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踪迹十年心》凌长歌

7、错过

　　颁布赐婚诏书的第八日上，那宁安公主突然在新帝面前大吵了一番，坚决不肯嫁与谢弈远。缘由也荒唐得很，她向来极信一个天龙寺高僧的占卜之术，而这桩婚姻的卜卦恰是大凶之兆。
　　面见谢弈远时，新帝面色讪讪：“宁安小孩子心性，让将军见笑了。”
　　谢弈远拜倒：“臣决不愿令陛下为难，也不愿委屈公主，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这话自然打动不了新帝，真正令他下决心收回诏书的，是谢弈远紧接着道出的一番话。
　　“臣愿一生镇守边关，只盼马革裹尸而还。公主若嫁与微臣，却是真正埋葬了青春韶光。”
　　出了宫来，谢弈远脸上方才露出微笑。
　　天龙寺高僧乃是他的忘年之交，这一着棋，他没有行错。

　　这日手下的小厮来回禀，道是吩咐的事情已办妥。他心下欢喜，当下推掉了所有的公务，离了府去。
　　观微河旁凉风习习，荷花尚未完全开败。河岸旁有一处青砖白瓦院落，竟是仿江南的民居建造的，正是他从数月前便暗中为柳红罗置办了的宅子。
　　他不日便将奔赴边疆，若有这座院落相伴，红罗她想必不会太过寂寞吧？
　　谢弈远满怀欣喜地去往对影阁，却不见柳红罗的踪影。阁中人人对他三缄其口，他心下古怪，只好又回到府中去。
　　案头公文堆积如山，他出神地想着柳红罗的事，久久没有动笔。正沉思间，姜子呈低着头走进书房来，竟是来向他辞行的，道是与妻子刚刚成婚，欲谋份文职，不能陪他去往边关了。
　　他惊愕万分，姜子呈却面有惭色：“将军，我对你不起，从今以后决计不能留在将军身边了。”
　　话音刚落，谢弈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就在书房门外，他看见那个寻而不得的女子亭亭而立，只是换了少妇装扮，面上覆了一道轻纱，散落的青丝挽成一个发髻。
　　“子呈，你的妻子是……是……”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住。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短短数月，为何事情会发展到这步田地？
　　红罗她……她为何这样做？
　　她在门外下拜：“大人，奴红罗就此别过，先行恭祝大人新婚之喜。”
　　她脸色苍白如纸，却不肯直视他震惊的双眼：“往日恩情铭感五内，此去之后，万望大人保重。”
　　他眼睁睁地看着姜子呈小心地扶着柳红罗出了门去，只觉得身处虚妄可笑的梦魇之中，无法挣脱。往日一幕幕在眼前掠过，他长啸一声，急急追赶出去，只见道路尽头尘埃渐起，他们乘坐的马车早已走远。
　　天高云淡，日光和煦，他的眼前却没了光明。

　　清平一年，名动京师的花魁柳红罗突然赎身，嫁与一介文官，此后便不知所踪。而那谢将军伤心欲狂，在府中大醉三日。之后有人亲见他将随身佩剑丢入观微河中，正值汛期，那柄名剑从此湮灭于波涛之中。清醒之后，这位名宿立刻领虎符离开京城，直赴边关。
　　对影阁中仍是人来人往，却从此没了一个振聋发聩的传说。尘烟茫茫，很快掩盖了街头巷尾的各种传闻。
　　春花依旧年年盛开，只是那赏花采花的人都已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