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一次 ...
-
林鸢,所有的力量搅起了这场飓风。
晚上,袁朗躺在床上,想起了林鸢。打从林鸢离开老A后,她的这间房就一直空置着,直到袁朗回国,他搬进了这间房,屋内的陈设他舍不得换,常常看着它们,睹物思人。
林鸢第一次开枪,就在自己面前。
半年前,维和任务中……
“三多开枪!许三多听到吗?我命令你,开枪!”通话器里袁朗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他之所以没开枪,是希望自己的兵能完成这次历练。他打定主意,如果许三多做不到,那么他会在威胁到达临界点之前解除掉。
“三儿,开枪!”齐桓吼道,显得焦躁不安。
许三多这会儿有些惶恐,僵直地瞄准,汗如雨下,因为在他面前是个孩子,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浑身捆满炸弹,向距离最近的他奔来,50米开外。他,下不了手,居然就在这么呆着。
老A们接到巡逻这一区的任务,车开到这,遇袭,小股势力缠斗。力量对比悬殊,对方很快败下阵,原本以为就这么收尾了,但很快这一幕就发生了。
许三多排在最前头。
“砰”一声枪响,那孩子应声倒下,离许三多不到30米,头部中枪。
吴哲和张章下意识的望向站在悍马里的成才,他正举着狙击枪架在天窗外。可是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不是他开的,差半秒,他就开枪了。虽然他也是心有余悸,对方毕竟是个孩子,可为了救三多,什么都可以豁出去了。
枪响,袁朗看得分明,这颗子弹是从小孩头侧位置射入的,那么开枪的这个人,位置应该是在小孩的侧面,即街边的过道里。他警觉地把枪口转向了那个方向。
齐桓与袁朗保持了高度的一致,警戒。
“我们是英国军人。”一个声音从袁朗监视的方向传出,人影闪缩,以街墙为掩体。
袁朗并没有为此放松警惕,姿势不变,严阵以待。
如果是在九个月前,其他人或许多少会松口气,英国军人也就是友军。可是,现在,历练了九个月的他们,时刻都与袁朗保持一致。直到他们见到一个身着维和警察服的人出现,并举着自己的证件,紧张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可是,紧接着,老A们齐刷刷地盯上这人身后的一个人,除了一直没什么反应的许三多。
林鸢端着手枪,谨慎踱步跟在Ivan身后,出现在了老A们的视线里,这是分别后再见面,第一次执行任务时碰上。她从未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让袁朗知道她已经能够重新拿枪了。
看到不远处的袁朗,林鸢身子突然僵直了,像一个刚做了错事的孩子被大人逮了个正着,她低下头,不敢正视袁朗。
就在几分钟之前,林鸢和Ivan结束任务回程,离这里两条街,听到密集的枪声,停下车赶了过来。由于街道太窄,悍马没法进来,Ivan举枪快速前行,林鸢紧随其后。
林鸢所处的位置,正好看见一个浑身绑有炸弹的小孩奋力向前奔跑,经验告诉她,必须马上解除人肉炸弹的威胁,否则不仅仅是小孩对面的人有危险,连自己和Ivan也会被牵连,所以她不得不开枪。
Ivan见到身着迷彩的老A们和印有UN标识的悍马,放宽了心,径直向躺在地上的小男孩走去。
林鸢也跟了过去。
Ivan:“Yan,真险!行进间这个角度挺难。”
这句话让袁朗惊出了一身冷汗,刚才的那一枪是林鸢开的,确认不误。
相关人员接手善后,老A们和林鸢各自离开了。
袁朗此时迫切需要一个解释。
林鸢也很清楚,该给袁朗一个解释,只是没有解释的时间。彼此都忙得不可开交,见面的机会没有,休息的时间没有,偶遇也没再发生。
而袁朗手上还有一件迫切解决的事,就是许三多这个“问题少年”。
经过多番交手,袁朗对许三多的心理辅导与治疗几乎拉锯成两人间的辩论赛。
吴哲觉得自己擅长辩驳,但他觉得袁朗更擅长,可彼此都说服不了对方。
袁朗向来都是自信满满,只不过要应付许三多的倔脾气和死磕,就显得稍稍力不从心了,甚至有些岌岌可危。
所以袁朗这次的策略:打算开门见山,直奔主题,然后等着接许三多的招,以逸待劳。
袁朗:“战争是意志的较量,容不得半点同情心,如果不愿意抛弃一切,你就已经输了。”
许三多沉默了许久,袁朗很有耐心地等着他发问。
可是,许三多居然站起身径直走了出去。
袁朗纳闷,“许三多,你回来!”
许三多转了回来,“队,队长,我得好好想想。”
“刚才那句话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
“那就在这里想,想到什么说什么,咱俩探讨探讨。”
“不,我需要多点时间想,一个人想。”
“为什么?”
“别人说的只能记在脑子里,自己想的才会记在心里。”
袁朗抱拳,“高!您请!”
这只是一段回忆,回国后,袁朗独处时,常常揣摩着林鸢的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天前,也就是袁朗带着老A们出任务狙击毒贩那天,林鸢打电话到办公室找他,可不巧他不在。留守的老A告诉她队长外出了,但只要他一回来,立马报告你来电话了。
放下电话,林鸢想起当年在老A,站在停机坪目送袁朗他们出任务的情景,恍如昨日。
从前,林鸢是个爱做梦的女孩,梦里轻风白云相伴,薄如菱纱般的水雾折射出阳光七彩的光环,不知忧愁的她尽享暖阳,歌舞飞扬。
二十岁之后,她不再有梦,有的是责任。二十岁那年,她进了老A,从此她的命运悄然发生了改变。如果当初没有参加那次境外任务,兴许她仍是个爱做梦的女孩儿,可也正是因为那次任务,她成长了,似是瞬息的,一颗子弹改变了她的人生。
二十岁那年,青春的花季落了,林鸢长大了。可这种滋味不好受,那是一种违背自然规律的成长,林鸢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撕扯得血肉模糊、支离破碎,不得不成长的成长。
好长一段时间,林鸢都在苦闷、纠结中度过。
一年前,她孤身一人在英国学习。
午夜梦回,林鸢惊醒,晶莹的泪珠滑过面颊,无眠。她打开台灯,拿出纸笔给队长写信,倾诉相思之情,写着写着,泪水打湿了信纸,化开了字迹。可是,这一封封的信,她全都没有寄出,她不想袁朗为她分心,所有的信都放进了一个精美的纸盒里,这是她唯一的慰藉。
坐在草坪上,林鸢戴着耳机听歌。“我们在不同的世界,好像再一次依偎你身边,偏偏你有千里远,我独自走在寂寞的长街,回忆一幕幕重演,我告诉自己勇敢去面对……”
她突然按下了暂停键,自言自语:“我应该勇敢去面对!”
几天前,林鸢参与了一次实习任务。
英国爆炸品处理组接到一个案子,一辆伦敦市区巴士上有一疑似爆炸品的物体。由组长 Timothy领队排查,还有助手Ivan,顺道带上一班学员观摩。
学员共五人,只有林鸢一人来自亚洲,还是个女的,其余四人分别来自欧美各国。
一行七人赶到现场时,警方已经控制了局面,封锁了整条街,疏散了巴士上的乘客、附近商铺的店员和楼上的户主们。
据警方介绍,一名乘客无意间发现临近自己座位边的地上有一个旅行包,可又不记得是谁留下的,一时好奇打开拉链,看到里面全是一些□□,还有好多电线乱七八糟地连在一起。他觉得不对劲儿,赶紧告诉了司机。司机立刻报警,并疏散了车上所有乘客。
警察们赶到到现场一看,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于是,打电话向爆炸品处理组求救。
现在,疑似目标巴士横亘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警方远远拉起一条警戒线。
Timothy带领六人,以及设备,进入警戒区,停驻在暂时的安全区。因为是否算得上安全,还得在评估那包疑似□□后,才能做出最终的安全范围划定。他娴熟地操作着排爆机器人缓缓向巴士靠近,传送带碾过一块警方事先斜放在巴士门上的铁板,顺利进入车里。
通过机器人上携带的摄像头,视频画面清晰地传输到Timothy的电脑上。接近后排座位地上的目标,机器触手缓慢拉开那个小小的旅行包,摄像头凑近,以便于看得更清楚些,方便进一步判断。
Timothy,40岁,英国人,大学教授,经验丰富的拆弹专家,在国际上是这一行的翘楚,享有盛名。看着电脑的屏幕,他开始品头论足:“是个大家伙,里面整整装了13个□□,有好几条线互相连着,线路非常复杂。□□里面装的是施工爆破用的□□,还有5节电池,并且两个电极路都装好了。稍不注意,就会引爆。而一旦爆炸,威力会非常大,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心里一惊,他们所处的位置是个临界点,仍不够安全。于是外围警戒线继续扩大,爆炸品处理组却待在原地没动。
Timothy想乘机考验一下自己的学生们,说道:“有什么高见?如果让你们处理这单案子。”
学员们面有难色。
林鸢观察着这堆凌乱不堪的电线,心里已经有底了。“可以考虑穿上防护服,先把□□连线拆除,用水把炸药稀释掉,这些工作做完以后,再给□□短路,最后把短路的那些□□拉回到我们的工作室,用烧毁炉烧毁掉。”
Timothy露出了赞赏的目光,对林鸢竖起了大拇指,“高见!不谋而合。”转头正打算跟Ivan说点什么,只见他已经拿出了防护服。Ivan是Timothy的爱徒,加得力助手,据说从大学时代就已经跟随了。
Ivan递到了面前,“Tim Sir,您要的。”
Timothy搭过Ivan的肩膀,用中文说道:“我跟他心有灵犀。Yan,这样说对吗?”
林鸢用中文回答:“是的,您用词准确。”
Timothy哈哈大笑,正得意于自己的措辞。他是个十足的中国迷,遇上林鸢之后更加一发不可收拾。在学习中文方面,他可是个十分认真、谦逊的学生,而林鸢则被迫成了他的老师。他跟林鸢单独谈话的时候,要求林鸢必须使用中文。
有时连给学员们上课时都会情不自禁地说上几句中文,还不忘向林鸢请教用语是否恰当。
而他最感兴趣还是中国功夫,常常模仿李小龙的样子在学员们面前卖弄,嘴里还咿呀着。他身手本来也不错,只是较之林鸢稍逊一筹。
林鸢也不张扬,每每都是点到即止,断然不会让他输得太没面子。
为此,他对林鸢的回报就是在专业课程上开另餐,当然这个另餐也不是这么好“吃”的,经常整得林鸢是手忙脚乱,甚至“焦头烂额”。但最终的结果,林鸢都能够到达他的要求。于是乎,下一顿就更棘手了。
得益于此,林鸢学习的进度快过其他学员。
Timothy穿着厚重的防护服,迈着蹒跚的步子朝巴士去了。通话器里传来他粗重的呼吸声,他总算是上了车。
Ivan是课程助教,Timothy不在,就由他负责给学员们讲课。他看着老师传送回来的图像说道:“幸好警察没有自己拆,不然人体产生的静电都可能引爆这些电□□的。五六公斤的炸药包一旦引爆,对整条街就是个不小的灾祸。”
说起来,拆除的过程并不是很复杂,但是,实际操作,懂行的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也许是搞这个炸药的人,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的连接线弄得非常乱,Timothy判断电线的正负极费了不少功夫。他边工作,还不忘给正在观看视频的学员们讲解:“介于这样的情况,我们拆□□的时候,不能一个手抓一个极地那样拆,因为这么一拆,很容易引起回路的静电,引爆它,所以首先要理清□□的连接线。”
经过Timothy认真仔细地工作,总算是安全、顺利地完成了这次“拆弹”任务。
警察接到解禁的命令,松了口气,收回了警戒线,纷纷收队。
Ivan进入巴士里接应。
学员们自然不会放过观摩实物的好机会,紧跟着进了车里。
林鸢来到车门边收回机器人。
这时,三个手持枪械的男人突然从另一个街口冲了出来,身后四五名警察追赶着。他们被追得走投无路了,居然选择了巴士为避难所,做困兽之斗。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其他警察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林鸢看见他们跑了过来,一个闪身,躲到了巴士侧面。
这三个慌乱不堪的人,没有留意到她,一窝蜂似地冲进了车里。发现车里有人,居然还是一堆人。
错愕,是双方都有的表情,心里烦闷着,同时嫌弃对方不识时务,出现得太不应该了。可是,事实就是这么不尽如两边的人意。
这三个人中一人举枪骂骂咧咧,不外乎就是,“你们都不许动,谁动就打死谁。今天自家一行人有够倒霉的,被警察追得是鸡飞狗跳,这世道打个劫都不容易。还遇上了这么一群不待见的人,看了心里窝火。”
他们并没有留意到旅行袋的存在,不幸中的万幸,Timothy连忙用脚踢一踢袋子,把它移到了座位下,这才舒了口气。
而这三个人对于Timothy的怪异装扮,还也没来得及用大脑分析。
巴士门没法关闭,紧随其后的一名警察欺近。
“啪”一声枪响,警察被躲在门边的一人击中,倒地,枪掉落在地上。
林鸢没有丝毫的犹豫,随即一个鸢子翻身,身形凌空而出,捡起地上的枪,半蹲着对门口的那个人开了一枪,子弹穿透了对方的胳膊,他的枪脱手了。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人摔下车来。
另外两个人被同伴的惨叫声吸引到窗边,观望,居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车上的Timothy一众人也不是吃干饭的,通常敢碰爆炸品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身手。Ivan飞出两只鞋分别踢落了对方两人手中的枪,另外四名学员相互交换了眼色,看准时机扑上前,将两人制服。
Timothy有些愤愤不平,因为自己穿着厚重的防爆服没法活动,错过了一展身手的好机会。
三个月以来,林鸢第一次碰枪。她原以为自己不敢再用枪了,可是没想到在突发情况下,自己的本能反应还是占据了一切,克服了心理的阴影。在老A一年的历练,耳濡目染,让她没有过多的思考时间,只有迅速地出手。
一个人要强迫自己放弃原本十分喜爱的事物,如非经历特殊的变故,是很难做到的。林鸢是喜欢枪的,只是要让自己彻底克服那次任务所造成的阴影实属不易。
她看着地上的那个人,抱着受伤的胳膊,嗷嗷直叫唤,地上斑驳的血渍,脑子里一片空白,她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些不敢相信刚刚这一切是自己做的。
突然有个声音在林鸢的脑海中响起,“乖,放下枪”,熟悉而亲切,是袁朗的声音。她内心悸动,一股暖流注入身体,心稍定,站了起来,把枪交给了随后赶到的警察。
由于情势所逼,林鸢是为了救那名受伤的警察,再加上Timothy的力保,关于她用枪一事豁免起诉。在英国没有枪牌的人,又非警务人员,是不能任意使用枪械的,但法律也不外乎人情。
林鸢让整个爆炸品处理组刮目相看,本来一些男学员挺瞧不上她,但经历了这件事后,纷纷对她改观,热情了许多。
Timothy更甚,因为他也是个射击迷,多年来在组里未逢敌手,好不容易又发现了一个使枪好的苗子,自然不放过了,积极怂恿林鸢申请枪牌,跟自己一较高下。
枪击事件后,一个阴沉的下午,林鸢坐在草地上,戴着耳机听歌。
她突然按下了暂停键,自言自语:“我应该勇敢去面对!”
一只黄色的拉布拉多犬靠近,伫立在她身边,用一双好奇的眼睛盯着她。
林鸢发现了它,伸手摸了摸它的头,这只犬立刻对林鸢叫了一声,摇晃着它“水獭”似的尾巴,显得很亲昵。
“看来它是喜欢上你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他继续自我介绍,“你好!我叫Ken,是爆炸品处理组的训犬员,你是新来的学员吧。有没有兴趣参加搜爆犬的训练,这个小家伙像是对你一见钟情,大老远见到你坐在这,就自己跑了过来,我这不是跟着它追过来的。”
林鸢站了起来,“是的,你好,我叫Yan。我可以吗?”
Ken正在极力游说林鸢,“Yan,当然可以啦,凡是我们组的成员都可以加入,你虽然是学员,但也是符合要求的。你是不知道,要给它找到一个它喜欢的拍档有多不容易。对我们训犬员来说是犬挑人,难得它这么喜欢你,相信你们的合作一定会很愉快,加入吧。”
林鸢蹲下,搂着拉布拉多犬的脖子,“好吧,我挺喜欢它的,我愿意。它叫什么?多大了?”
Ken为又找到了一个训犬员而兴奋。“它叫‘阿布’,还有一个月就一岁了。”
阿布似乎听懂了林鸢的话,欢快地直接趴到了她的腿上。
林鸢捧起阿布的头。“阿布,往后咱们就在一起了,请多多指教。”
“汪。”阿布回应林鸢,舔了舔她的手。
林鸢笑了,三个月以来,她第一次笑得明媚。
一道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照射到了草地上。阿布追逐着那道光,直叫唤,时不时回头看看林鸢。
林鸢站起身,随阿布在草地上跑动。她多了一个朋友,也增加了一个训练项目。
几天后,当林鸢决定握枪的那一刻……
她脚步虚浮的走进枪室,深一脚浅一脚,感觉不是踩在坚实的地上,而是踩在一团棉花上。望着桌上的手枪,却一直抬不起手,她试着慢慢弯曲手指,想要握紧拳头,大拇指僵直的靠上了半弯曲的食指和中指,足足一分钟,她花了一分钟的时间才攒成一个拳头,只听见指关节清晰作响。她握得太紧,指甲深深的往掌心里陷。上齿已经把下嘴唇咬出了血痕,她两眼紧盯着桌上的枪,整个人似乎呆滞了,久久伫立。
她在逼自己伸手,可这也预示着她必须得面对自己的梦魇,她逃避了很久的东西。如果上次用枪是个意外,本能反应让她在握枪的时候来不及多想,那现在,她是在深思熟虑之下,激烈的思想斗争中。
直到现在,她都无法确认自己是否已经接受了、放下了那件事,还是一直都只是在逃避。她不断的告诉自己:“我可以的”,心底“咚咚”的鼓声响成一片。
“你有想要保护的人吗?或是在意的人?如果有,就当是为了他吧。” Timothy看林鸢站在桌前已经很久了,却没有任何举动,于是上前劝慰。
听到Timothy的话,林鸢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袁朗的笑脸。
自打离开老A,林鸢时时刻刻会听见自己对袁朗承诺的余音,岁月的流转并没有稀释她的爱恋,终有一天,她会回去,回到那个有袁朗的时空。
她毅然伸出了手,握紧桌上的枪,举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呼出,吐尽,再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反复几次,她心底的鼓声减慢,有节奏地敲击着。她突然睁开眼,目光锐利得像头小兽,直视靶心,扣动扳机,子弹飞一般射出。
林鸢一口气打完了弹夹里的子弹,口里一抹咸味儿淡开。
走出枪房,她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刚才开枪似乎耗尽了全部的体力。她抬起头,闭上眼睛,沐浴在阳光下,难得的晴天。她嘴角微微上扬,沉重的心一下子舒坦了。心想:队长很强,根本不需要我保护,但能重新拿起枪,至少我不会成为他的负累。
这次经历对林鸢而言,是一个转折点。
狙击毒贩的任务结束,袁朗回到了基地,给林鸢回了电话,他确定去。
肖宏斌知道袁朗周末要请假外出会女朋友,无限地遐想队长的女友应该是什么样的,他绞尽脑汁把自己能想象到的类型一一向其他老A求证,但得到的回答都是“No”。肖宏斌的脑子被搅成了一团乱麻,自寻烦恼型。
胆从恶边生,他打算偷偷地潜进袁朗的房间,搜寻目标人物的照片。他确实这么做了,但才摸到门边,就被侯着的袁朗一脚踹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转眼周末到了,袁朗潇洒地走了。临走前,他留了话,自己在房内安装了一个自动□□,只要有陌生人侵入,一准触发。虽然这话是对大伙说的,但谁都知道,这话是在警告肖宏斌别放肆。
袁朗的警告非常有效,肖宏斌很乖,没再去摸门,即便袁朗不在。
林鸢所说的聚餐是大家一起吃顿饭,因为龙奕和杨皓宇都回来了,难得人齐。
龙奕订了家相熟的火锅店,要了个包间吃晚饭。
都在休假,龙奕说,那就比赛看谁到得最早。结果,他四点就侯在了包间里百无聊赖地等人到,等得脖子都长了。
林鸢和欧阳依依约好了五点半一起到。
林鸢今天上午在学校上课,中午接了晟茜一起吃饭,下午两姐妹在家,一个看书,一个玩电脑。她的手机被龙奕塞进了几十条短息,都是求她快出现的,无聊死人了。
欧阳依依今天加班,她下了班回家接上杨皓宇,正点到。
等人进门了,龙奕仍躺在拼凑的几张椅子上呼呼大睡。
即便是在睡觉,像龙奕这样的人,也是件“危险品”,杀伤力不低于醒着时。谁要是这个时候悄然摸近,那等于找死,他下手绝对不知轻重。
于是,有人远距离叫醒了他,他孩子气地扑倒林鸢面前,拉着她撒娇,“说好了比赛,我最早到,得奖励!”
龙奕的说辞招来欧阳依依的鄙视,“谁答应了跟你比赛?!”
他又无比委屈地找上了杨皓宇诉苦。
欧阳依依强行把爱人拉回自己身边,“跟那种人呆久了,会变傻,离远点好。”
晟茜有点紧张,外加少许兴奋,她的眼前同时出现了好几个自己一直崇拜的类型的人,有军人、狙击手、特种兵、拆弹专家、国际刑警。她觉得像是在做梦,眼前好几颗星星晃动,光彩熠熠,璀璨夺目,自己幸福得飘在了云端。她尽量显得理智平静些,可还是禁不住脸烧得红扑扑的。
欧阳依依和善地找上她,“这个小妹妹是谁?以前没见过。”
林鸢拉着晟茜给他们介绍。
袁朗不让林鸢接,最后一个才到。
兄弟见面,少不了男人间的熊抱。龙奕嚷嚷许久不见,非要跟袁朗过招。他要的是大包,空间足够。今晚有女人在,男人们不可能尽兴拼酒,不能动口,就只好选择动手了。
晟茜在一旁大饱眼福,惊叹高手间的过招。
高手都很敏感,更可况是近身缠斗。龙奕很快就发现袁朗的手臂受了伤,他笑闹地停了手,点明袁朗今天状态不佳。
袁朗直言不讳,任务时擦伤了。
林鸢也察觉了袁朗的异样,她不想影响欢聚的气氛,脸上的担忧仅是一闪而过。
龙奕说要帮袁朗查看伤口,强扒他外套。
袁朗说不劳他费心,一个华丽的转身躲开了,龙奕不依不饶地追。
林鸢想帮袁朗解围,插进他俩之间,可一时三个人并排站着倒显得尴尬了。
晟茜走上前拽住龙奕的衣角,往门外拉,说想吃一种下火锅的菜,自己不认得,让他陪着出去找。上次见面,龙奕落下把柄在晟茜手里,因而对她言听计从。
这家店的火锅配菜可以叫服务员送,也可以顾客自己去选。
晟茜站在选菜区,对着十几种菜,一时拿不定主意。她当时只是想救场,随便找了个借口,压根没考虑菜的问题。
龙奕:“小丫头要哪种菜?”
晟茜:“别小丫头,小丫头的叫,我有名字的!”她随手挑了一盘大白菜。
“大白菜?”龙奕诧异了,“你不识吗?非让我陪。”
“你难道不知道,读书人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吗?”
“五谷不分也就罢了,大白菜也不会分?”
“没听过百无一用是书生啊?”晟茜端着菜径直回去了。
龙奕感叹:“伶牙俐齿的小丫头!”
饭后,晟茜借口明天要上选修课,今晚得回学校,就不跟林鸢回家了。林鸢说送她,欧阳依依抢过了晟茜,说自己正好顺路捎上她。
龙奕没开车来,本想蹭林鸢的车,也被欧阳依依强拉走了。
最后剩下袁朗和林鸢二人世界。
欧阳依依先把晟茜送到,再送龙奕。
临下车,欧阳依依问晟茜:“茜子,明天真有课?”
晟茜一时迟疑,毕竟是在自己崇拜的人面前,不想撒谎。
欧阳依依:“成,我不问了。你这个小妹妹,我认定了!”
晟茜笑出了两个甜甜的梨涡,“谢谢欧阳姐姐!”
回到家,林鸢帮袁朗脱下外套。她注视着袁朗手臂上的伤,手轻抚过绷带。“还疼吗?”
“没事,过几天就能拆线了。”
“待会洗澡的时候得小心,别碰水。”
“我举高了手洗,要不然,你帮我?”袁朗揽住了林鸢的腰。
“别闹了,快去洗,”林鸢把袁朗推进洗手间,“我帮你拿衣服。”
袁朗洗完澡出来,发梢上还滴着水,他拿起毛巾擦头发。“睡衣我喜欢,明天就穿它回基地。”
林鸢接过他手里的毛巾,把他按在沙发上,帮他擦头发。“想你用得着,就买了。穿军装里头还行,要单穿,门哨一准不让进,还得劳烦铁队领你。”
袁朗甩了甩头发,水滴四溅。“估摸着,铁队不仅要扒下这身睡衣,连我的皮也得扒咯。”
林鸢捧起他的脸,“队长什么时候变调皮了?”
袁朗一把将林鸢拉到自己腿上坐着,“没大没小!”
“早点睡,明早得回去。”
“你呢?”
“收拾自己。”
“快点,我等你。”
深夜,林鸢醒来,看着身边熟睡的袁朗,笑得很满足。她起床到客厅倒水,拿着水杯走到了落地窗边坐下,抿了一小口。
她把目光投向了窗外,夜色如墨……
半年前,维和任务区。
几天来,林鸢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向袁朗解释。
这天,结束了任务,林鸢和Ivan分别后,回到了宿舍。她有些倦了,斜靠在沙发上,仰着头,大拇指抵住太阳穴打圈轻按,深呼吸,再长长地吐出来。
在当地,来自各国的维和军人扎堆住在一个片区,按国籍分住,由人数的多少分配一栋到几栋宿舍不等,楼上竖立各国国旗,相隔距离都不远,开车也就几分钟。区域内,只要携带有效证件,通行无阻。
因为林鸢加入英国拆弹组,所以她住进了英军专属宿舍楼。
听见敲门声,她起身,去开门,见到袁朗就杵在门外。她眉头微皱,抿着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她不知道该怎么向他开口。踌躇间,她被袁朗推进了屋里,门被随手关上。
袁朗步步紧逼,越靠越近,虽然他的面部呈一滩寂静的死水,但林鸢却感到了一股强压扑面袭来。
她觉得现在的袁朗就像飓风的风眼,表面看上去平静,可周遭的压强过大,自己就快喘不过气了。她急需为自己找个突破口,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才退去半步,袁朗紧跟上,左手揽紧了她的腰,右手托起她的脸颊,强吻了下去。
她不习惯这样的吻,太狂烈,肆无忌惮,她感觉自己好似被卷入了飓风中,窒息感顿时袭来,她本能的反抗、挣扎。
可是袁朗却不给她任何机会,他控制了一切,用所有的力量搅起了这场飓风,紧紧地将自己面前的这个女孩一步步带进中心,他不允许她逃脱。
林鸢用尽了全力,却还是挣不脱袁朗。她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就要被这强大的压力扯碎了,她下意识地伸脚绊住袁朗的腿。
袁朗没料到,林鸢此时会有这招。如果他要控制两个人的平衡,就可能让怀里的女孩逃脱,他不想放手,瞄准了位置,顺势抱着林鸢倒向了沙发。
这,不到一秒钟的空隙,林鸢喊出了声:“袁朗!”
听到自己的名字,声音虽不大,却震住了袁朗,林鸢很少会这么直接称呼他。他收敛了周身的气压,放开林鸢,手撑沙发的靠背,站了起来。“你,生气了?”
“对不起,队长,我应该……”林鸢想去拉袁朗的手,却拉了个空。
此时的袁朗已转身离开了,房门大开。
林鸢跌坐在沙发上,把头埋进双臂间,轻声啜泣,“你不是想听我解释吗?为什么不听就走了!”一颗颗泪决堤般涌出眼眶,滴落在地板上。
袁朗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宿舍楼,发动车回营地。可是,他满脑子都想着林鸢,心里有个声音:傻丫头,还用解释吗?我一直都相信你会再次起拿枪,只是时间的问题。这段日子,你是怎么过的?怎么克服第一次近距离开枪的阴影?这并不容易。一直都希望你所经历的这段会有我的陪伴,可是没想到,你却独自承受了。你已经不再是我眼中的那个小女孩了,你长大了,也成熟了,却更加让我心疼。
一个星期过去了,袁朗没再出现在林鸢面前,因为愧疚,他竟一时不敢面对,却惹得林鸢惴惴不安。
林鸢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
袁朗正坐在自家营地的台阶上,当他抬脸看着林鸢时,她直直盯着他的眼睛,脚步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向前。
袁朗看着林鸢走近,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专注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孩一步步靠近自己。
林鸢觉得眼前的这双眼睛深不可测,有时自己能读懂,可有时又看不懂,像隔着一层轻薄的纱,身在其中,却看不清真实的面目。
林鸢走到了他面前,怯怯地说道:“对不起,我……”
还没等林鸢说完,袁朗就伸手把她拉向了自己。
林鸢猝不及防的跌进了袁朗怀里,两个人几乎面贴面,彼此能够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气。
袁朗:“你做错了什么?”
如此亲近的距离,林鸢觉得紧张,她低下头,避开袁朗的目光。“我……”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错的是我!”袁朗的话让林鸢望向他,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袁朗就吻了下去。林鸢下意识的挣扎,可是,袁朗却揽得更紧了……
袁朗忽然感觉到脸上有点凉,意识到林鸢哭了,这才松开了手。看着眼泪像珠子般滑落的林鸢,他心疼了。“我弄疼你了?”
林鸢摇了摇头。
袁朗捧起她的脸,擦拭她脸上的泪痕,极尽温柔地问道:“怎么了?”
“我以为队长生我的气,再也不会理我了。”
“傻瓜,我怎么舍得不理你。”
送走了林鸢,袁朗春风得意地踏进宿舍。
刚才他和林鸢幸福感人的一幕,正在上演。所不同的是,主角换成了齐桓和吴哲,还演得过于浮夸。吴哲反串了,演得极尽柔媚娇弱,一身酥骨靠在齐桓怀里,较之林鸢更加惹人怜爱。众人看得忘了形,狂笑不已,发现袁朗进来了,愣了四分之一秒,迅速收敛。
只有张章丝毫不受影响,正吵着要跟齐桓交换角色,他要求感受吴哲的销魂式,倒不是他不知死活,而是很不巧,他背对着门,背后又没长眼睛,自然见不到队长进来。
当他感受到背后异常强大的杀气时,后悔已然晚了。他只能一个鸢子翻身,跳窗而出,嘴里边喊着:“我错了,队长饶恕我吧。”逃远了。
后来,老A们常拿这事笑闹,以及数落张章不懂得察言观色。
夜色如墨,林鸢把目光投向了窗外,往事氤氲在小区路灯的黄晕里。
袁朗也坐到了落地窗前,他小心翼翼地把林鸢揽入怀里,担心打扰了她的沉思。他随手拿起林鸢放在脚边的一杯水,喝了一大口。
袁朗试探地问道:“看什么?”
林鸢:“没什么,就是渴了,起来喝杯水。”
“担心我受伤的事?本来想见面就告诉你的,都是龙奕那混小子胡闹。”
林鸢环过袁朗的手臂,轻抚伤处。“我担心些,队长就不会再受伤吗?”
“我答应你,我以后会小心。”虽然这样的伤对袁朗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是为了安慰林鸢,他只得说个善意的谎言,因为他没法保证以后不受伤。这,基本上很难。
“队长已经够谨慎了,你要保护兄弟也是无可厚非的。新南瓜第一次实战嘛,出点状况也是难免的。”
“怪我保护南瓜了?”
“不,那是你的兄弟们,彼此照应是你们的默契。”
“那你在想什么?不能告诉我吗?”
“嗯。”林鸢眨了下眼睛,“好吧。”
“这才乖嘛。”
“老师让我参加一个月后的一个军部考核。”
袁朗有些诧异地问道:“你不像是会担心考核的人啊?”
林鸢笑得很自信,“队长怎么知道我不怕考试?”
“别忘了,你可是从老A出来的。老A怕过什么!”
“是啦,老A天下无敌!”说出这话,林鸢是满满的自信。她略微迟疑,“我只是想不明白,自从退役后,老师一向不希望我跟军部有什么牵连,怎么突然又要我参加考核呢?”
“也许是希望你去军部给老师长长脸。”
“队长也太看得起我了吧,要给老师长脸也轮不到我啊。据传说,老师有一个学生几年前进了军部,牛人一个啊,有他在,没人够胆在咱们这行叫嚣。”
“算来,应该是你师兄。”
“嗯。是个传奇人物,只是我无缘得见。”
“说不定这次考核就是个机会。”
林鸢饶有兴趣地点点头。
“你就这么想见他,不怕我吃醋?”
“是想见识他的实力,试试身手。”
袁朗郑重其事地说:“你是我的,别打其他男人的主意啊!”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