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节 我僭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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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了酒席回房的时候她还是像平时一样冷冰冰的，空荡荡的行宫内只有我和靖儿两个。我叫了下人烧热了水，伺候靖儿沐浴。用来沐浴的水池反射出闪烁的光，让我想到霍心的眼神。
靖儿，你可有看出霍心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像是气极了，一直不肯对我说话。我只有当做不懂。替她卸甲更衣时靖儿并没有抵抗我，只是不看我，当我是个普普通通的下人。她在水中假寐时，我便把浴衣挂在桁架上，出去替她折好甲胄，点燃香炉。以前在凡人身边时，我从不做这些伺候人的活计，只是享受着各式各样人的各种照顾，就连在江都城时身边也有小易和下人。这是我第一次去侍候别人，我原本以为自己绝不会做这些。而眼下却觉得十分享受。
“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我正忙着把她的长刀擦亮，就听见她叫我的声音。收起刀，走到池边跪在一旁看着靠在池边的她。晚宴上喝了不少酒，热水一熏似乎显得她的脸色有些泛红。
“小唯岂敢躲着殿下。”
“……昨天……”
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不知道她会说什么，面对着靖儿，总以为自己只会听，不会说。她站起身慢慢往水池中央走去，走到了池水中心摘下了她的面具，一边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一边一松手，让面具掉进了水里。
“去，我不慎把面具弄掉了，你替我捡回来。”
我有些奇怪，虽说这等作弄于我而言无关紧要，只是靖儿看上去并不像是爱用这种小把戏报复人的人。我更惦记的是她原本要说的关于昨天的话，而不是这孩子气到有些可爱的命令。虽然心中这么觉得，但还是除了鞋袜，准备替她捡回面具。
“慢着，本公主正在沐浴，你怎么能穿着外袍进来。去，脱了衣裳。”
闻言一怔，这暧昧的使唤让我除了欣喜之外还有些迷惑。当下想站起身走回房里，才站直还不等迈出一步，便又被我的殿下叫了回去。
“你要去哪儿？”
“……回殿下，小唯去脱了衣服，帮殿下捡面具。”
“就在这儿脱。”
说完，靖儿向后退了退，靠在池边抱着双臂面无表情的看我。
于我来说羞耻感是可有可无的。自然不惧怕着要求，甚至觉得有趣，于是使出了往日里勾引男人的手段，看着靖儿慢慢解开衣袋，靖儿如我所料的用她那双漂亮的眼睛不甘示弱的与我对视。静静看我把身上衣饰缓缓一件件除下。一身繁琐的布料脱完，靖儿虽还看着我，面上表情倒是无甚差别，两只薄薄的耳朵却红的通透。踏进水池走到她身边，屈膝潜入水中替她拾了那面具还她。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话没说完，就看见靖儿走到我面前
“我只是想看看能魅惑霍将军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不知不觉在这句话里听见了和酒席上那句话一样熟悉的暗示，可是我知道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霍心。
“……殿下恕罪，小唯只是想让殿下明白，霍将军……并不值得。”
“放肆！”
扬起了手，或许是念顾着昨夜的拥抱而没有把手落在我的脸上。
是阿。我僭越了。
“殿下对小唯有救命之恩，小唯不愿眼看殿下对霍将军青眼有加。如果霍将军是正人君子，何以连分别多久也不知，何以面见殿下时衣衫不整一身酒气，何以对殿下满口敷衍，何以在酒席之中数目小唯？……何以……在殿下伤了以后不顾而去？”
靖儿闻言不语，只是默默的把手放下。我有松了口气，不是因为她没有对我动武，而是原来霍心的一切她并不是视而不见，原来她并不是不明白霍心不值得。
“殿下不论是文韬武略，琴棋书画，可谓无所不通，容貌更是一等一的人间少有。小唯不愿意让殿下就这样为了一个霍心作践自己，哪怕殿下说小唯做的多了，做的错了，小唯也希望能证明给殿下看……”
趁胜追击，我继续说着霍心的坏话，劝说她不要为了这个男人而折磨自己。
“天下之大，配得上公主的人或许万里挑一也难找到，可是公主不能因为过去的事而放弃自己。若霍将军是个贴心知心的人也就罢了，偏偏霍将军不是。公主若不信，今晚的酒席可见一斑。”
池水渐凉，酒意渐消，靖儿脸上之前的绯红退了下去，苍白的让我有些担心。暗暗运转了法力温热着池水，公主的面色阴晴不定。也许她并不是不懂吧。
“我自己心甘情愿。”
是阿……你心甘情愿。又与我何干。一瞬间因这句话而觉得浑身寒冷，温热的池水也不能让我觉得舒服。低下头放弃了刚才劝她时的急躁。
“……”
靖儿看我不说话了，慢慢的靠近了我，不言不语的抬起了我的手臂，用我的手臂环绕着她。像是我昨晚抱着她那样。
“昨晚……这样抱着很舒服。”
我忽然觉得害羞。这样毫不遮掩的抱着她。
又像昨晚一样收紧了手臂，把我心爱的小鸟揽在怀里。忍不住产生了一种快乐的错觉。在意识到这是错觉时，我感受到了与快乐截然不同的痛苦。好暖，比池水要暖的多。
我怕自己冰冷的身躯让她讨厌，隐约有些害怕。于是并没有像昨天那样一直不放开她。
“水凉了，殿下小心着凉。不如回房休息吧。”
放开了手以后，靖儿全无之前让我抱她时的样子，恢复了冷冰冰的样子。我走出水池取来浴衣替她穿好，送她回了房，我站在她门外久久没有离开。
雀儿今晚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一个人站在偌大的室内，一颗不存在的心在这大殿里徘徊。
听着呼吸声，靖儿一夜未眠。
在她不肯休息的晚上，我无法安静的看她的脸。
我决定，既然她没有做出拒绝，那么是说明我可以继续向她证明吧，证明霍心是个不值得的人。霍心并没有靖儿那么强大的内心可以拒绝我的法术，作为一个贪色的人，想证明他的心是否像靖儿那么果决，实在太容易了。
第二天清早我就听见了霍心的脚步声，他就在门外，等着靖儿的饶恕。
下人给我传话，告诉我霍将军来了，正想直接打发他走，就看见靖儿穿着昨夜的浴袍走了出来，叫我陪她回房。
又是像上一次一样，那把她和霍心共有的刀架在了我的喉间。
“你要是敢靠近霍心，我就杀了你。”
难道霍心的举动你都看不穿吗？难道你还宁愿在他身边也不愿意看我吗？昨晚的劝解和拥抱，你都不愿意相信吗。我以为你心中我并不只是个下人而已。原来还是一样。原来所谓的你想要的拥抱，并没有比他的绝情更珍贵，甚至想为了他杀我。
我默然，垂了头跪在一旁。
“小唯本是歌妓，还望殿下恕罪。霍将军就在门外，等了一天一夜了。殿下见吗？”
我还是不甘心，我还是想知道你到底愿不愿意承认他明明不是个好人。多希望你说一句不见。在看见靖儿眼里的犹豫和闪烁的时候，我以为她真的明白了。可她却还是见了。
走到门外看见烂泥一样瘫在门廊的霍心。他转过头一脸不情愿的看着我，明白是靖儿肯见他了，却仍一丝欣喜也无。他看我的眼神有着鄙视和厌恶，却又不是昨夜酒席里那副下流恶心的眼神了。我坐在他身前，伸手帮他拢了拢头发，他躲避我的手，充满了防备。在我碰到他额头时候却又皱着眉意味不明的望着我。最后终于躲开我的视线站起身，走进了靖儿的房里。
果然，他和我猜的一样。沽名钓誉又心怀不轨的薄情郎。
这等恶心的人。
今夜要让下人多擦几遍地板才是。
我听见靖儿要和他去海边，话语之间小心翼翼的语气让我生气。这男人何德何能，被这样温柔的对待着。叹了口气站起身，离开这片只能听见我爱的人和她爱的人虚以委蛇的宫殿。
想去马厩里选一匹马，去城外策马纵情，看看天海一线，或许不那么难受。不等我解开靖儿白马的缰绳，就听见了我心爱的人的脚步声。不知为何，听见他们离开了向来只有我和靖儿独处的大殿，我很开心。
解开了靖儿的马，告诉它随便出去溜溜。我自己化作白马，在马厩里等着窃听靖儿和霍心将在海边说的话。果然，靖儿和霍心各自牵了马往海边奔去。
我听着靖儿对霍心说那把刀被镶满宝石的原因，想到每逢雪夜靖儿只能一个人在寒冷的宫殿里抱着长刀，想着那个背叛了她的人。我空空的胸腔一阵收缩，觉得好疼。我这个没有资格心痛的人觉得体无完肤，可那个本该为她难受的人却竟然毫不在乎的看着遥远的天幕。在我听见靖儿说没有人见过她面具下的脸时，我不明原因的在心里轻轻笑着。
谁说爱人之间一定会坦诚。
为了得到爱人而说谎。
靖儿，这个男人真的值得你说谎，值得你为了她这样？
我不介意你因为这个人如何伤害我，可我介意你为了这个男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你自己。
靖儿竟然流泪了。为了这个男人流泪。我好心疼。果然，霍心不敢摘下靖儿的面具。不敢面对这张脸。我再一次发出感慨，为什么人会因为我几乎看不见的东西而概括整个人。靖儿握着他的手，泪眼朦胧的看着他，那珍惜而舍不得的目光……她要和这个男人私奔，连我都知道霍心不会愿意的。
靖儿，他如此懦弱，怎么敢跟你抛弃一切不管不顾的走。
他连你受伤后都可以不顾而去，他连你因他而受的伤疤也不敢面对，又怎么敢面对你的温柔。他有胆量为你去死，却没有胆量承担这份爱情。这么软弱无用的英雄，你怎么能想和他共度一世。
“不要赶我走……”
靖儿哭着抱紧了霍心，紧贴在他的盔甲背后。那曾经烫伤过我的泪水现在顺着霍心的盔甲滴落。可霍心竟然推开了她。推开了我爱的人。
“请殿下永远忘记霍心。”
我不知道该替她高兴还是难受，不知道该为这伤人的举动高兴还是难过。我希望霍心越做越错，越错越多，让靖儿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却舍不得靖被比他反反复复的伤害，为他反反复复的难受。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