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龙》晓寒倾

11、只影何去

　　她留下的银色树叶果然有奇效，母亲的病已经痊愈了。
　　他在茫山，找回了灵药，却失了心。
　　那一场传奇，在他昏迷中收尾，她，离去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两年了，踏遍千山万水，上穷碧落下黄泉，她却毫无音讯！
　　翱翔九天的龙与地上的人类是否真的有缘无份，情深缘浅？那一场邂逅传奇的梦是否早该醒来？我们，难道真的是两条相交的直线，错过唯一的交点后便只能越走越远吗？
　　不！龙瑶！我愿用生生世世的寻觅，换一次重逢！
　　我愿生生世世，寻觅龙族飘渺的传说，等待命运的轨迹再次交汇的那刻！
　　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龙瑶，我该如何寻觅？碧落黄泉，你又在哪一方？我，究竟该怎么去寻找你，寻找你的故乡？
　　马向京城飞快地奔驰着！少年的眉被思念深锁，只有那个办法了！龙瑶，我只能冒一次险！
　　锦绣王都，三千繁华。
　　朝阳初升，霞光映衬的那重重深宫庄严而肃穆，琉璃瓦折射出万缕金带，亮的让人不敢直视。
　　顿住脚步，抬眼望着这锦绣皇宫，看着大臣们三三两两的急匆匆地向天合殿走去，他轻轻的叹了口气。
　　走近世间权利的巅峰，享尽富贵荣华，是否？他该无憾。
　　儿时的梦想早已成真，只是，那样的代价！
　　今日，是她的忌辰，小夕------
　　“侯爷，怎么不走了？“
　　猛地一怔，慕凛看向身边的人，那是户部尚书，大家都是太子党的人。所有的心事瞬间都被藏在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脸上浮现出无懈可击的笑容，“本侯正等着高兄呢！颍川大旱之事高兄有所耳闻吧！国库空虚，想必、他们会拿此事大做文章----”
　　高尚书抚须轻笑，“侯爷，不必紧张，晋王党那些人翻不起大浪。”
　　慕凛叹息一声，苦笑着，“皇上，也逼得紧啊！”
　　高尚书眸光一闪，转而微微叹息，“侯爷，还是早作打算吧！韶阅公主、可是皇上的心头肉，若是------唉！”
　　朝堂之上，不出所料地唇枪舌剑了一番，从旱灾说到银子，从银子说到-----屠龙！屠龙侯十五年来名不副实，莫非徒有虚名？还是不愿为国分忧屠龙筹集救灾款？晋王党不依不饶，太子一边的人更不相让，整个朝堂吵成了一锅粥。
　　好不容易皇帝佯怒，震住两党，这才退了朝，然而，慕凛却被皇帝召进太和殿。
　　“慕卿，韶阅已经十七岁了，说不准哪天就------”说到女儿，金戈铁马一统天下的一代英主面露悲色，不忍再言，“你跟朕说，屠龙之事到底如何？”
　　广袖间的手猛地握紧，慕凛矮身拜下，“是臣无能，寻觅多年也未发现龙的踪迹------臣罪该万死！请吾皇降罪！”
　　“唉！”一袭明黄长长地叹息，“治你的罪有何用？再加派人手，找！给朕寻遍天下！挖地三尺，也要找条龙出来！”
　　“遵旨！”慕凛一叩到底，心中不禁苦笑，找到了，又能如何？
　　无论如何，这一天他总是要回家的。
　　从国子监出来，慕桢行过三条街，来到了那家卖酥的店铺。这家店是老字号了，原来在泉州，店面很小，生意却非常红火。后来老板来了京城，开了这家京城赫赫有名的酥点店。
　　以前，娘最喜欢吃这家的桂花酥了。
　　“老板，一盒桂花酥。”
　　“哟！您来晚了，今天桂花酥卖完了，公子，要不您来点儿别的，我们店里还有枣泥酥，核桃酥-----”
　　“这一盒不卖吗？”慕桢指着柜台边一盒桂花酥，打断了的老板的话。
　　“这一盒是一位姑娘的，她到对面银号去换银子，一会儿就回来取------”
　　“那就是还没付账了？我给你双倍的价钱，你-----”
　　“有钱了不起啊！懂不懂先来后到！”银铃般的女声从门外响起，少女几步窜到柜台前，抓起那盒酥，一锭银子扔到了老板手里，狠瞪了慕桢一眼。
　　少女方当韶龄，清秀可人，一双明眸慧黠灵动，顾盼神飞，举止大方豪爽，颇有江湖侠士之风。
　　慕桢俊美的有些女气的脸暗了暗，他儿时遭遇巨变，其后愈发孤僻冷漠，很少与人接触，尤其是同龄女子。轻叹了声，慕桢冲少女微微一礼，“这位姑娘，这盒酥、这盒酥对在下意义非凡，能否让与在下，在下感激不尽！”
　　狡黠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少女撇撇嘴，看他这打扮，白衣外罩青衫，头戴方帽，好像是国子监的那些所谓的才子吧！一群道貌岸然的家伙！可是，宫里每年的才子宴自己都有参加，怎么没见过他？
　　“你是谁啊？我凭什么让给你？“少女冷哼，一副不买账的样子。
　　慕桢微微皱了眉头，忍住心下的烦乱，刚想开口再求，门口却传来一声惊呼，“慕哥哥！”
　　慕桢应声侧头望去，心里更烦，那是高尚书的千金，也是-----那人心里未来儿媳妇的人选，不过，他逼不了自己做任何事！
　　高小姐几步走到慕桢面前，眼里有着惊喜爱慕，“慕哥哥，你怎么会来这儿？”
　　“咳咳！婉仪，你重色轻友到眼神都不好使了吗？“一旁，一个声音带着调笑的意味，缓缓响起。
　　“韶阅公----“少女急忙掩住高小姐的嘴，眼神四下瞟了瞟，”你小点儿声！“
　　“你怎么出宫了？“高小姐惊讶地看着少女，轻问。
　　“出来玩玩啊！“少女冲着闺中好友眨眨眼睛，作为皇帝最宠爱的小女儿，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连私出皇宫都没人点破阻止。
　　慕桢看着两个女子，觉得脑袋都大了，“姑娘，不、韶阅公主，您能不能把那盒酥让与在下，在下真的------”
　　高婉仪看着韶阅手中的桂花酥，立即明白了，恳求地看向好友，“韶阅，你就让给慕哥哥吧！“
　　韶阅眉头微挑，耸耸肩，桂花酥递给慕桢，“好吧！看在婉仪姐姐的面子上，给你！“
　　“多谢！“接过桂花酥，慕桢转身就走，不想多呆片刻。
　　“慕哥哥，你去哪啊？我们一起------“见慕桢就这样走了，高婉仪不禁着急起来。
　　“今日是先母忌辰，慕桢不便相陪，告辞！“语气淡漠疏离，话毕，慕桢转身离去。
　　“啊！他就是慕桢！“韶阅脱口低呼，屠龙侯的独子，天资聪颖，文才惊世，被誉为京城第一才子。可是据说他性格孤僻古怪，平日里，王侯将相之后的集会从不参加，还有传闻说，他与其父屠龙侯关系疏离，他久居国子监，从不归家。
　　孤僻古怪？倒果真不假，不过------韶阅看着少年英挺的背影，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倒是有趣的家伙啊！
　　坐在金碧辉煌的大堂上，慕凛靠着椅背，闭目小憩。可是，心神却总是不宁，为官多年，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江湖上草莽的北侠，更不是曾经的穷小子，在名利场上摸爬滚打的久了，成了老谋深算的人精。
　　但是，算计的来高官厚禄，锦衣玉食，却算计不来父慈子孝，天伦之乐！
　　“少爷回来了吗？”慕凛猛地睁眼问道。
　　“禀侯爷，还没有。”
　　望着外面的天，黄昏了，应该快了吧！桢儿，今天一定会回来！
　　得到一些东西，必要拿另一些来偿！慕凛苦笑，低头看着拇指间的碧玉扳指，财富与权力，他都有了，曾经有的，也都没了------命运的岔路口，自己选错了吗？也许吧！可是，回不了头了！
　　十丈软红，三千繁华，那个他想与之共享的人却已不再。滚滚红尘中，只留下他，苟且偷生！
　　十五年了！鬓染霜华，青丝白发，那杯孤独的酒他还要独酌多久？永生永世吧！她已乘碧海波涛离去，不再看他一眼！
　　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