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感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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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可脚步匆匆的回到家中，觉得嗓子有些疼，眼皮也有些沉，拿来温度计一量，果然，发烧了。有些无奈的笑笑，这么多年，自己见了周飞扬就倒霉的毛病，还真是没有改呢。一直都知道，一直都知道他带给自己的从来都不会是好运，可是以前还是一次又一次忍不住想要靠近，像是饮鸩止渴般没有办法自控。
如今呢？如今逃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还是没有办法避免，果不其然，自从遇见他，自己就陷进地狱里了呢。
吃了药钻进被子里，小可将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觉得冷，就蜷的更紧了些，渐渐呼吸平缓，梦里也是蹙着眉头，最后哽咽着哭出声来。
她到底是承受了多少苦，才会苦到连梦里也不曾有片刻虚拟的幸福。
周飞扬将那顶被自己捏到变形的帽子抻了抻，凝视片刻转身走回车上，扔在副驾上发动车子绝尘而去。嘴角有片刻的柔和。
还真是没有长大啊，21、2岁的人了，还带那种小姑娘的帽子。
回到家刚松了领带，电话就响起来，他略有些不耐的走过去接起电话，才刚想询问到底是什么事情这么晚了还打扰他，就听见那头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飞扬，回来了？”
周飞扬一愣，接着就恭敬的站直身体，刚才的不耐一扫而飞：“爸。”
电话那头的周海峰听见儿子的回应，“嗯”了一声，说：“回来就好，好好休息下，不要太劳累。”自己的儿子什么能耐他自然清楚，既然这么快就回来了，那么，事情一定已经办妥了。他在商业与软件上的才华，自己一直都不曾怀疑过。
周飞扬听着父亲的话收尾了，才眉眼认真的答道：“知道了，你也注意身体。”
“哈，开什么玩笑，我又没有很老，注意什么身体。”周海峰在那头一下子大喊大叫起来，一点没有刚才严谨认真的样子，周飞扬的眼睛里涌出了一点笑意，嘴角微微扬起。正想说几句结束语挂电话，那头突兀的一下子停止了笑声，周飞扬一下子站直了身体，眉头也微微蹙起。果然——
“飞扬，小可......有消息么？”那头沉默了片刻，忽然就问起来。
周飞扬的目光有些涣散，掠过房间里暗色系的摆设，最后停在一抹与房间色调异常不协调的鲜红上，看着那上面自己捏出来的褶皱，静默了片刻，眼光闪了闪，最后沉声说：“还没有。”
那头半晌没有答话，周飞扬竟然觉得自己的呼吸开始急促了起来，怕那头的人听见什么端倪，他将话筒略略放远了些，很久，久到周飞扬差点沉不住气的时候，那头才道：“知道了，你赶快睡吧。”声音听起来竟带了许多沉重。
挂了电话，周飞扬呼了一口气，竟然觉得这冰冷潮湿的季节里平白添了几抹燥热，下意识走过去拿起一个物事删了删，待看见手里的东西时，又有些自厌般的想要扔掉，顿了顿，最终还是原样放了回去，还情不自禁的抻平了边角，才转身走向卧室。
这一刻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顶他动一动也像被烫伤了手般不自在的帽子，竟成了日后他唯一能看得见的，摸得着的，可以用来想念她的东西。他更不会想到，他会在一个冬天的寒冷夜晚，对着这顶不起眼的帽子，哭的像个孩子般绝望而不知所措。
王小可虽然还在感冒，可是所幸她自从来到这儿以后就经常感冒，已经见怪不怪，一般的小感冒还是扛得住的，所以，周六的班，她也实在没有什么理由不上。对面比她大五岁的秦姐看她自早上来到现在已经用掉了整整一盒抽纸来擦鼻涕，鼻尖也被擦得红红的，实在看不下去，说：“小可，要是实在撑不住了就请个假去医院吧。”
小可正在看早晨李悦诚交给她的一份文件，据说是总经理下午开会要用，特别吩咐叫尽量快些。听到秦姐的话，抬起头来摸摸鼻子，笑着说：“秦姐，不碍事的。感冒对我来说已经成了家常便饭，这点小病去什么医院。”
秦姐还是担忧的瞅了两眼，小可再三保证自己已经吃了药，这才低下头继续工作。
小可有些无奈的想，一个认识不久的陌生人都可以毫不吝啬的这样关心一个人，周飞扬啊，你的心肠到底是有多狠，狠得下心给我那么多绝望与伤痛。
文件翻译好以后，已经十二点多，小可揉了揉抽痛的太阳穴，抬起眼来看，办公室里早就已经空无一人，下班了，大家都回去吃饭了吧。小可站起来想要接杯水喝，刚起身头就昏昏沉沉的直往下坠，她赶忙扶住办公桌站稳，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她模模糊糊的想，真是祸不单行啊，连感冒也跟自己过不去。
勉勉强强的接了杯水，抿了口，才发现嘴巴已经干的起了皮，她把手搭在头顶上摸了摸，咕囔：“体温挺正常的啊。”压根忘了发烧的人全身都是一个温度，怎么可能试的出来。
午休时间结束，公司里的员工陆陆续续的都来了，小可只听见安静的环境渐渐嘈杂起来，有些不安的动了动，挪了个姿势继续趴下去了。
周飞扬下了车后正好碰到也从停车场走出来的李悦诚，便一起走进公司，进电梯的时候问：“下午开会要用的资料都翻译好了吗？”李悦诚眨了眨眼，笑得有些痞气：“我李悦诚出马，还能有搞不定的事情吗？”
周飞扬嗤笑了声：“你认识几个英文字母，也好意思说你出马？”李悦诚却没有丝毫羞愧的意思，扬了扬头：“我懂那玩意儿做什么，有人懂就行了，我这叫知人善用。”
周飞扬挑了挑眉头：“那个翻译Lisa不是度蜜月去了吗？怎么，你一向不是挺挑剔的吗，谁又接了这个活儿啊？”
李悦诚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人压根不拿自己的话当回事儿：“那天聚会告诉你了啊，就是你那个老乡。”
周飞扬一怔，有些出神，回过神来后扭头骂道：“你是脑子缺根弦儿啊，翻译那是什么工作，有时候公司重要机密就在里头，被人泄露出去怎么办？”
李悦诚不在意的扭头看他：“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就你那多疑的性子，但凡涉及到公司机密的文件，你都是亲历亲为的，历来飞扬科技的翻译工作做得都是些可有可无的产品介绍，感谢信，邀请函之类的，给谁不是做啊，况且学生还好打交道，报酬要求也低。”周飞扬听着李悦诚这个老狐狸一项项说，挑了挑眉，这丫挺精明的吗。“再说，我又不是头一天进的公司，这点儿事情至于那么没有头脑吗？”李悦诚说着翻了翻眼睛，不去看周飞扬，恰好，19层到了，准备出去。周飞扬大脚一跨，也跟了出来。
“你不是在20层么？这是19层。”李悦诚看着后脚跟出来的周飞扬，指了指门口悬挂的字样。周飞扬伸出手来拍了李悦诚一巴掌，很淡定的说：“我来体察民情，顺便亲手拿回下午要用的翻译。”说着就迈步走出去了。李悦诚嘴角抽搐了两下，就跟上了。看着公司里女同胞骚动的荷尔蒙，盯着周飞扬的背影暗骂祸国殃民。
小可正迷迷糊糊的趴着，觉得额头上有汗渗出，嘟囔着用袖子擦了擦，正准备重新趴回去，就听到周围一阵窃窃私语，中间夹杂着女同事们兴奋又刻意压低了的笑声。王小可迷糊中还不忘调侃，记忆中周飞扬已出现，周围的气场貌似就是这个样子吧，弯了弯嘴角。
才觉得这个冬天好不容易有些温暖，周遭的空气一下子就低了几度，窃窃私语声也消失了，王小可睡梦中也察觉出危险，不忘紧了紧胳膊，把自己蜷缩的更小一点。
李悦诚看着刚才还脸色明媚的周飞扬在看到趴在桌子上睡得一塌糊涂的孩子后瞬间变黑的脸，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果然，下一刻周飞扬铁青着脸一把拍向那孩子趴着的桌子，“砰”的一声，周围的人都抖了几抖。
小可就算在昏沉，也被这一巴掌拍的了无睡意，一下子站起来，因为太猛，膝盖碰到桌角，疼的呲牙咧嘴的又坐回去，却在看清了来人后顾不上检查碰没碰伤，忍着疼又站起来，低头：“总经理好。”
周飞扬收了拍在桌子上的手，讽笑了几声：“好？你觉得看到自己的员工大中午的睡得沉沉连总经理到了也没有察觉，我能好的起来吗？”
小可睁着迷蒙的双眼，有些没有搞清楚状况，可是，看到对面那人对着自己的铁青的脸，她就知道自己又惹他生气了。
她，好像总是惹他生气呢，有时候自己甚至连理由也不知道。
周飞扬看着那孩子迷蒙的眼神，还有那明显是因为睡得太熟而彤红的脸颊，更来气：“王小可，不要有事儿没事儿做一副勤奋的样子给我看，有人给钱你花就成，没本事挣那就省着点儿花，你以为我会像我爸一样好心肠到留你在公司吃白饭吗？”
王小可的脑子就算还没有转过来，可是那人都声色俱厉到这个程度了，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呢？啊，是因为自己上班期间睡觉的事情吗？可是，自己是因为感冒啊，而且，“我的工作都做完了啊。”小可将翻译完的稿子从桌子上拿起来伸到周飞扬的面前，微微的偏了头看着那人的样子。
周飞扬正在气头上，哪里还记得小可只是个兼职职员，按理做完工作就可以回家了，只把她当合同工一样对待。一把夺过小可手里的文件就撒了小可一头一脸：“工作能有做完的时候？王小可，你以为靠自己挣钱是那么容易的事儿，还是这么多年生活实在太安逸，你忘了你穷的吃不起饭像狗一样寄居在我家的时候是什么光景了。”
王小可愣了愣，习惯性的眯了眯眼睛，觉得头疼的似乎更厉害了些，眼眶里涨涨的，她赶紧蹲下来借着捡文件的动作憋回了已经涌上眼眶的泪意，等一叠文件捡完整理好，她再抬起头，眼睛里已经一片清明。
周飞扬看着小可捡回那些文件码齐在桌子上墩了墩，以为她会就那样原封不动的甩回在自己脸上，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挨这一下的准备。他懊恼的简直恨不得撞在桌子上，他恨自己在面对她的时候无论多好的教养都会化为浮云，控制不住的出口伤人。
小可将码齐的文件整整齐齐的放在桌子一角，推至周飞扬面前，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道：“周飞扬，我知道挣钱不容易，可挣你周家的钱似乎格外不容易，我也曾穷到食不果腹寄居在你家，可我从来没有像狗一样。”说着小可舔了舔又有些干裂的嘴巴，觉得或许是真的得去趟医院，“这么多年，我生活从来没有安逸过。如果可以选择，我宁可我跟着的是爸爸。”
周飞扬，你说我像狗一样寄居在你家，不过就是因为我曾经对你百依百顺，可是，那只是因为我爱你，并不是因为我卑微。你说我这些年过得安逸，我真的一点儿不安逸，我不知道以后会遇见你，会经历这么多以后连回忆都不想的事，如果事先知道，我宁可跟着爸爸永远离开这世界。
周飞扬，你曾是那么美好的少年，是我的出现，让你变成了这样，你恨我至斯，我怎么还可以继续呆在你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感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