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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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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偏殿之中,却又是另一番景象。新帝笑着望向殿下长身玉立的谢弈远,眼中饱含深意,缓缓说道:
“将军军功赫赫,劳苦功高,此番赐婚亦是为了表彰将军立下的功业。宁安公主纵然比不上那柳红罗美貌惊人,却也娇俏可爱,定教将军满意。”
赐婚,是帝王之家用以拉拢臣子的惯常手段。新帝辅坐江山,正是用人之际,这头一个考验,他不得不过。
谢弈远跪倒在地:“臣叩谢隆恩。”
当晚他总有些心神不宁,和姜子呈共商计策时屡屡出神。回房前,姜子呈忽然问他:“将军……你,你当真要接受赐婚?”
谢弈远疲惫地揉揉眉心:“如今之计,只有接受。”
夜凉如水,他外出散步之时,鬼使神差般地走到了对影阁门前。此刻阁内仍灯火通明,他仰首,仰望最高层上柳红罗房间的方向。
算来,他已三个月没有与柳红罗相见了。不知她现下如何?是否对他心生怨怼?
想到那人温柔的笑意,他不禁低头轻轻勾起唇角,眉间忧愁一扫而光。等这段时间过去,他须得好好补偿她一番才是。
那日在城郊遇险之后,谢弈远见柳红罗已无大碍,便独自驱马回到府上。只来得及安排大夫和婢女去往城郊宅子照料柳红罗,他便即刻被近卫军擒到了宫中。
他其实已隐约猜出三分,那老奸巨猾的江阴王见无法拉拢他,亦不愿让别人获得他的借力,于是杀之而后快。果然,庆帝在偏殿中对他大发雷霆,将一叠所谓的“通敌密信”掷在他面前:“你便是以勾结外敌来回报朕对你的信任的么?”
他本欲据理辩驳,却在触及庆帝的目光时,一颗心蓦然冷透。
庆帝的目光不是痛心、亦不是暴怒,而是解脱和快意。谢弈远瞬间明白,原来庆帝早已容不下自己,眼下的情状不过是个借刀杀人的计策。
夜半,阴暗潮湿的地牢之中,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停在一间牢房门前。牢中的谢弈远睁开双眼:“罪臣何德何能,劳动三皇子大驾?”
三皇子颔首:“将军,你受苦了。”
多年前他离开京城,去戍守边关之时,三皇子只是一个身量未足、胆怯懦弱的少年而已,然而今日他目光精湛,高位者的气质显露无遗。只消几句来回,谢弈远便知道,他对皇位势在必得——他才是适合统治天下的那个人。
他却在此时想起红罗来。她曾恳求自己不要招引内乱,爱惜黎民苍生,然而如今朝□□败至此,取而代之乃是大势所趋,纵然他一人独善其身,又有何意义?
他闭上双眼:“三皇子,我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谢弈远不知三皇子用了何种手段,只知一月之后,庆帝在寝宫内中风身殁,死前传诏,传位于三皇子。江阴王自然不肯将皇位拱手让人,公然领兵谋反,却被谢弈远率领的近卫军攻打得节节败退,最终落得被生擒、囚于地牢的下场。
新的一页,终是在他手中翻开了。
新朝伊始,各种事务往来极为繁杂,谢弈远忙得脱不开身。他知道姜子呈时常在对影阁中走动,便令他替自己给柳红罗传些口信。
“近日暑气正盛,叫红罗姑娘多加注意身体。”
“我近来总是不得空,待到你下回出了新舞之时,我定去观赏。”
谢弈远嘴角含笑,始终没有发现身旁的姜子呈那古怪的神色。
听完姜子呈带来的赐婚消息,柳红罗喝完案旁的药,平静地挥退了一旁惴惴不安的婢子。
他原来要成婚了么?
可是他那样的人,又有谁能够牵绊得住呢?是了,这桩婚姻是一道护身符,从今以后他便可以自由驰骋疆场,无需再受阻碍了。
“姜先生……他为何不来看我?是为了这赐婚的事么?”
他垂首,看不清表情:“柳姑娘,将军他……已经接受了赐婚。”
她在榻上一直僵坐到落日西斜,回想起这半年来相识相知的经过,恍如一场大梦。她心上的那人其实是个极好的男子,可是在他的世界中,她终究只能排在末位了。
姜子呈看着她苍白的病容,欲言又止。那日莽撞表白之后,他又鼓起勇气向她剖明了心迹,却被她淡笑挡回:“红罗命薄,先生无需在将死之人身上耗费心力。”
姜子呈硬生生红了眼眶,不再说话。
柳红罗的身体时好时坏,这日终于有了些精神,在婢子的搀扶下凭栏远眺。日光正暖,天空一碧如洗,原来秋日不知何时已来到了。
身后的木门被人推开,熟悉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她转过身来,只见姜子呈在面前深深下拜,语气诚恳万分:“在下粗鄙,虽自知万万配不上姑娘,却仍怀抱执念。只要……能伴在姑娘左右,一月也好,一年也好,于我便是一生的福分。”
栏外秋色怡人,恍然间,她几乎流出泪来,却答非所问:
“姜先生,我这一生,还剩下几个秋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