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龙》晓寒倾

3、九天之罚

　　毕竟是乱世初定，北陵大地白骨方殁，人烟稀少，就连官道上也是半天不见一个行人。
　　此时，西边山头上那欲坠不坠的夕阳终于被黑夜挤了下去，天地间眨眼便一片漆黑。北风凛冽，今夜，怕是要降下今年的第一场雪。
　　那是一片草场，高高的衰败的蒿草中，慕凛神色紧张，而他的师傅屠龙复更是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手中的一颗珠子。细看那珠子，乳白莹润，光彩照人，竟是世间稀有的蓝田水玉雕就，但是不知为何，突然间，珠子光芒大盛，那白色的珠子发出的光竟带着淡淡的红晕，一圈圈漾开。
　　伏于草中的两个人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来了！
　　那夜九幽魂盾炼成后，师徒俩大喜之下第二天就离开了毒龙谷，迫不及待地入世寻龙下手，成就不世功业。
　　两人在江北之地寻觅近一个月，终于在一天晚上，屠龙复怀里的龙血珠光华隐隐，那是，有龙靠近的征兆！
　　那龙血珠本是普通的蓝田水玉，但是经过屠龙氏先祖融入龙血淬炼而通了灵性，凡是有龙族靠近珠子，珠中熔炼的龙血便会有所感应，发光警示。
　　两人通过龙血珠，很快便找到了目标，那是一个中年人，身着青色长衫，头戴方巾，一派儒生打扮，举止谦和有度，观之便觉不凡，但是谁也不会想到，那翩翩儒士，竟是一条不折不扣的龙！
　　慕凛师徒跟踪了那龙几日，经过细致地安排，终于准备在这荒郊，屠龙！
　　龙血珠光芒愈来愈盛，屠龙复深吸了口气，冲弟子点了点头，慕凛会意，咬破手指，血从指尖滴落在龙血珠上，霎时，珠子爆发出炽烈的光芒，仿佛遇险的龙在呼唤同伴。
　　果然，远处刚刚还在缓步而行的儒士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急掠而来------
　　“啊！”蒿草间凭空出现七道玄光，应着七星方位，首尾呼应，将那儒士困在阵中。
　　“成了！”屠龙复与慕凛一跃而出，而那边北斗囚龙阵中，儒士已经显出真身，那是龙，真龙！
　　玄光冲天，巨大的光柱间银色的龙身盘旋着，鳞片翕合，龙首高抬，不断撞击着光幕，每撞一下，大地都在震动。
　　巨大的银龙长吟震天，如明灯般的双目直视着两个如草芥般的人类，“北斗囚龙阵？你是屠龙世家的人？“
　　屠龙复精神抖擞，这一刻仿佛全天下都在他的手中，仰头与龙对视着，“没错！屠龙复！”那一声宣告，合着他的内力，震动远山，百年来，屠龙氏败落的几近断子绝孙，终于在今日，一雪前耻！
　　“该受天罚的一族竟然还没有死绝吗？不过今日，倒是真该断子绝孙了！”龙冷笑，巨大的龙首降低与屠龙复平视着，龙目中露出鄙夷，“龙珠殒毁，屠龙氏受天罚将合族尽灭，屠龙乾那个老鬼该告诉过你们这些狂妄的小辈们吧！上天开恩，免你一死替屠龙家留点血脉，你竟然还在执迷不悟！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什么天罚？胡说八道！”饶是心头巨震，祖爷爷的话在耳边回响，屠龙复嘴上仍自叫嚣，更恼羞成怒，“没有龙珠，我一样杀你！凛儿，退开！”
　　慕凛应声飞快地退走，心下惊惧不已，上古神物果真不同凡响，那种压迫感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抽出背后的屠龙刀，屠龙复默念了声咒语，手中凝起黑盾，飞身而上，刀锋直指银龙颈下七寸之处那片金色的逆鳞！
　　龙一声长啸，巨大的火球从龙口中喷射而出，带着天地之威向屠龙复冲去。
　　熊熊烈火之中，黑气升腾，两方互不相认，漫天流火带着丝丝缕缕的黑气，纷扬而落。
　　“轰隆隆！“猛然间天际乌云翻滚如同沸水一般，”滋啦啦！“云间的电光如蜿蜒的巨蛇盘绕着，吐着金黄的信子。
　　九天之上，墨云如涛，紫电纵横。
　　天地之间，九幽阴魂与神龙之炎猛烈的对撞着，眼看，纯阳之火被黑气缓缓压下，“那是------九幽魂盾！你这丧心病狂的妖人！“龙认出了黑气中心的大盾，深知此物来历，龙不禁大怒，咆哮着，利爪狂舞，恨不得立即撕碎眼前这个魔鬼。
　　然而，神龙之炎还是不可避免的渐落下风，屠龙复猩红的瞳仁中映出烈火背后的龙身，带着疯狂的神色，握紧了手中的屠龙刀。
　　“轰隆隆！“巨大的电光从九天垂落，带着天地间最凝重的庄严。
　　”师傅，快躲开啊！师傅！“慕凛声嘶力竭地喊叫没有得到屠龙复的一丝回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钧天雷裂，巨大的电光吞噬了那个给他新生亦带给他毁灭的人。
　　“轰！“伴着龙的一声长吟，北斗囚龙阵玄光四散，阵破！
　　龙飞上天际，亦对着九天之威颔首膜拜，片刻，龙低首对着慕凛，“小子，屠龙复炼制九幽魂盾，罪恶滔天，引起天罚雷刑，实是咎由自取，既然天罚放过了你，那么我也不为难你了，前车之鉴，你好自为之吧！“
　　龙破空而去，荒野上，慕凛震恐地看着面前的一堆焦炭，缓缓跪下，九天之上，雷电隐去，乌云滚滚，慕凛抬头看着尚未散尽的云，那仿佛是一只独眼，俯瞰苍生，任何罪恶都逃不过那样的审视，天罚，那就是天罚！
　　风突然间变得柔和起来，天空中飘下了纯白的雪花，一切，都将被掩埋，然而，旷野上失了路的少年，却不知去向何方？
　　“呜呜！“雪落了半夜，已有厚厚的一层，慕凛还在那里跪着，像失了魂魄，屠龙，天罚，屠龙，天罚，少年眼中的泪水溅落，我究竟这十年都做了什么啊！以后，又该如何？
　　“呜呜！“唳啸更加尖利了，突然间，天变的极冷极寒，那样的感觉，就好像------九幽阴风？慕凛的心猛地一跳，蓦然抬头，”啊！“那是？不知何时，他的周围竟然围上了这么多的东西，有面目狰狞的老爷，更多的却是眼神怨毒的少女，一张一张苍白的脸，缓缓向慕凛围来。
　　九幽魂盾被天雷击碎，冤魂四散，时值午夜，阴气大盛，冤魂们趁机出来择人而食。
　　“滚开！“饶是江湖高手，也不免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乱了分寸，慕凛跌跌撞撞地捡起师傅的百宝囊，一手拎起屠龙刀挥舞着，冲出了冤魂们的包围，一路奔逃，他的身后，白色的冤魂们像一只只鸟儿，尾随着他，不依不饶------
　　跑啊！拼命地跑！他不能死的，娘还在等他回去，不能死！
　　不时地被冤魂们撕去背后、腿上的血肉，少年已经成了个血人，然而，他还是挣扎着逃走，虽然，今夜，他在劫难逃！
　　“呼呼！“急促地喘息着，慕凛跌倒在地，鲜血染红了白雪，眼看着尾随而来的冤魂们俯冲而下，可他真的跑不动了！
　　那也许是幻觉吧！
　　金色的火焰呼啸而过，焚尽了那些苍白而怨毒的脸，一袭白衣翩跹而至，带着女子温婉的暗香，他只看到垂到他颊前的一角衣袂，纯白如雪。
　　遇到她，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若干年后，成为他梦中追忆的唯一。
　　百宝囊中，龙血珠光芒大盛，不过谁也没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