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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过去之地 我用六年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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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的脑袋像被按了4x倒退键的DVD机一样不停地回放着我和潘昶卿在一起的那些画面,快乐的,悲伤的,愤怒的,憎恨的,惊喜的,还有绝望的。
六年前的那个大雨天,他没留下只言片语便消失在我的世界里,在我去他家找他的时候,他的家已经被搬空了。我问他的邻居他去哪儿了,那个人说,今天早上搬家公司刚来过,应该是搬走了吧。我听着那人说的话一瞬间没反应过来,我想,怎么可能呢,昶卿他怎么可能丢下我自己一个人走了呢?我在他空荡荡的家里守了半年,但始终没有人回来过,直到那个时候我才明白,我们已经结束了,就这样莫名其妙,毫无预兆地结束了,我甚至连他是为什么走的都不知道。
在他不在的六年,我像个小偷一样偷偷摸摸地带着我们之间的回忆,只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拿出来悄悄地看一看,唯恐怕摔坏了这件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这六年里,我亲身经历着希望和绝望,那些回忆在每个寂静的夜晚都将我折磨得生不如死,每当那个时候,我都特别地恨他,恨他为什么一声不吭地就消失了,恨他什么话都没留下。
眼前的潘昶卿面容一如既往的英俊,他金色的头发在阳光的照射下刺眼得让我几乎落泪。我觉得他似乎变了很多,但他看上去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我和潘昶卿一直这样对望着,谁都没有开口。就在我快窒息与这沉寂的空气时,有个人隔断了我们对望的视线。
鄂女纤细的背影半挡在了我的面前,她冷笑了一声,用手指缓缓卷着头发对潘昶卿说,呦,这不是我们忘恩负义薄情寡义的潘大少么,我还以为你六年前就死了呢,没想到今天还能在这见到你。
即使是背对着鄂女,我也能肯定她现在的表情肯定是极尽嘲讽之能事。
这个场面对我来说真是太熟悉了。
潘昶卿和鄂女一直就没对盘过。高中我和潘昶卿在一起的时候,每天我的耳边都围绕着他们两个的斗嘴声,而我每次在他们俩吵架的时候都选择边嗑瓜子边袖手旁观。一开始的时候,潘昶卿还很绅士地让着鄂女,大概是觉得她是我的好朋友所以不想和她一般计较吧。但自从我们三个相处的时间长了,潘昶卿也很自然而然地就开始和鄂女对喷了起来,当然,我还是在旁边一边嗑瓜子一边围观。我一直觉得这样挺好的,毕竟潘昶卿他太完美了,他英俊,温柔,体贴,就像是所有女孩子梦中都会有的那个白马王子,一个只可能出现在童话故事里的人。所以偶尔让他在和鄂女斗嘴的时候毁毁形象反而可以让他显得更平易近人些,我一直是这样想的。
曾经有一次我问鄂女,你怎么和潘昶卿那么不对盘啊?
她静静地注视着我,她说,我只是不想让你受到伤害。
我当时被感动得跟啥似的。
我一直知道的,鄂女是在保护我。即使她的背影不够宽广,即使她的肩膀太过瘦弱,她也一直把我护在她的羽翼之下,不让任何一个人伤害我。她总是用她的指甲戳我的额头,骂我笨骂我蠢,可是如果有别人这样对我,她肯定会第一个站出来,挥舞着她绮丽的水晶指甲将对方的脸刮花。
这就是我认识她这十年来她对我好的方式,它太过于温暖,温暖到有可能我离了它,便失去了活在这世界上的意义。
我拉了拉鄂女的衣袖轻声对着她说,算了吧,鄂女,我们找个地方坐吧,有好多人在看。
鄂女听到了我的话但却没有理我,她拨开了我的手,踩着12公分的高跟鞋气势如虹地走到了潘昶卿面前,她冷笑着对潘昶卿说,“潘昶卿,这是你应得的。”
啪——
她高高地扬起了手,狠狠地甩了潘昶卿一耳光。我想她应该是用上了她最大的力气,因为我看到潘昶卿白皙的脸上,有一个清晰的五指印,我忍不住想要走上前去。
那个巴掌不仅打肿了潘昶卿的脸,也狠狠地打在了我心上,我不可抑制地为潘昶卿的疼痛而疼痛着。
真是贱啊你,艾梨萂,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个耳光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站在潘昶卿身后的那个人立刻走了出来面色不善地对鄂女说,“这位小姐,我要求你马上向我的老板道歉。”
鄂女先是一愣,而后又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哈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她一脸讥讽地对潘昶卿说,你自己说吧,你要我的道歉么?你敢要我的道歉么?
潘昶卿并没有回答鄂女,他看向了躲在鄂女背后的我,目光清澈温柔,一如六年前他每天看我时的模样。我无法直视他这样缱绻的眼神,它让我想起了潘昶卿每天早上带着早餐在我家楼下等着我的样子。他总是小心翼翼地把我爱吃的豆沙包放在他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捂着,生怕待会儿我吃到的时候已经凉了。每次他把早餐交给我的时候他宠溺的目光都几近把我溺毙,那个时候,我一直天真地以为我们可以这样一辈子,但现实却像个顽皮的小孩,将我一直沉浸于其中的美梦像抛小皮球一样抛来抛去,终有一天,那个梦被狠狠地摔烂扔在了地上,被无数的人无情地踩过,而踩得最狠的那个人,就是潘昶卿。
就在他准备开口说什么的时候我抢在了他的前面,我说,这位先生,不好意思,我朋友今天没吃药。
说完,我就拉着鄂女和我身后那大帮子人走到了候机室离潘昶卿他们最远的座位坐了下来,我看到鄂女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了我一眼,她转过头之后仿佛觉得有点不够,于是她回过头来又用她的指甲戳了几下我的额头,我本以为她又要将我骂个狗血淋头,但她却什么都没说。
她戳我额头的那几下让我诡异地感觉到我的心脏正在渐渐回温,我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很用力,她肯定很痛,但尽管如此,她还是任由我握着并用力地回握着我。她的身上传来了我熟悉的香水味,浓烈又奔放,我不由自主地摸了一下她柔滑飘逸的头发。
我曾经奢望过鄂女和潘昶卿能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一辈子,六年前潘昶卿走了,这个梦也碎了。这六年来,我无数次地向上帝祈祷过,千万别让鄂女也离开我。潘昶卿走了,我还有鄂女,可是如果鄂女走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北京到上海乘飞机只需要短短的两个小时,我和鄂女下机后鄂女就打发店里那帮子人走了,我知道鄂女是想和我好好谈谈,所以我便让小剑直接回家休息不用去店里了。在我说完这句话后我顿时被我自己的这种精神感动了,这个世界上有我这么好的老板么真是的。
就在我们拉着行李箱向机场外走的时候我听到我们身后有一道熟悉的声音说,梨萂,我们谈谈吧。
我回过头,看到了站在我身后不远处的潘昶卿,他用我熟悉的目光看着我,让我差点又摔在了他毫无杂质的瞳仁里爬不起来。
他长高了,我想,以前的我大概可以到他的嘴唇,而现在我却只能到他的肩膀。
他还是英俊得像误入凡间的太阳神阿波罗,有着让人甘愿为他飞蛾扑火的金色头发和深邃的眉眼。他好像还瘦了一点,修身的黑色西装显得他四肢愈发修长。
我平静地看着他,双手却紧紧地握着箱子上的拉杆。我淡淡地对他说:“没什么好谈的潘昶卿,我们早就结束了不是么。”
而就在我打算拉着箱子马上走人的时候,鄂女突然拉住了我。她说,艾梨萂,你先别走。
我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她,但看到她认真望着我的眼神的时候我好像突然明白了她为什么叫住了我。
她不屑地撇了眼潘昶卿后望向我说道:“你今天把你和他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全都给我了结干净了。彻彻底底地,给我了结干净了,否则。。。。”
听到鄂女的话,我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抽痛了一下。
哪儿有那么容易呢,哪儿有那么容易就断得干净。我花了六年的时间都没能把潘昶卿从我的记忆力剔除,更何况是在今天一次性彻彻底底地了断。他早就在我心里的那块无名之地根深蒂固,我根本不知道我该如何将他连根拔起。
我看了站在我们旁边的潘昶卿一眼,他安静地回视着我。
我的眼眶又是一酸。
求求你了潘昶卿,别这样看着我。
我把行李和钥匙递给了鄂女,让她先去我家等我,她点了点头后便走了。鄂女走了以后,潘昶卿也让他的秘书先行离开了。现在,在这个机场的角落便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梨萂,这几年你过得好么?”潘昶卿眼中的思念就像是一张密麻的网,密不透风地罩着我。
“你不在的这几年,我过得很好。”
他略带苦涩地笑了一下,“是吗,那就好。”
看着他略显勉强的笑容,我心里不由觉得一阵酸涩。
我硬下心来不去看他悲伤的眼神,“你不是有话要和我说么,快说吧,鄂女还在家等我。”
听到我的话,他缓缓地伸出了手,似乎是想要触摸我的头发。见状,我向后小小退了一步,他的手便摸了个空,在空气中略微停顿了一下便被放下了。
他微微低着头对我说,“梨萂,对不起,我当年离开是有苦衷的。我这次从北京来上海就算是想能再见到你,然后当面和你说清楚。”
我面无表情地地望着他。
这就是我爱了十年的人,他竟然在他消失了六年以后又跑过来对我说他有苦衷。这个世界上有什么苦衷可以让一个人六年来一个电话一条短信,甚至连一封信都没有?我求你别搞笑了,也求求你别为自己的背叛找借口了。
我不由嗤笑出声,“那你说吧,你有什么苦衷?”
听到我的话,他突然沉默了下来。我看到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但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看着他无声沉默的脸,我嘴角嘲讽的弧度越来越深,心中的苦涩却越来越浓。
看吧,我就知道的,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可能有那样的苦衷。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将它缓缓地吐了出来。我疏离地对他笑着,“既然你没其他的话要说,那我就先走了。”说完,我便转过身大步朝机场外迈去,但我没走几步,他便从我身后狠狠地抱住了我。他用的力气很大,大到我都能感觉到他的手臂正在微微地颤抖。
“我真的是有苦衷的,梨萂。你相信我好吗?”他将他的脸埋在了我的肩膀上,声音透着浓浓的哀求。
像是被巨人的锤子狠狠地砸了一下,我觉得我的心脏瞬间变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什么都不剩。只有疼,撕心裂肺的疼。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这样才能缓解我内心的疼痛。我用力地将潘昶卿的手臂掰了开来,我背对着他冷冷地说道:“潘昶卿,就算你真的是有苦衷的那又怎么样。在你消失之后的那几天,我不吃不喝地坐在你家等你,我差点因为胃穿孔而死掉。你呢?那个时候的你在哪里?而我因为找不到你,得了抑郁症,每天只能靠安眠药才能睡上三四个小时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我的唇角又弯出了嘲讽的弧度,“你大概是躺在家里的高床软枕上做着甜蜜的美梦吧。”
我转过身望着他,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心疼。猛地,我的心脏好像又被刺了一下,我不敢再看他的双眼,我微微垂下了眼脸后对他说,所以说,潘昶卿,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我停顿了一下后又继续说道:“六年了,再深的感情都耗光了,我们早就结束了。你以后,也别再来找我了。”
说完,我转头就走,没有一丝犹豫。
但我自己知道,在那决绝的背影之下,是我绝不能表现出来的的懦弱。
我根本不敢看潘昶卿的表情,我只能逃避,也只会逃避。
我无视了潘昶卿在我身后的呼喊飞快地走到机场外面。机场外的阳光有点刺眼,我的眼眶被它晒得发涩。
我死命地捂着眼睛,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我想这就是了,我用六年漫长等待时间换来的最终结局。
再见了潘昶卿,再见了。
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