即将冻住一个传奇-----
　　寒天之术，封冻雪域！
　　尘世间，就是一座牧场，每个人，都是被命运放牧的羔羊！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掌间的火光已经微弱的如灰烬中欲灭不灭的火星，少女的脸色也变得与少年一样惨白，茫茫雪域，立了那一座小小的雕像-----
　　“瑶儿！瑶儿！”天宇传来声声急切的呼唤，回响在雪域的上空，“瑶儿，你在哪里？瑶儿！”
　　少女艰难地睁开眼睛，天空中的呼唤之声不断传来，在耳边炸响，“父王！”希望如蓦然绽放的焰火，龙瑶挣扎着站起，拼命呼喊，“父王！父王！我在这里！”
　　“瑶儿！”天宇上亮起一团金色的火，照的白雪泛起一片暖色，“瑶儿，这里，神龙之炎！快！”
　　“嗯！”龙腾空飞起，对着天宇的喷出巨大的火球。
　　雪域之外，龙昊亦同时喷出神龙之炎，“轰！“巨大的火球相撞，漫天流火，灰白的天空裂出一道缝隙，阳光洒进苍白的雪域。
　　龙回身抓起地上的人，腾跃而出！
　　“龙昊！盗取琉璃之花，破坏雪域结界，你枉顾天神遗训，当真好大的胆子！“雪域里，玄蛟冰冷的话语传出，龙昊浑身一震，并未答话，带着龙瑶迅速离开了。
　　“大哥，就让他们这样跑了？“另一条玄蛟咆哮着。
　　“跑？难道跑的过天罚雷刑吗？“那条玄蛟冷笑，”只是不知，死的会是谁？“
　　茫山之外的小山村，龙瑶将卓云霄送到一户人家，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株琉璃花，龙瑶轻轻地摘下了一片银色的叶子，仔细包好放到少年怀里，琉璃花的叶子，药效远胜雪莲！
　　龙昊站在屋外，看着西方天际那缕七色华光，眼神变换不定，龙瑶出来，看到那缕光突然消失了，龙昊如遭雷击！
　　不顾神训，身为守护者去盗取另一族的仙株，那是不可饶恕的罪！
　　回到沧海龙渊，正值十五黄昏！
　　龙昊与长老们一起合力将紫芝草与琉璃花熔炼成天丹给龙音服下，果然，灵药有逆天之力，龙音的逆鳞被修复的完好如初！
　　龙族神殿，合族无语。坐在上首的龙昊叹了口气，“以后，龙族之事，就全仰仗各位了！“
　　“龙王！你！“几个长老相顾骇然，难道------
　　龙昊振眉大笑，笑毕道，“本来，我也是要为阿音去取那琉璃花的，不想被瑶儿抢了先！唉！罢了！殊途同归！“
　　从雪域回来，疲惫至极，龙瑶一直在房里熟睡。
　　抚摸着女儿的脸颊，龙昊眼里流露出温柔慈爱，瑶儿，以后，要好好活下去啊！
　　“启禀龙王，龙后叫您过去！“虾兵在门外禀告道。
　　阿音！龙昊心下一动，叹了口气，伸手替女儿盖好了被子，起身离开，走到门口，龙昊猛地顿住身子，无比眷恋地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咬牙离去！
　　自从十五年前，龙后龙音更多的时候都是居于深宫，卧床休养。此时，虽然伤已痊愈，但是身子仍然虚弱的厉害，依旧躺在床上。
　　“昊哥！“见丈夫进来，龙音立即欲起身。
　　龙昊忙走到床前，抚上妻子的肩，“你才刚好，别乱动！“
　　“哦!没事的，我都好了“
　　起身靠在龙昊怀里，龙音轻轻叹息，”这些年闷在宫里，真是无聊死了，真想现在就出去看看，听说今年的琼花开的格外的好。“
　　“嗯，你也该出去走走了，等过几天你身子养好了，我们一起去看十里琼花。“龙昊轻声说着，眼里有着温柔，也有着期望，只是------
　　“你一直喜欢琼花茶，可惜，我这些年没能亲自去采，今年的花茶我刚喝过，很香呢？你也尝尝吧！“龙音笑语，转头冲着屋外吩咐，”小芸，沏一杯今年新采的琼花茶！“
　　茶水很快就沏好了，水气氤氲，清香扑鼻。
　　“很香吧！今年的茶，特别好喝呢！”龙音轻笑，看着丈夫。
　　感受着掌心的茶杯传来的温暖，龙昊微微苦笑，“阿音！”
　　在龙音背后的掌心神力透入她的身体，龙音浑身一僵，软了下去，眼中含泪，龙音低泣，“昊哥！”
　　看着手中氤氲的茶水，龙昊微微叹息，“加了七星草，应该不会很好喝吧！阿音，你，何苦？”
　　轻轻吻上妻子的额头，龙昊把怀里的人紧紧搂住，好像要嵌进血肉------
　　这是尘世间最彻底的离别，因为，他将魂飞魄散！
　　月上中天，银辉如水，整个水晶宫一片晶莹！
　　可是片刻，龙渊秘境的上空聚起滚滚的乌云，云海翻腾间，紫电像游曳的巨蛇。墨云汇成巨大的漩涡，像一只窥测苍生的独眼。
　　飞身跃上龙瑶居室的上空，龙昊望天高喊，“龙瑶盗取雪域仙花，说起来终是龙昊教导无方，龙昊，愿代女受罚，请神成全！”
　　紫电横空，汇聚到独眼中心，合抱粗细的电光直直劈下，龙昊被电光吞没-----龙吟震动的碧海波澜突起，水晶宫也微微摇晃。
　　龙族众人跪在百米之外，悲泣着。
　　银龙周身的鳞片都已破碎，血如溪流。
　　“父王！”被巨大的响声惊醒，龙瑶扑到窗前哭喊，她的身边是水墙般的结界，将她困在屋中。
　　“昊哥！”龙音挣扎着要扑到近前。
　　“拦住她！”
　　族人中，几道玄光乍起，将龙音定在原地。
　　乌云如墨，翻滚如涛，金色的巨蛇在九天狂舞！第二道电光猛劈下来，耀目的光路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银龙的身躯掉落在殿前的空地，血肉模糊，纯白色的灵魂从躯体上脱离出来，九天之上，第三道灭魂之光已在酝酿！
　　“啊！”仰天长啸，龙音周身玄光疯狂地涌起，一生的修为都在那一刻耗尽！是强势还是绝望？
　　生生迫退族人的禁制，她踉跄地飞扑过去------第三道电光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劈了下来！
　　“父王！母后！”腮边的泪汇成了溪流，簌簌落下，龙瑶喃喃着，面如死灰。
　　电光吞没了龙王龙后！
　　巨力逼得众人都退开百步，抬眸时，那里已是被夷平的废墟。
　　那一对生死相许的情侣，已经彻底的消失在茫茫大荒。
　　碧海涛生，九天云腾，天地同哀------
　　诸天神佛的叹息响彻天地，“没想到，世间大爱，竟执著无悔如斯！”
　　七色神光从九天照下，那一片废墟中缓缓凝出两个魂魄，他们向九天拜倒，“多谢神佛开恩！”
　　“去吧！”
　　两缕白光如流星般飞向远方的龙冢，他们，会在下一个轮回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