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衾》冷衾

2、聚餐

　　一周后，周飞扬回国，带来了与美国著名科技公司合作成功的消息，李悦诚履行承诺，做东请公司职员吃饭。
　　小可闲赋在家。只上了两天的班，勉勉强强与公司的同事打了个照面，还说不上熟悉，甚至连公司上层的办公室在几楼都没有摸清楚，她又生性迟钝，压根没有想到以后巴结上司好升官这一层，更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只是个兼职人员。
　　本来就还在念书，进公司做翻译也只不过为了补贴学费，虽然家里有寄，只是……终究用的不踏实。
　　所以，像公司正式员工聚会这样的事，李悦诚会打电话来请她，是她没有料到的，顺理成章拒绝，理由千篇一律，却充分十足。
　　“别管那么多，又不是什么正式的聚会，只是大家在一起吃个饭而已。地点##酒楼。好了，你快点来，挂了。”
　　小可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手机里就响起忙音，不禁碎碎念叨这个公司副总平日里看着话不多，挺腼腆的一个人，做事情也这么雷厉风行。
　　又开始穿那似乎穿不完又脱不完的羊毛衫风衣羽绒服围巾帽子，头发也没有特意打理，就那样毛茸茸的压在帽子底下顶着去了，压根没有发现耳边有一绺豪气十足的朝天竖着。
　　因是副总最后一个通知，小可又是个磨蹭的性子，等到酒楼时其他职员已经早都聊得热火朝天了，服务员领她上去推开门的时候，大包厢里坐得满满的人声鼎沸，压根没人注意到她来了。她反倒自在，自去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这次聚会听说是为总经理庆功，他代表飞扬科技去美国谈合同，拿下了一个上亿的案子。王小可自是不会在意他拿了多少个什么案子，分成什么的与她又没有多大关系，她只负责接资料再翻译成英文德文转还给公司就行，翻多少资料挣多少钱，万没有说这个合同是一个上亿的案子她的翻译就跟着值钱些。
　　总经理还没有来，据说也是个磨蹭的人，副总也没有来，估计是亲自去提人了吧。王小可自己倒了杯白开水握在手里，窝在沙发里，背后靠着她的羽绒服，软软蓬蓬，舒服的她其他什么也不去听不去想，帽子搭在包厢的挂衣架上，围巾却还在脖子里围着，压根不知道热似的。
　　等到王小可一杯白开水吸吸吹吹快喝完的时候，包厢门终于打开，李悦诚率先走进来，带着笑意的脸上丝毫没有沾染上冬日冷峻的空气，露出一口白牙：“大家欢迎总经理驾到。”说完还献宝似的甩起一双手学侍者一样指向门外，进来的人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意，状似不耐烦的一把挥开那一双挡道的手，迈着大步子走进来。
　　小可瞬间僵住，杯子里的水已经冷透也没有察觉。
　　万万没有想到是他。
　　周飞扬点头向大家问好，脱掉手套取下围巾一并扔给李悦诚，坐在早就留出来的显眼的位子上和周围围过来的一群女职员说笑，脸上表情柔和，哪里有半点对着她时冷峻又不耐烦的样子。
　　王小可蓦地低了头，本来陷在沙发里的小身子陷得更深，只恨不得钻进去再不出来，鼻头也酸的厉害。
　　飞扬飞扬，原来我不在的这三年来，你过得这样好。
　　可是，我很不好。
　　周飞扬出来的时候只在羊毛衫上套了一件风衣，这会儿冻得鼻头发红，习惯性的伸手要白开水，早有女同事递了满满一杯子热水到他手里，他礼貌地道谢，那女职员就红了脸。
　　周飞扬还是那么神采飞扬，走在哪里都能罩起一片光。
　　暖了暖身子后，周飞扬觉得舒服多了，笑着大声问正吩咐服务员可以上菜的李悦诚：“李副总，你不是说今儿把我那位同城的女职员也请来了么，哪儿呢？我看着怎么都是熟面孔。”
　　周围一众笑闹声，李悦诚扫视了一圈后就把目光定在那个窝在沙发上的小身影，看她整张脸都埋在围巾里不禁笑起来：“小可，包厢里头这么热，你围着围巾不难受啊。”
　　周飞扬跟着李悦诚的目光转过视线，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子包在略显宽大的风衣里，整个人都缩成一个小小的团儿，头发短短的柔柔顺顺的贴在耳际，不禁柔和了目光，记忆中，也有这样一个身影，每到冬天就缩手缩脚的窝在沙发里翻英语书，还会屋里哇啦的念出声来，一头长发也是柔柔顺顺的垂下来堵住大半张脸……
　　小可看装不下去了，只能抬起头来朝李悦诚无奈的笑一笑，说：“我比较怕冷。”又站起身朝那个最显眼的位置走过来几步，站定，鞠了一个实打实的躬：“总经理好，我是王小可。”却半晌没有回答，她也不尴尬，径自又走回沙发坐下来，往里一窝，脸又埋进围巾里。
　　周围的职员们都默契的静了一静。
　　周飞扬早在那孩子抬起头来朝李悦诚一笑时就僵直了身体，待她转身朝自己鞠躬时，他的脑子里竟然短时间内一片空白，不知道正常情况下应该做什么反应才算合理。待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一脸云淡风轻的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这么短短的时间，他甚至连她在面对他时是含着什么表情都没有看清楚。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僵着脖子回了一句“你好。”
　　那片刻的寂静早已恢复如常，大家又有说有笑的聊起来。
　　周飞扬的神情亦已经正常，融入到大家的谈论当中来，说着在美国谈论的细节，只是一双眼睛却时不时的瞟向角落里小小的身影身上。
　　李悦诚是什么人，早看出了不寻常，打发了服务员就一屁股挤到小可的沙发上，小可被沙发突如其来的压力惊得抬头，就看到李悦诚那明显带着看好戏的目光盯着她看，话却是对着周飞扬在说：“飞扬，我早说过她和你来自同一个城市，怎么，看你们这情况，以前认识？”
　　周飞扬正蹙了眉不知道怎么回答，王小可就抬起眼来，清清亮亮的眸子转在他身上，一顿，他竟然觉得喉咙口有些发紧，正不知道应该回给他一个什么表情，却见她已经将目光收回去，对着李悦诚说：“认识谈不上，我们住的很近，以前见过几面，不过，那都是三年前了。”
　　周飞扬一张脸瞬时变得铁青，看着王小可的目光已经不能用凌厉来形容了，却只是瞪着她看了看，鼻子里出了几口粗气，没有说话。又像是不能忍受般的飞快转了头看向别处。
　　到这儿，李悦诚已经大致明白了点什么，觉得有些好笑，却明白再不能多问，否则指不定周飞扬在这么多职员面前翻脸，当场甩袖离去。
　　吃过饭后天气还早，有几个女职员嚷嚷着要去唱歌，周飞扬却是言明才从美国回来，时差还没有调整，要回去休息，李悦诚也没有强求。却看他目光似有若无的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忽然记起什么似的转头去看角落的沙发，果然，羽绒服已经不在，挂衣架上却孤零零的挂着一顶红帽子。他有些好笑这个孩子看起来挺懂礼的怎么聚餐后回家也不打声招呼，待看到那个已经朝挂衣架上的帽子走过的身影时，又了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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