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血梦陈恨 ...
-
那一夜,有着深秋瓢泼的冷雨,有着纵横交错的电光,有着灵堂上飘飞的缟素,有着白骨,血肉,血?铺天盖地的血!娘!娘!满眼,只是那满是鲜血的龙首!
“娘!”慕桢猛地惊起,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那你爹算什么呢?害死妻子、让人把妻子的遗体剥皮拆骨!”那一句话,在耳边响了十五年,那个人,那个人竟然------
拜祭过母亲,夜已经深了,每年一次,他会在这里住一晚,每晚,都有铺天的血色,那夜,铭心刻骨!
起身下床,穿了衣服,慕桢出了屋子。
深夜,万籁俱寂。
屋里的北墙正中,挂着一幅画像。女子素衣长发,姿容绝美,脸上笑靥如花,温婉沉静。
香案上供着世间难寻的果馔珍馐,屋子两侧陈列着价值连城的深海玉珊瑚,珊瑚间,鸡蛋大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那样的布置,仿佛深海龙宫。
一切都很好,除了那个对着画像自言自语的人!
朝堂上虚伪的面具已经长在了脸上,带着那样一张利欲熏心的脸,做出深情款款的样子,十五年了,还为自己那样开脱吗?
“小夕,是我没用,我阻止不了啊!-----你知道,那么多人,城守府的人也在!他们不依不饶!我没有办法啊!-------”
“小夕,我也是为了我们的孩子啊!我们的桢儿,我想让他过上好日子啊!他------”
“够了!”“哐当!”门被慕桢踹开,平日里淡漠如世外清风朗月的少年此时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双眸染上血的红,他瞪着错愕的屠龙侯,冷笑着,“你不要再假惺惺了,不要在娘面前假惺惺了!十五年了,除了这样自言自语的欺骗娘,欺骗你自己,你还会做什么?不要再打扰娘了!她不会想听你胡说八道的!闭嘴!闭嘴!”
“桢儿!”
“不要再说了!侯爷,不要再说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少年冷笑着后退,跑开!
“桢儿!”慕凛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着,“哈哈!哈哈哈!”突然笑声如狂,带着撕心裂肺的悲恸,“报应!这就是我的天罚!哈哈!报应------”
“小----”蓦地想起什么,来人猛地住了口,顿了一下,改口道,“慕公子,有人找您。”小侯爷平时只是冷漠孤僻,倒不刁难下人,除非,犯了他的忌讳,比如叫他小侯爷,比如提起屠龙侯------
放下手中的书,慕桢疑惑地抬起头,谁会来国子监找自己?“高婉仪?“
“不是高小姐,也是一位姑娘,不过,小的不识。“
“哦?说我不在,让她走!“其他人自己也不识,见她干什么?
“是!“
国子监是北陵的最高学府,只有各地出类拔萃的才俊,或者名门望族之后才可入学,这里的学子以后都会是朝廷重臣,因为注定要做官,在此,九成九的人也是一副官场上虚与委蛇的嘴脸。
慕桢一向独来独往,难得与人亲近。
他呆在这里,只因为不想回侯府,平日读书写字,从十岁混到了十九岁,人生一片空茫,不知道活着为了什么,这样过着吧!还能怎样呢?
“慕桢!慕桢,你给我出来!欠钱还想不还吗?喂!给我滚出来!”女子叫嚷着,大胆泼辣。
“是她?“慕桢喃喃,起身走过去。
“慕桢,见了本宫还不跪吗?“少女看着少年那一副古井无波,堪比老学究的脸,挑眉冷哼。
“跪?“慕桢哼了声,抬手一包银子扔了过去,”昨天忘了,给你桂花酥的钱。“
银子又扔了回去,韶阅喝道,“你好大的胆子!”这个混蛋,平日里,哪个人对自己不是点头哈腰的,他竟然敢无视自己!
“啪!”银子落在地上,慕桢微眯了眼睛,看着这个不知为什么跑来,无理取闹的公主,少女亦挑衅地看着他,有些无奈,慕桢低问,“你想怎样?”
听到少年示弱的话,笑容浮上俏颜,“你还我一盒桂花酥!”
走在大街上,少女猛地顿住脚步,看着一直低头不语的少年,秀眉微蹙,“慕桢,你是哑巴吗?”
少年极是聪明,自然明白少女的意思,冷觑她一眼,咬牙冷笑,“我怎么样与你何干?还你桂花酥,两清便是!“
“你!“猛指着少年,从来没受过气的少女气的直抖,”哼!我现在不要去买桂花酥了!“
“那你在这等着,我买来给你!“慕桢抬腿就走。
“站住!好啊!你去买!我就要昨天的那盒桂花酥!你去买来啊!“韶阅对着慕桢大吼。
“你,存心无理取闹!哼!“慕桢拂袖而去!
“呜呜!呜呜!你竟敢欺负我!呜呜!“眼珠一转,韶阅佯装以袖拭泪,哭了起来。
慕桢扭身看着少女,眉头紧锁,神色变幻,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回少女身边,“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听你的行不行?你不要哭了!”
“好!你说话算话!”少女抬头,喜笑颜开,慕桢的头有些疼,自己是怎么得罪了这个金枝玉叶?
“好香啊!来,你也吃一块!”一块桂花酥塞进了慕桢嘴里。
慕桢一愣,转而机械般地嚼着口中的桂花酥。
“好吃吗?”韶阅吃的嘴边满是油渍,转过脸问道。
“好吃。”打量着少女,慕桢脸上有了丝笑意。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韶阅看着少年,脸有些红。
“你不像个公主。”慕桢低语。
“我不像?那公主该是什么样子的?”韶阅轻笑,慧黠的眸子泻出如水的光。
慕桢一愣,摇摇头,“不知道,就是觉得,你不像。“
“你也不像个才子!闷油葫芦!“韶阅笑道,吞下最后一片桂花酥,擦擦嘴。
“哦!”慕桢苦笑,低眸不语。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一派热闹景象。
“让开!让开啊!“一辆马车疾驰而来,车夫死死拽着缰绳,却是控不住那突然发狂的马,马车一路横冲直撞而来------
“小心!“韶阅推开慕桢,身影一闪,缰绳已经握在手里,“嘶噪!”马扬蹄跃起又落下,少女紧紧抓着缰绳,足尖没入黄土,马车竟然被生生拉住了!
周围一片喝彩之声,韶阅摆摆手,招呼慕桢跑远。
玉照湖水平如镜,岸边疏柳如云,时值寒秋,青黄的柳叶偶尔飘落,成了湖里一叶叶小舟,随波流转。
行在湖边,微风里,两人衣袂翩跹。
“慕桢,你竟然不会武功?”韶阅看着少年,言语中带着不敢置信。
“是啊,我不会。倒是你,没想到,韶阅公主竟然是个武林高手呢?”慕桢重新打量一下身量单薄的少女,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哈!这有什么?骑马射箭,舞枪弄棒,我可是样样都会!我们北冥氏,就是靠这些打下江山呢!”少女有些得意,脸上洋溢着自豪与骄傲。
“你一个女孩子,学这些做什么?”随手摘了一片柳叶,在指间端详着,慕桢不以为然。
韶阅呵呵一笑,看着少年,“至少,可以保护你这个书呆子啊!”
慕桢一怔,一时无语,异样的气氛在两个人中间蔓延,湖上,吹来淡淡的风,疏柳曼舞着。
一直无语,韶阅偷偷看着少年,他的脸上总像蒙了一层惨淡的薄雾,泛着幽婉的哀伤,让人感觉这个少年,似乎不属于人世。
轻轻咳了一声,少女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旧话重提,“慕桢,你竟然不学武功,这文弱的样子,怎么传承屠龙之术啊?”
猛地抬头,少年森寒的目光像刀锋一样逼视着少女,手里那片柳叶,被攥的碎成一团,屠龙!!!
韶阅吓了一跳,一时呆住了,怔怔地看着少年,“慕,慕桢、你怎么了?”
那个雨夜,一幕幕在脑海中闪现,“哦!”少年微微颤抖,眼圈瞬间红了,急促的呼吸着,胸口闷得像要窒息一样,
“慕桢,你-----你有什么事,可以说出来啊!说出来,有人帮你分担一半,就会好受的多啊!”韶阅看着突然间异样起来的少年,小心翼翼地说着。
传闻,他与其父屠龙侯疏远,难道与屠龙有什么关联吗?他这样的性格,是因为什么?
说出来?说出来会好受吗?埋在心底的陈年旧事,那样的梦魇!少年看着身边的女子,后者眼中有着浓浓的关切。
玉照湖岸,随着少年含泪的倾诉,漫起铺天血色,少女的脸色也逐渐变得惨白,竟然,有那样的事!天啊!竟然------
“他用我娘的遗体换来官位!他-----娘,娘死的好惨!好惨啊!”少年泪如雨下,紧握的手指骨泛白,手心被指甲刺出点点血迹。
多年压抑在心底的情感统统爆发,少年对着相识两日的少女,痛哭不已。
看着少年,少女眼中的泪水颤落,紧紧握着少年的手,却说不出安慰的话,有什么能安慰那样的伤痕呢?她只能低低叫着他的名字,“慕桢------慕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