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衾》冷衾

3、帽子

　　小可走得太急，压根忘记自己还有一顶帽子落在酒楼，可这时候回去取……算了，希望有好心的职员帮她带着，这周末去上班的时候再取回来就行了。
　　出了门，一阵冷风袭来，她不禁裹紧了羽绒服，将脸埋得更深些。却不愿意这么早就回家，生平第一次萌生了在南方的冬天散散步的小资想法。
　　走在平日里不甚熟悉的大街上，她一如既往觉得没有归属感，但随之而来的脑海中的身影却让她平白的多了几缕温暖。
　　飞扬飞扬，你也在这城市啊，那么，我们此刻，看到的就是同一片天空，呼吸的就是同一片空气，连我走的路，你平日里也一定是走过的吧。
　　飞扬飞扬，这么长时间不见，原来你变得比以前更加英俊，围在你身边的女生，也越来越多。
　　飞扬飞扬，我很想你，虽然你已经回来，离我这么近，可是，我还是很想你。
　　小可一个人走在冬日冰冷的大街上，看着前方未知的方向，眼里一片朦胧。冷风吹起她的头发，满头乱飞，憋在眼眶里的泪水被风吹的满脸乱滚，她暗骂太不争气了，边扯着围巾眼泪鼻涕一顿乱擦，却越流越凶。她笑着骂了句什么，却倏地蹲在地上哽咽起来。
　　周飞扬顺着街开车寻过来，就看到路灯下一个单薄的身影万分不优雅的蹲着，肩膀一抽一抽，委屈的样子，一如从前。他靠边停好车熄了火，却不急着下车来，降下半边车窗窥着那孩子用围巾的一角擦着脸上的泪水，小嘴一瘪一瘪的，却不出声。他忽然烦躁起来，抽出根烟点上，却见那身影已经站起来，又匆匆熄了火，抓起副驾上的帽子打开车门走向她。
　　小可蹲了半天蹲得脚都麻了，站起来一阵踉跄，旁边及时伸出一只有力的手扶住，待她诧异的转过头回去看时，那只手已经抽走，来人满脸冷峻的看着她，手里抓着她的红帽子，手背上青筋暴起，帽子已经被他抓得变了形。
　　眼泪已经被冬日的冷风吹干，小可觉得脸上紧绷绷的，像是洗完脸没有擦油一样的难受，光着脑袋被风吹了这么久，她明显感觉鼻子呼吸有些不畅，揉了揉被冻的通红的鼻子，小可抬起脸来，对视着来人：“总经理怎么不和他们一起唱歌呢，天还早。”
　　周飞扬紧绷着的一张脸松了几松，却还是那样冷峻如刀削斧刻般僵硬的弧度，他将手里抓得紧紧的帽子往前一递，冷着嗓子出声：“你的帽子。”
　　“哦，谢谢总经理。那我回去了，再见。”说罢转过身欲走，却被一把手大力的拉着转了一个弯儿，本来已经转过去的脸又不得不面对着来人一张冰块脸。
　　小可有些无奈，这个人，这么多年，还是这么霸道，不会学着温柔一点儿吗？还是，他在别人面前温柔，就只有面对自己时，是这样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从前多少次，他对着她恶言相向，满脸不屑与厌恨，指着自己的鼻尖骂“王小可，你装什么可怜，你和你妈一样，可以为了钱失了人格。你以为你们这么卑微的住在我家奴颜婢膝，就可以得到什么好处吗？告诉你，只要有我周飞扬在，门儿都没有。”
　　想起这些从前，王小可的心里简直针扎一样，连假装和乐平淡的样子都做不出来，只能努力的紧绷一张脸，不至于让自己扑上去扇他几巴掌。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姿势，准备不顾一切冲上去扇几巴掌，就算不为自己，也为自己逝去的母亲。
　　可是，王小可，她就是这么没有出息，哪怕他曾经这么伤害她，给她这么多年里带来了这么多伤痛，她就是对他下不去手，她爱他，卑微到骨子里。
　　周飞扬啊，我都离开了，你怎么还不放过我？
　　周飞扬抓着王小可的胳膊的手格外的用力，用力到王小可穿了这么厚的衣服，依然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疼痛，嘶的吸了一口气。
　　他才反应过来，放缓了手劲，却仍旧不肯松手放开她。
　　怎么就这样瘦，这三年到底怎么过的，怎么就变得这么瘦？从前那个圆的看不见下巴的脸那里去？如今却被削刻出了线条，还有，那一头长发呢，怎么说没就没了，不是应该还在念书么，怎么就跑去应聘，遇到什么麻烦需要钱么？明明家里每学期都有往卡上打钱啊。
　　那么多想要问候的话，出口却变成一句：“怎么，我们家有虐待你不给你钱花，还是你如今已经大牌到家里寄的那点钱完全不够你甩花了？”
　　出口却已后悔，看她一张被风吹得通红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他知道自己又该死的做了什么，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习惯改了好多，却依然不习惯张口向人认错，尤其是，对方是她，是自己从以前就一直那么厌恨着的她。
　　虽然如今已经不再厌恨。
　　王小可闭了闭眼，再睁开，朦胧的眸子已经一片清亮，她甩开被禁锢着的手，退后一步，“对我来说，钱是永远不够花的，当然越多越好。”
　　周飞扬因为懊悔才柔和下来的脸色又染上凌厉，变得铁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果然这么多年过去，狗改不了吃屎。”
　　王小可已经听不下去，当即转过身就走，脚步宽大，衬着娇小的身子，异样的不和谐。可是，她就那样不回头的往前迈，一步比一步大，一步比一步急，路灯昏黄的灯光照下来，朦胧中透着清冷。
　　周飞扬有那么一瞬间很想追上去从身后抱住她，将头贴在她柔顺的头发上摩挲，感受感受那个小小身影里镶嵌着的到底是一颗怎样的心，能让他一面毫不留情的厌恶着，一面又心疼至斯。
　　她走的那么快，那么急，像是再不会回过头来看他，看看曾经她爱之若生命的那个人。周飞扬他们就在这么短短的一段距离里，咫尺天涯。
　　她连帽子也没有拿，他避他如蛇蝎，连帽子也不愿意拿。
　　周飞扬一拳砸在路灯杆上，砸的路灯杆摇了几摇，路过的三三两两的行人只是看一看，连驻足也不曾，脸容淡漠，就像今日的那孩子。
　　哼，王小可，你有什么资格避我如蛇蝎，我周飞扬才是厌你如敝履。

作者有话说

　　大家多多捧场，不要这么冷啊，虽然我是叫冷衾没错，可是，我希望自己的冷衾里能够住进很多很多你们温暖的心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