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龙》晓寒倾

8、沉渊血影（中）

　　第三次收网，打上来的是四五条三寸长的小鱼，怔怔地看着手中的渔网，心底泛起无边的苦涩，慕凛，你还能做什么？
　　一袭白衣涉水而来，轻盈地落在简陋的小渔舟上，看着鱼篓里几条小鱼，龙夕眉头微皱，不过很快舒展开来，对丈夫一笑，“没事的，以后学会了就好了，现在，还是让我来吧！“
　　“小夕！“看着妻子，慕凛眼中的痛苦几乎溢出来，”对不起，我------“
　　“慕哥，你胡说什么？“龙夕眼圈微红，轻轻靠在慕凛怀里，”我们能够平安的在一起，已经很好了，龙夕别无所求。“
　　抱紧怀里的人，慕凛闭上眼睛，她是龙渊公主，现在却只能跟着你受苦，慕凛，你情何以堪！
　　渔网被洒了下去，龙夕轻轻念动咒语，一道玄光照进水里，数不清的鱼儿争先恐后地涌进渔网-------
　　“对不起，对不起-------“立在舟头，龙夕默念着，另一边，慕凛收着鱼，听到妻子的低语，猛地一怔，如被雷击。
　　龙渊公主，残害水族同胞，她的心，该如何的痛苦，她------他不忍再想下去。
　　卖再多的鱼，也抵不上那一株救命的药，抵不上的！“掌柜的，这是一半的银子，明天我会把其余的送来，求你了！我娘急需人参救命呢！“
　　“不行！本店概不赊账！你快走吧！“锦衣华服，肥头大耳的掌柜晃着脑袋，冷哼着。
　　“掌柜的，求您行个方便吧！我明天就把钱送来，真的！“
　　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射出一道精光，看着眼前的人，掌柜嘿嘿一笑，“你娘那病，就是烧钱乞命，我劝你还是别浪费银子了！“
　　慕凛脸色微变，咬牙道，“不！我娘会好的！“
　　“好？那得多少银子啊！看兄弟你------“冷笑一声，掌柜接着道，”看你也挺孝顺的，我给你指条明路-----“
　　“您有办法？“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慕凛急问，完全没有注意掌柜那变得淫邪的嘴脸。
　　“嘿嘿！前些天集市上卖鱼的那个小娘子是你媳妇儿吧！有那样的倾国美人，还怕-----“
　　“你住嘴！“暴怒的声音打断了掌柜污言秽语，慕凛涨红了脸，拳头紧握，几乎打上掌柜那恶心的嘴脸，不过终是忍住了，扭头出了药材铺。
　　“装什么啊？真要那么在乎，会让娘子抛头露面，在大街上卖鱼？什么人啊？我呸！“
　　浑身颤抖着，慕凛狂奔而去，直到再也听不到那样的言语-------
　　走在街上，犹如行尸走肉，慕凛，你怎么这么没用，怎么这么没用？！
　　城门口，不知怎么突然人山人海的，议论纷纷，慕凛苦笑着，事不关己地走向城门，欲要出城。
　　“皇榜啊！咱这小城，竟然也贴上了皇榜，我这辈子还第一次见呢！“一个农夫兴奋地议论着，”就是不知道那上面写着啥？“
　　“皇后病重，急需龙血救命，皇上传谕天下，但凡能猎到龙，救皇后一命的，便立即裂土封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一个书生摸样的少年说道，说罢又摇摇头，”除非屠龙氏的人出手，否则，谁也白费----我们还是别做那美梦了！“
　　屠龙？慕凛怔在原地，屠龙？脑海中反复出现着这几个字，可是他突然想到那袭白衣，立即惊醒一般飞快的奔出城去，不！你在想什么？不能！
　　“娘的病------“不忍再说下去，龙夕靠在慕凛怀里，微微叹息。
　　慕凛似乎在沉思着什么，一愣，片刻恢复如常，随口说了一句，“今天在城里看了一张皇榜-----“
　　龙夕眉头微皱，侧头看着丈夫，怎么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皇榜？说什么？”
　　“皇后病重，需要、需要龙血救命，皇上------”
　　“什么？”龙夕腾地直起了身子，看着丈夫，眉头皱成了疙瘩，“你------”
　　“小夕，我、我没有别的意思，真没有，我就是、就是怕你有事，不会有人来找我们麻烦吧！”被龙夕激烈的反应所震，慕凛强装镇定，把龙夕拥在怀里，“不会有人发现你的真身吧！我怕------”
　　龙夕脸上神色变幻，当年离开龙渊时的一幕幕突然在眼前闪现，勉强定住心神，龙夕长长吐出一口气，轻道，“没事，屠龙氏那群畜生已经死绝了，这天下，没人能把我怎么样！”
　　“哦！那就好！”把脸埋进妻子如瀑的青丝间，慕凛心潮滚腾如海，果然，小夕的反应如此激烈，看来，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了，可是------
　　深夜，轻轻移开睡熟的妻子，慕凛轻轻下了床，屋外月华如银，慕凛看着手中的百宝囊，一时百感交集，当初本想扔了这些东西的，却始终没有那么做，如今-------
　　掏出那颗龙血珠，红晕层层铺开，这些年，它一直亮着吧！小夕在啊！
　　朱衣广袖的城守匆匆赶到堂上，看到那个人，脸不禁沉了下去，“你可知道，乱揭皇榜是死罪，你凭什么------”
　　“凭这个！”
　　那是一柄墨色的阔刀，刀身上刻着一条翱翔天际的龙，而刀刃如冰，隐隐有红光流动，那是，屠龙氏的信物，屠龙刀！
　　“没、没、没想到，北侠，竟然是------”城守结结巴巴的，震惊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我需要你们的配合！”冷冷的一句话，他说的随意，心底却翻江倒海，他知道，他走了一条不归路，可是，小夕，就这一次，这一次成功了，我们就什么都有了！我们可以过上富贵的生活，我不愿意看你和我一起受苦，你会明白我的，对不对？
　　“是，当然，北侠尽管吩咐！”只要屠龙成功，皇后病好了，自己也是大功臣，哈哈！这等好机会竟然落到我的头上，城守简直要乐的手舞足蹈，对着慕凛连连点头。
　　天阴沉沉的，要下雨的样子。
　　放走了报信的信鸽，慕凛握紧了手心里的纸条，似乎要将它嵌进血肉里。
　　“小夕，你也累了，来，喝杯热茶，娘的药我来煎。”慕凛将茶水递给龙夕，自己则拿过龙夕手里的蒲扇，扇着药罐下的火。
　　“你轻点，别把火弄灭了。”龙夕温声嘱咐，低头轻轻抿了一口茶。
　　看龙夕饮了那茶，慕凛放下蒲扇，深幽的目光落在龙夕的脸上。
　　“慕哥，你怎么了？”奇怪地看着慕凛，龙夕不明所以。
　　“对不起，小夕！”
　　“什么？你怎么了？你-----“”啪啦!”茶盏从手中滑落，龙夕脸色瞬间苍白如雪，那是？震惊的目光落在碎裂的茶盏上，七星草吗？尘世间，唯一可以麻醉龙族的毒草！
　　龙夕说不出话来，只是泪落如雨，眼里漫上绝望的死灰色，他的夫君，让她放弃一切生死相许的人，竟然------
　　“小夕！”轻轻擦去龙夕脸上的泪水，慕凛把她抱在床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太极圆盘置于龙夕胸口，玄光流转，一颗湛蓝的鸽蛋大小的珠子被缓缓吸出，那是，龙珠！
　　“小夕，等我回来-------”握紧手里的龙珠，慕凛转身而去，身后，龙夕轻阖了眸子，却止不住泪水更多的溢出，她一生都在做错事，可是，最后一件，竟然错的如此离谱，如此的、不可饶恕！
　　龙族啊！不孝女龙夕，拿什么面对你？
　　真没想到，那屠龙之地会离村里那么近！那是通往村里的小路，城守府的人发现龙到布好北斗囚龙阵，不过一个时辰功夫，远远的，便可见到那一袭白衣。
　　白衣！慕凛心头一震，握紧了手里的龙血珠，如今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勉强镇定下来，看向远处，那个女子和她一样，一袭雪衣纤尘不染，大概三十上下的年纪，容貌清丽无双，行动间，典雅雍容，有一种母仪天下的气质风华。
　　近了，猛然间！七道玄光如从天降，将女子困在其中，华光闪烁，巨龙长吟，声震九霄。
　　“哇！那就是龙！”城守府的人愣愣地望着那银色神物，发出声声感叹。
　　含上龙珠，手提屠龙刀，慕凛掠到囚龙阵下，仰头望着那巨龙，眼中的挣扎一闪而逝。
　　“屠龙刀，世上竟然还有屠龙氏的人？”龙首低垂，目光落在慕凛手中的阔刀上，龙的语气有些震惊，不过，没有一丝慌乱，因为，破北斗囚龙阵只是时间问题，而世上，已经没有人能抵抗神龙之炎，所以，结局早就注定了。
　　“轰隆隆！”普通的打雷声，却让慕凛全身巨震，屠龙刀几乎脱手，飞快地抬头望着天，那不是天罚，只是平常的一场雷阵雨而已，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压抑萧肃，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
　　雨中，有一段短暂的沉默。
　　慕凛紧握着屠龙刀，汗湿重衫，而被他紧盯的龙，并未挣扎，只是银色的身子盘旋微动，龙首低垂。
　　“年轻人，收手吧！我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龙叹息一声，看着慕凛，眼中有着悲悯。
　　“你真是一条好龙，可惜，我却注定做不成好人！”
　　慕凛腾身而上，刀锋直指逆鳞！
　　龙深深地叹息一声，巨大的火球喷射而出，带着焚尽天地之威。
　　她没有杀过人，从没有！就这样焚尽一个生命，她不禁黯然神伤-----然而，黑衣人从火中穿过，刀锋已经逼到近前！
　　龙震惊地目瞪口呆！怎么可能？他明明是一个人类啊！难道------
　　“住手！住手！”声音力不从心，甚至有些微弱，但是在慕凛耳里不亚于九霄惊雷，小夕！
　　刀锋一偏，插在龙的逆鳞下角。
　　龙身纠结，龙痛苦地仰天长吟，远山为之战栗，近处城守府的人皆被震昏过去。
　　看着发怒的龙，慕凛咬紧牙关，一不做二不休！他再次提刀而上！
　　女子清秀的脸上泛起惨白的笑容，她的手里握着一柄匕首，秋雨淋在身上，顺着衣角滴下的却是淅沥的血水------她的胸前，竟然、竟然被插了五个血洞------抵抗七星草的方法，便是疼痛！
　　从家里挣扎着出来，短短两里的距离，她刺了自己五次，才挣扎着到了这里，然而，他不听她的话！那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