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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吴邪,我叫张起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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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又回到了3岁的童年时光。
那是一年除夕,他和父母、叔叔一起去北京看爷爷。他记得那时他穿了一件藕白色的织锦缎小夹袄,领子、对襟和下摆滚着朱红色的织锦,小小盘扣做的特别的精致,那是他母亲从杭州城最好的裁缝师傅里赶工赶出来的。
吴邪儿时白白净净,很是乖巧,他头发不似一般男孩子般粗硬,反而又细又软,在阳光下透着栗色的光泽。他爷爷吴老狗总是摸着他的头笑着说“头发软,心肠软”。他母亲把他颈后的一小撮头发留长了,编成细小的辫子,底下用红绳子帮他扎紧,配上他那张可爱的小脸蛋,非常的讨人喜欢。
那年吴邪爷爷的屋子里不但多了一个不认识的叔叔,还有一个陌生的小哥哥。那小哥哥比吴邪大五岁,高出吴邪一个头,穿着蓝色的粗布衣服,不爱说话,总喜欢一个人在院里静静的发呆。
吴邪的母亲那时抱着才丁点大的吴邪说,“小邪,这个年要和小哥哥一起过了,快叫一声。”
“小哥、哥”吴邪那时说话还不是很利索,太长的句子,或是拗口的发音他都说不全,称呼别人也是两个字两个字的蹦,所以他母亲突然这么让他叫,他很为难的皱着小眉头,嘟着小嘴,一脸的不情不愿。
不过那个小哥哥倒也没怎么介意他自己的称呼,只是看着吴邪半饷,然后淡淡的回道,“叫小哥就可以。”
于是那年过年,小吴邪是屁颠屁颠的一直跟在这个小哥哥身后在院子里玩耍,就是晚上睡觉他都不要他母亲,非和小哥哥挤一块睡。
彼时解语花都还没有搬进猫儿胡同,吴邪是家中独苗,亲眷什么的也很少往来,在杭州就他自己和自己玩耍。好不容易有一个小哥哥了,他自是非常欢喜,整日里赖着小哥哥不肯放手。他三叔还刮他的鼻子玩笑说,“如果小邪是个姑娘家,就把你嫁给张家小哥得了!”惹得一帮子大人哄堂大笑,包括那个不认识的叔叔,他是小哥哥的父亲,姓张,叫什么,吴邪已经记不清了。
那时大人们总聚集在一起商量事,小吴邪就被那个小哥哥带着到处逛。北京城的冬天有雪,那一年下得特别大,这让出生在江南的吴邪很是高兴,每天一睁开眼就拖着人家去院子里疯玩。或是堆雪人,或是打雪仗,那小哥哥虽然成默寡言,甚至连笑都很少有,但是每次吴邪拖着他的手出去,他也倒从未拒绝过。
几日下来,吴邪那单薄的小身板禁不住北方的冷风吹,发烧了,还咳嗽,急坏了大人们。赶忙请了大夫来看,可是开得中药又苦又涩,他怎么也不肯吃。看着他小脸烧的通红,咳得喉咙都似要咳出血来,他母亲抱着他没少流眼泪。
到了第二日,那小哥哥端了药进屋,坐在床边看着他。吴邪都烧的迷迷糊糊了,但是还是记得那小哥哥的眼睛很漂亮,晶亮晶亮的。
“喝了,给你买糖葫芦。”他对着小小的吴邪说道。
吴邪那时还小,大人怕他蛀牙,很少买甜食给他吃,只有爷爷和三叔偶尔会偷偷的买了给他,但是一旦被他父亲或二叔知道,都免不了一顿说教,爷爷有时都会对二叔的唠叨非常无奈,更何况他三叔,简直会被骂到狗血淋头。所以糖葫芦,一直是小吴邪心目中最最喜爱的零嘴。
他眨巴了下大眼睛,考虑着这个交易是否合算,但是怎么也抵不过糖葫芦的诱惑,于是挣扎的坐起来。那小哥哥小心的扶着他,看着他乖乖的把药给喝了下去,然后他似乎觉得,小哥哥望着那碗被喝光了的药碗,嘴角勾起了难得的笑容。
之后小吴邪每日吃药,都是那个小哥哥亲自喂的,大人们也多少放了心,能够让固执的小祖宗乖乖的吃药,这孩子也真是不容易。
过了几日吴邪病好了,便再也待不住,他想着自己的糖葫芦,每日里盼着出去溜达,无奈母亲总觉得他是被风吹病的,把他看的很严,不怎么让他出屋子了。
直到大夫说无大碍了,他才被允许到院子里溜达,但是雪仗什么的,再也不给他玩了。
一日,他和小哥哥正坐在那棵老银杏树下做纸鹞,他看着人家非常熟练的削竹签儿,扎造型,双手托着下巴心不在焉。胡同口突然传来叫卖的声音,一声声的传进了两个人的耳朵里。
那时买东西还不像如今这般方便,平民百姓也是很少上街去铺子里买东西的,一般都是等小贩挑着担子来家门口吆喝了,才出去买一点日用品,这种小贩背着的大袋子简直是个百宝箱,什么都有,从大姑娘小媳妇的胭脂水粉,到大老爷们抽的旱烟丝,真是应有尽有。当然,还有孩子们最爱的吃食。
那小哥哥听见叫卖声停下了手中的活,用布擦了擦手。看着一脸期盼的吴邪,他走进屋子拿了件披风出来,把小小的吴邪包裹了起来。吴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原来小哥哥没有忘记给他买糖葫芦,立即乖巧的搂着人家的脖子,由着他抱出了四合院。
那小贩就在胡同口等着,他知道只要他吆喝一声,想买东西的人,自然会出来。吴邪看见他脚边放着一个大袋子,手里还拿着一个竹竿,上边插满了红红的糖葫芦。北京城的糖葫芦最有名,那一颗颗饱满的山楂,裹着薄薄的黄色糖衣,光是让人想着就直流口水。
小哥哥挑了一串大个的付了铜钱,他让吴邪站在一边的石墩子上,把糖葫芦递了过来。
吴邪道了谢谢,小口小口的啃起来,其实他只是喜欢外面那层糖衣而已,真咬到里面的果肉,就酸的皱起了小眉毛。
“吐出来!”小哥哥说道,“吃糖就行。”
“……”小吴邪觉得这个哥哥真是个好人,陪他玩,又照顾他,还买糖葫芦给他吃,可他连他叫什么还不知道呢,他歪着小脑袋看着对方依然淡漠,但很清秀的脸。
“给你次!”吴邪口齿不清的把糖葫芦递了出去,想了半天又补了一句,“我叫吴邪,你呢?”
那小哥哥的脸突然模糊起来,他转身走开了,丢下吴邪一人,吴邪很急切,他想我都给你吃我最喜欢的糖葫芦了,我都把我自己的名字告诉你了,你怎么就走了呢?小哥,小哥!
“小哥!!”吴邪一个惊吓,醒了。
“吴邪,你醒了?”解语花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嗯?”吴邪的思想依然混沌,他还沉浸在那个梦里,想着怎么不见小哥的人影。好半饷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儿时的记忆,那个小哥早就不知了去向。
“少爷!你真是把我们吓死了!”一边的王盟叫道。
“痛!”吴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似乎是前几日宿醉的延续。之后他又回想起来,下午和人打了架。对了,打架!,“秀秀!”他急忙坐了起来,但是身上的伤口让他痛得呲牙咧嘴。
“你给我躺好喽!”解语花把他按回床上,“医生说你有轻微的脑震荡,身上有伤,要留院观察!”
“哦!”吴邪的意识总算彻底清醒,他发现自己躺在圣玛丽医院的病床上,那是上海最大的一间教会医院。“我父母他们……”
“少爷,老爷太太和二爷都来看过您了,但是你一直没醒。后来时间不早了,二爷让我留下看着你,等你醒了回去通报一下”王盟急忙回答道。
“几点了?”吴邪问道。
“快午夜了。”解语花看了自己的怀表说道。
“小花,真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吴邪有点不好意思。
“什么话,要不是你,指不定今儿要闹到什么田地”解语花摆摆手,“秀秀已经没事了。我也是受人之托陪在这里。”解语花看了他一眼,“那位张司令。他说等他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完,便来看望你。”
吴邪又想起了刚才那个梦,难怪对那位冷冰冰的北洋军官如此的熟悉,原来,他便是小时候那位蓝衣小哥。想着十几年没见,他倒是长得如此的伟岸,对比自己,还在人家面前晕倒,真是没脸见人。
“少爷,你脸红什么?”王盟正在把煲好的母鸡汤盛入小碗中,看见吴邪莫名的脸红急了起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有!”吴邪混乱的摆着手,“我闷!”
“好了,你醒了我便放心了。”解语花笑意盈盈的看着他,“秀秀还等着我回去报信呢。”
“嗯”吴邪点头,但他总觉得解语花的笑意别有用心,不过他知道小花这个人心思缜密,还是不要问的好,免得问出口,惹得自己尴尬。
“王盟也不用回去报信了,我一起报了。你留着照顾你家少爷吧”解语花站起来身,“吃了东西早点睡,明儿再来看你。”
“好。谢谢,小花”吴邪说道。
“咱俩还用谢?”解语花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吴邪喝了一碗鸡汤感觉舒畅了很多,王盟又帮他擦了身,感觉也没有这么难受了。吃饱了便想睡觉,吴邪也不例外,王盟出去倒水那会儿,便迷迷糊糊的又睡了过去。
昏暗的病房里,只有一盏夜灯亮着,门被轻轻的打开。
那人无声无息的来到床边,坐下,认真的盯着吴邪的睡颜。他睡得不是十分安稳,眉头紧紧的皱着,白净的额头上沁着小小汗珠,弄湿了额前的发。
那人拿起王盟放在一边的毛巾,轻轻的帮他擦拭。
“小哥。”吴邪依然做着儿时的梦。
那人的手停顿了一下,月光照着他英俊的脸庞,黑色的眸子闪闪发亮。
“吴邪”他轻声说道,“我叫张起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