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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劝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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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初见柳红罗,谢弈远便日日沉溺在对影阁之中,竟是对美人极为迷恋。这对传奇般的人物很快被写成话本,在民间极为流行。
这风流韵事不久便惊动了当今圣上。谢弈远入宫觐见时,庆帝不痛不痒地揶揄了他几句。
他垂首笑道:“除镇守边关、效忠朝廷之外,微臣最大的追求便是温柔女子了,还望陛下饶过微臣的荒唐之举。”
回到府上时,军师姜子呈正在书房中等候,眉间隐隐透出忧色:“大人,陛下态度如何?是否有所松动?”
谢弈远长出一口气,缓缓摇头。
此次回京,实则并非外界传说的“凯旋”——正是外敌虎视眈眈之际,庆帝却以他已然大胜之名,硬生生将他从边陲召回,收回了兵权。
他少年为官,素来深谙功高震主的道理,因而步步谨慎,不想仍是让庆帝落下了疑心。
看来,若要重获兵权,眼下所为还远远不够。
对影阁外春光正好,谢弈远却在凭栏时怔怔地出了神。每逢春季,赫伯族便会种植庄稼、蓄养战马,到秋冬两季便骚扰边境。不知如今的长官是否熟悉边境战事?是否妥善治理?
柳红罗的声音蓦然打断了他的思绪:“身在对影阁,却心不在焉的人,大人是第一个。”
他猛然回神,失笑道:“是我怠慢了。”
“世人都道大人好色,奴却不以为然,”柳红罗嫣然一笑,赤足下了地来:“奴近日练了一支新舞,大人且指点一二吧。”
谢弈远对舞步知之甚少,却打起精神认真观看。她神情肃穆,身法却东倒西歪,仿佛在尘埃中挣扎一般,他看得茫然不知其解。
舞步正急促凌乱之时,柳红罗却蓦然止住身形:“大人知道这是什么舞么?”
见他不解,柳红罗双目微红,神情萧索:“这支舞,其实是仿了当年奴家乡全镇被屠时的情状。”
他难以置信地怔住。是了,他原该想到,这般情趣的女子,本是不该生长于勾栏之中的。
柳红罗生于南方水乡,正是豆蔻年纪,一场暴乱席卷了当地。就在当晚,她全家十口人倒在了暴民的刀下。她的阿嬷将她偷偷从狗洞中爬了出去,却在码头上教人发现了踪迹。乱刀砍下的时候,阿嬷拼尽力气将她推进江里。
她重重砸进刺骨的江水中,眼前所见一片黑暗,只有嘴里充斥的淡淡血腥味,昭告着她的幸存。
那一刻柳红罗突然明白过来,那原来是阿嬷的血。
她在湍急的江流中漂流许久,终于攀援上了江面上的一块木板。一天一夜之后,她被渔家救起。几经辗转,大难不死的富家小姐最终成为京城中的名妓,只是她的身世和遭遇,再也无人知晓了。
故事早已结束,而室内仍悄然无声。她身子猛地前倾,被带入一双有力的臂膀之中。他的声音低沉响起:“红罗……原来,你这样苦。”
她其实久已不曾流泪,然而此刻依偎在那温暖的胸怀之上,她双眼不禁又泛红起来。
半晌,她幽幽叹道:“奴对大人最敬佩之处,便是大人镇守疆土,泽被苍生,不致再有战祸之害。”
谢弈远摩挲着她的青丝:“知我者,莫过柳红罗。”
他心中爱怜正盛,却听怀中的人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故而奴恳请大人,无论京中时局如何,请大人万勿招引内乱!”
谢弈远不禁一震。从八年前起,庆帝亲近方士,朝政渐荒;六年前全国各地的暴乱更是此起彼伏,耗费了将近一年才全部镇压。那年之后国力大衰,庆帝的身体也大不如前。如今朝中各路人马蠢蠢欲动,并非没有觊觎皇位的权贵给予他暗示,邀他同坐江山。
眼前的女子真的太过聪颖,不知究竟是福还是祸?。
正沉吟之际,姜子呈推门而入。见二人相互依偎,他白净的面皮一红,忙背过身去:“将军,能否借一步说话——”
——“江阴王的使者,现下正在府内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