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龙》晓寒倾

4、沧海龙渊

　　茫茫无际海，碧波滔滔，亘古沧浪和着万年未变的调子，席卷而来，又席卷而去。
　　深湛的天宇间一条银线愈行愈近，那是，龙！优雅纤长的龙身在天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像世间最好的画师划下那最优美的一笔。
　　华光一闪，再看时，那优雅的银龙已是立在碧波之上白衣女子，杏面桃腮，眉目如画，俨然是一个美人，只不过眉宇间带着一丝骄纵的神色，看那摸样，像是大户人家里恃宠而骄的小姐。
　　“喂！开门！“女子冲着空无的海面喊道，像是对面站着仆人。
　　“是公主回来了，快开门！“虚空间有人低语，片刻，碧波翻滚，海面上竟然突兀地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石门，门扇上刻着蟠龙云海，惟妙惟肖。
　　“霍霍！“石门缓缓打开，刚露了一条缝，女子便等不及地化成一道流光从门缝中一闪而过。
　　“公主！“看着流光掠远，两个虾兵相视苦笑。
　　“嘿！有些不对啊！公主怎么往龙冢去了？快去禀报龙王！”其中一人盯着女子离去的方向，想到什么，蓦然惊醒，慌乱地对同伴说道。这个小公主平日里就喜欢胡作非为，这刚刚回来就要闹出事了，那龙冢是随便去的吗？
　　“你要去哪？”沧海龙渊之主，这一代的龙王龙昊因为几个月前被屠龙复所困，受了些内伤，此时脸色苍白，平添了几分平时没有的冷肃。
　　女子看见兄长竟然拦在龙渊门前，知道想偷偷溜走是不可能了，嘴角强扯起一抹笑，“嘿嘿，王兄，我正想去看你呢？我还能去哪啊？”
　　龙昊冷笑一声，“看我？你还会管我的死活吗？终于知道回来了，不过，倒是回来盗取仙草了！“龙昊话音刚落，抬手一挥，一道光向女子袭去，女子闪身一躲，抬眸不禁脸色大变，”还给我！“女子揉身而上，想要抢回被龙昊从身上吸走的紫芝草，然而，龙昊身后闪出一道人影，一掌逼退了女子，扶上龙昊，”昊哥，你没事吧？“
　　龙昊深吸了口气，平复下胸口的疼痛，抬眸看向不知所措的女子，“你到是长本事了！“
　　“王兄，你受伤了？你怎么能受伤呢？“女子觉得不可思议，普天之下，谁能伤得了龙王呢？
　　“小夕，昊哥还不是为了去找你，遇上屠龙氏的后人，差点就把命丢在北陵了！你就让我们省点心行吗？外面到底有什么好？你这样一走就是几年！“龙后一向温婉，难得声色俱厉，这一次龙王受伤，的确是吓得怕了，不免对这个惹祸精吐露怨言。
　　女子紧紧抿了唇，心下歉然，望望兄长手里的紫芝草，终究不好再抢夺，可是，外面有人等着救命啊！那个人侍母至孝，老人家真要是走了，他该有多伤心啊！
　　龙夕虽然乖乖地跟着龙昊回了水晶宫，但是满心都想着，如何逃走！
　　紫芝草一定要带走，一定要！
　　“龙夕公主，龙王吩咐，您不准离开房间半步！“狠瞪了门口的虾兵们一眼，龙夕呯的一声把房门摔上，继续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踱着，活像热锅上的蚂蚁。
　　过了一会，龙夕突然一脸奸笑，推开门吩咐，“我要吃饭，你们去厨房拿点东西过来！“
　　四个虾兵对望一眼，有些犹豫。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王兄不让我出屋子，没说要饿死我！你们想干什么？“龙夕美目一瞪，几个虾兵自然不敢再怠慢，一人立刻去厨房传膳。
　　眼看那个虾兵走远，龙夕窃笑一声，“我要洗澡，你们去烧点热水来！“
　　三个虾兵暗暗叫苦，一个硬着头皮说道，“公主，您不是要吃饭吗？这-----“
　　“吃饭和洗澡互相耽误吗？我可以一边吃一边洗嘛！快去！“
　　“这，这-----“
　　“我王兄有说不让我洗澡吗？------没有！你们想造反啊！“
　　“是！“一人苦哈哈离去。
　　“唉！一个人怎么够，那么大的浴桶，怎么也得两个人抬吧！“
　　“是，小的与他一起去！“
　　“公主，您这是要去哪？龙王说了，您------“
　　“茅厕！“
　　虾兵满脸黑线，几欲撞墙，“公主，您------“
　　“我不离开也行，你去把茅厕搬来啊！“
　　虾兵心里哀嚎一声，那个怎么搬？再说了，我要去搬，我前脚走，您还不后脚就失踪了！
　　“你不是要跟我进去吧！“茅厕门口，龙夕回头看着脸色青黑的虾兵，挑眉冷问。
　　“您去吧！小的在这等您。“
　　片刻，像被腌过的虾兵不报希望地问了句，“龙夕公主，您还在吗？“果然不出所料啊！虾兵无奈地摇摇虾头，扭身回去禀告，不负众望，龙夕公主又失踪了------
　　龙冢，是龙族的圣地，这里不仅仅是龙族的葬身之所，更是龙族世代守护的仙草紫芝草的生长之地。
　　沧海龙渊的紫芝草，雪域秘林的琉璃花，是上古神族遗留在人间的仙株，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奇效，是世人口中的灵丹仙药。
　　望着龙冢外巨大的石龙雕像，龙夕合掌低低祷告，“不肖子孙龙夕今日又来打扰列祖列宗，实是情非得已，还望先人海涵。“祷告完毕，龙夕抬脚欲进入龙冢，却被一个人影拦住了去路。
　　”王嫂？“龙夕心里哀叹一声，今日看来时无论如何也拿不到紫芝草了。
　　“小夕，你告诉我实话，你拿紫芝草想干什么？“龙后龙音看着面前让人头疼的小丫头，声音温柔。
　　“当然是救人了！外面有个老大娘得了很重的病，要是没有紫芝草，怕将不久于人世，我想救她------“
　　“世上的人都有自己的命数，要死要活由不得我们插手，小夕，你在人世呆的太久了，好好留在龙渊吧！外面的人，终究非我族类，你------“
　　“我知道的，就这一次，好王嫂，就这一次，那个老大娘对我很好，我真的不想看她死啊！“打断了龙音的话，龙夕连连作揖保证，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出去送了紫芝草，她立马回龙渊，再也不在外面瞎混了。
　　龙音叹了口气，“好吧！你要快去快回，还有，救人性命可以，千万不能透露紫芝草的秘密。“龙音这样说是为了龙渊也为了人世好，若让那些人类知道了世上还有这样可以起死回生的仙草，恐怕当下寻觅龙渊的人会更加猖獗吧！
　　捧着失而复得的紫芝草，龙夕对王嫂又保证了一通，这才离去。
　　“你又擅作主张了！“龙夕去远，龙昊从一旁的珊瑚丛中闪身出来，看向龙音，面带笑意。
　　“既然不合你意，你早就到这了，怎么不阻止？“龙音失笑，走到丈夫身边，叹了口气，”她你又不是不知道，想盗走紫芝草那就早晚都能得手，到不如快点给她，那孩子倒是说话算话，放心吧！她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夫妻俩相视而笑，龙昊展臂搂上妻子，不免感慨，“小夕要是有你一半的贤惠可人，我就不用这样整天操心了。“
　　龙音轻笑，“她还小，总会长大的。“
　　龙渊公主龙夕，是长大了，很快，一年后，长大的让人猝不及防。
　　龙夕第一次食言了，拿走紫芝草，一年来毫无音信，一年后回到龙渊，更是引起了龙渊的轩然大波！
　　“放肆！“龙昊一声大吼压住了叽叽喳喳的龙夕，”你再给我说一遍，你要干什么？“
　　“嫁人！我要成亲了！“这一年来，龙夕有些变了，眉宇间多了温婉体贴，不过，性子倒是一点儿没改，刚强而倔强，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得了。
　　“你！“龙昊气的脸色铁青，指着龙夕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龙夕公主既要嫁给人类也可以，那就按龙渊的规矩办吧！剔骨，离珠！“冷淡的话语从门外传来，一队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是几个白衣老者，那是龙族里地位极高的长老们，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被惊动了。
　　事关合族生死，倒也难怪平日里不问世事的老人家们都急匆匆地赶来，毕竟，九百年前的那件事总算刚刚平定下来，这个时候，决不允许再出现那样的事了！
　　屠龙氏与龙族，恩怨纠葛了九百年！
　　九百年前，龙渊里的龙女龙语爱上屠龙氏先祖，私定终身，更透露了龙珠的秘密，后来，龙语的龙珠被夺，从而开启了龙渊最沉痛的一段历史，上下千年，先后有数十位族人被剥皮拆骨，成为世人口中的灵药，龙族龟缩龙渊之内，在上古神族之间丢尽颜面。
　　幸好百年前屠龙氏因多造杀虐而引起天罚，龙珠殒毁，合族被诛，千年恩怨总算尘埃落定！可是如今，龙族又要出个龙语，这怎么可以？这一次必须按照先祖遗训，倘若龙族要嫁给人类，那么就要，剔骨，离珠！
　　龙族，大多数寿元万年，羽化后元神寄居于龙冢，百年后仍可转生为龙，如此循环往复。
　　所谓剔骨，便是合群龙之力为要脱离龙族的族人剔去龙骨，换成凡胎，而离珠，便是将此龙的龙珠取出焚尽，免得落入人类之手。
　　凡是经过剔骨离珠的龙，不但要受尽世间最可怕的痛苦，而且化为人类后往往体弱多病，必然不久于人世，以后魂堕九幽，便要受尽轮回之苦。
　　“龙夕，你现在回头还为时不晚！“最年长的龙吾长老叹了口气，看向苍白了俏脸的龙夕，”剔骨离珠，放弃龙魂，你要想清楚！“
　　“我，我就是要嫁人！“龙夕咬着唇，目光决绝，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早知这样，不回来多好啊！
　　“你给我闭嘴！“龙昊喝退龙夕，神色变幻，吩咐左右，“先把公主带下去！”
　　“龙王，您这是要干什么？难不成您要包庇龙夕公主，置族人生死于不顾吗？”
　　“龙夕年幼，不知世间险恶，一时昏了头，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先让她冷静下来吧！毕竟、毕竟剔骨离珠不是小事，五叔公，您说呢？”龙音开口解释，话毕看向德高望重的龙吾，五叔公一向疼爱龙夕，应该不会苦苦相逼吧！
　　“是啊！剔骨离珠，怎能如此轻率？唉！“龙吾叹道，转眼看着龙昊，”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龙夕执迷不悟，那么，当以龙族为重，希望龙王不要让九百年前的悲剧重演啊！“
　　“您放心吧！龙昊知道轻重！“
　　水晶宫外，戒备森严，这次不是虾兵蟹将，而是龙族少年，谁都知道，龙夕逃跑可是高手，这一次，谁也不敢马虎大意。
　　“王兄，求你了！放我走吧！王兄-------“
　　龙昊眼中一片晶莹，轻叹了口气，“你，回来干什么啊？“
　　龙夕痛哭失声，毕竟只有一个兄长，自己成亲哪有不告知之理，可是没想到------
　　龙音悠悠叹了口气，看着地上长跪不起的龙夕心下不忍，更知道这孩子极有主见，这下铁了心，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了。
　　“小夕，外面那个是个什么样的人？”龙音扶起龙夕，问道。
　　“他是北侠啊！是很有名的侠客，他对我很好，人又孝顺，是很好的人啊！”说起心上人，龙夕言语间有着极致的温柔。
　　“江湖混混！”虽然常常出龙渊，对外面的事多有了解，也知北侠之名，但是龙昊心下嘴上对那个抢了妹妹心的人殊无好感。
　　“不是的，他-------”
　　“罢了！他对你好便好，小夕，他知道你的身份吗？”龙音打断了龙夕为心上人辩解的话，问道。
　　“知道。”龙夕轻点了一下头，又道“他不是屠龙的人，真的不是，他现在去做镖师，他说一家人在一起，平平淡淡的生活就好。”
　　龙音悠悠看向龙昊，两人对视着，眼里有担忧，更多的是无奈。
　　是夜，龙渊神殿意外失火，慌乱之中龙夕逃脱，龙族追查三年，龙夕杳无音讯，因为俗世未闻屠龙之事，风波逐渐平息。
　　依稀传闻，龙夕公主幸遇良人，过着神仙眷侣的日子。
　　然而，五年后，带着铺天血色，一件事石破天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