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节 我的鸟儿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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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这一场发泄，雀儿睡在了我的床上，看着她睡着，我披着衣服起了身，月光洒在地上，我的影子被照在了床前，像是在温柔的守着熟睡的爱人。依稀认为自己不应该在这里，而是应该守着另外一个人。
妖也是需要休息的，雀儿睡的很熟。我猜雀儿或许发现我已经走了，可既然我的心不能给她，不如让她早早明白。
推开了靖儿房间的门，下午睡得早，我怕惊醒她，这个房间的窗子向南，月光落在了床上，照着她的脸。像是被光照的不舒服，靖儿一直皱着眉。我静静的坐在床尾，看着睡梦中也显得疲惫的她。
我想靖儿不会明白。
她如果醒来看见我这样坐在她床前，应该会吓一跳吧。我不知道这该怎么解释。却不想就这么走了，心中全无欲望，只想仔仔细细的看着她。
女人和男人不同。女人不会被容貌和皮囊所迷惑，不会只因容貌就对别人产生爱丨欲。女人是会爱上别人的，若是心有所属的女人，更是心若磐石。
如果有法术，如果她心中没有别人，也许……也许我就不必这样看着她。
女人，一个不受法术魅惑，又心有所属的女人。我注定永生永世无法得到这个人。即使留在她的身边也只能看着她蜷入别人的怀抱里。
可我不能。我不能留在她的身边，我有一张永远也不会老的脸。也许我能每天晚上这样趁她入睡后静静的看着她。可以看她躺在另一个人身边，不再皱着眉，不必带着冰冷的面具，看她慢慢的老去，看她再一次消失在这世界里。
我不想让这痛苦成为回忆，更不愿让回忆变得痛苦。可我不能得到她，我第一次以妖的身份觉得无能为力。有一种成为人的错觉。没有法力的妖甚至连人都不如，连爱也无法给予。
我越来越相信佩蓉并没有和靖儿长得不一样。
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或许仅仅是面容相似。
佩蓉绝无这等美貌，也不会有这让我为之疯狂的心。
我觉得疲倦，如果我有心，应是一颗老态龙钟的心。
不知不觉之间被靖儿所吸引着，想起来觉得有些羞愧，靖儿的年轻，靖儿的疲惫，靖儿的味道，靖儿的故事，靖儿的一切都与我不同。我活在她所在的世界的传说里，我活在千百年前。对我而言靖儿是个孩子，而我如今为了这孩子而百转千回的纠结着。
我曾有过无数次感慨自己的年迈，却从没因此而觉得可耻。但这一次，对着这样的一个孩子，我不愿意碰她，不愿意让妖孽的身躯和爱情玷污了她。她像一块冰，干干净净。在世俗的洪炉里兜兜转转，终有一天被这世间的污秽沾染，或者带着纯净的冰冷与这世界同归于寂。
可是我舍不得。
我舍不得。
靖儿有着我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冰冷和灼热。我从未曾见过这样一颗如死灰一样的心，更没有遇到过像她一样热到烫手的心。和雀儿相比，靖儿更像一只脆弱孤单的小鸟，需要被温暖的环绕，有一个柔软的家。
我没有体会过这种难受，这是几千年来从未有过的痛苦。相比之下五百年前王生所带来的爱情脆弱的好像只是一种疑惑。谁说没有心就无法爱人，谁说妖不能爱上人。
我想我爱上了一个女人。
谁也不会知道这个秘密。
谁也不会知道在爱欲中无往不利的狐妖爱上了一个永远也得不到的人。
可是从来没有爱过什么人，也没有人告诉过我爱情究竟是什么样的滋味。我不知道这空荡荡的恋慕是什么情绪，只是想和这个人在一起。在她所需要的时候可以抱着她，安慰她，帮她得到她所想得到的东西，给她我所能给的所有东西。
这样就是爱了吗？
我很想问问靖儿，爱上霍心究竟是怎样的感觉。如果和我一样，那是不是代表我终于证明妖并不是不会爱的。
我只能把所有的话留在自己没有心的身体里，躲避着爱慕带来的惩罚。
空气里弥漫着绝望的感觉。我忽然想离开她。离开这个人。回到雪山里去，回到寒冰的壳里，不必再思考这些问题，我甚至在想，如果现在挖出了她的心，让她这样死去，是不是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再不需要想爱和不爱的关系。
伸出手，看这月光下惨白的有些透明的指尖，想着这样探入血肉之躯夺走她的生命。
这一夜她睡的很熟，没有醒来看见我想杀她时舍不得的样子。
天快亮的时候我离开了她的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雀儿仍然睡着，我不知道她是否醒来过，只觉得这孩子非常可怜。她应该早日发觉自己并没有爱上我，只是依赖的过于沉重，浅薄。并不是只有爱才能让我一直和她在一起，只需要【需要】，不需要理由。我不会离开她，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明白这种安全。
第二天一早，靖儿似乎很紧张，在我替她梳洗打扮的时候格外配合并且僵硬。她对昨天的事像是失了忆，绝口不提，只有比原本更冰冷的态度让我明白她其实并没真的忘记。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忽然觉得靖儿很可爱，倔强的像个小孩。我刻意温存的对待着这个孩子，希望她能感受到来自外界的温柔，哪怕只有一点点。我第一次这样讨好一个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替她戴面具的时候靖儿似乎有点奇怪，她拦住了我的手，看着镜子里还没戴上面具的自己，转过身看着我
“你说，霍心会不会觉得我很丑？”
柔软的语气一时间让我觉得不习惯，全然不似平日冷冰冰的靖儿。可是既然能问我这个问题，应该是说明她愿意在我面前不再回避那段回忆吧。
靖儿，我多希望你可以在我面前释放你自己。放下心防，摘下你的面具看我。
“……小唯并没有见过霍将军，也不知道霍将军是什么样的人。但是至少在我心里，殿下的容貌并不丑陋，反而恰恰相反，足以让人沉迷。”
我想霍心也许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吧，被靖儿爱着的人，应该与众不同，应该明白靖儿的美丽吧，至少，不会觉得那疤痕减少了她容貌的光芒吧。应该能像我一样珍惜和保护着她，永永远远的给她幸福吧。
“你也无需这样说着假话，我知道的。”
她又回到了平时的样子，说着冷冰冰的话语，戴上冷冰冰的面具。
“你长着那么漂亮的一张脸，怎么会明白。”
我为她无意间的夸赞而第一次觉得这张皮如此重要。至于之前的话，她信也好不信也罢，对我来说意义并不很大。
收整行装，照旧跟她合乘那匹白马往都尉府去。
还没见到霍心，先听见下人们不断互相提醒着不要看公主的脸，不要提起她的面容。转过眼偷偷看了看背对着门口的靖儿，她故作镇静的站在那里，细细的马鞭被她紧紧的捏在手里，挺直的背显得整个人都很是僵硬。我庆幸靖儿没有法术，听不到这些闲言碎语。凡人就是凡人吧，竟能用一道伤疤概括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我眼中微不足道的东西竟是他们注意的全部。
“武骑校尉，霍心，参见公主殿下。”
我终于见到了这个霍心，这个三生有幸让靖儿深深爱着的男人。他浓而宽的眉，细长的眼睛里有着躲躲闪闪的目光，高而挺的鼻梁，蜡黄粗糙的皮肤，沉重的铠甲也遮不住身上浓浓的酒臭，我打赌他笑起来想必也有浅浅的酒窝。
为什么明明是同一张脸，时隔五百年却再也不能让我产生多看一眼的兴趣。我竟然喜欢过这样的一个人吗，这样的一张脸，我竟曾经觉得英俊。
一瞬间不再有任何好感，他吊儿郎当的敷衍语气让我觉得刺耳，看着他躲躲闪闪畏畏缩缩的嘴脸，居然有一种穿透了人皮，看见了内里丑恶内心的错觉。
“看来边关很自在，霍将军已经乐在其中了。”
一样冷落的语气，我却感受到靖儿的恼火，不是像我一样只因为毫不在乎所以带来的冰冷，而是因为在乎，太在乎，怕触到伤疤而拒人千里。
我看见靖儿转头看他时一瞬间的犹豫和急躁，我看见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深藏着的酸楚。我痛恨自己看的那么仔细，恨我为靖儿精心梳妆打扮，一颗心百转千回所为的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
竟不是我。
听着他二人之间的对话，我开始觉得嫉妒，嫉妒这样被她记挂着的人竟然不是我。嫉妒着霍心竟然可以值得公主挂念他几乎九年。也开始替靖儿觉得好苦，替她不值得。看着跪在下面的男人，我断定这个人并不能给我的靖儿带来什么福祉。凭他闪烁的眼神和敷衍逃避的语气。让我觉得恶心。一时间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只能假装若无其事，实际上恨不能杀他的看着霍心。我的靖儿，被我像鸟儿一样抱在怀里哭泣颤抖的靖儿，竟被你这样懦弱胆怯的人抛弃。竟然是你这种人。
“给霍将军醒醒酒。”
像是给了我报复的机会，拿起了装着热茶的水壶走到霍心面前，暗暗用法术加热了壶中的水，走到像一条狗一样跪在地上的男人面前，想把一壶滚水顺着这身盔甲淋下去。
不行。我不能这么做。
最终还是放弃这恶意的折磨，只将一壶温水浇在他的身上。
我要让靖儿自己明白霍心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能折磨霍心，在靖儿面前这样做毫无意义。
在见到霍心的同一刻，我确信自己无法允许靖儿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不为了前世的孽缘，不为了他上一世的丑陋，只因为我不能想象霍心能像我期待的那样对待靖儿，他并没有像佩蓉一样成为了个让人迷恋的人，甚至和上一世一样金玉其外。我想交付的人，绝不能像他这样。
晚宴上我以本是歌妓为由，请靖儿允许我献舞。为了不让靖儿厌恶，我并没有穿的很少，甚至只是普通的长帔，一众兵将坐在席间却对这皮囊失魂落魄，连霍心也不例外。面对靖儿，霍心竟然是这般姿态。或许靖儿看不下去了吧，叫了霍心饮酒，霍心才像大梦初醒一般。
何不趁机让靖儿明白，这霍心是哪路货色。
舞间略施小计，散了一丝魅气在霍心眼中。若是霍心我无意，便不会被这法术迷惑。果然男人都是一样，他立刻目不转睛的看着这皮囊。我抛下霞帔，踱步到他身前，他便伸出手揽着我欲火难息。靖儿或许看不下去了吧，愤声喊了一句放肆，随即拂袖而去。这话语间酸涩的醋意，连我这只狐狸也听的一清二楚。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