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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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住院的第二天，他的父母和二叔来看他，他免不了要被狠狠的训斥一顿。
“这么大了还这么冲动！如果没有张司令和解当家帮衬着，看你这下子怎么收场！”他二叔吴二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他二叔，你就别说他了！小邪，告诉妈妈，还痛吗？”对吴夫人来说，吴邪进医院的理由不重要，最主要的是人有没有事。
“二弟说的没错！这臭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你一个妇道人家，少在这里凑热闹！”吴一穷见不得自己妻子对吴邪的溺爱，“二十岁了，还像二岁那样由着他么？”
“老爷你这话说的。我们小邪这次打架的原因可是帮助朋友，又不是闹事！你们两个用得着这样子么！”吴夫人擦了擦眼泪正色道，“哪里没出息了？照我看，小邪就是讲义气！有你这么做父亲和叔叔的么？孩子还缠着绷带，住着医院呢！人都瘦了一大圈，你们就不能消停一下么？”
“呃，你！”吴一穷被妻子一阵抢白气的瞪起了眼睛。
“……”吴二白见自家大哥都被嫂子骂了，也不好多说什么。
“我知道错了！”吴邪坐在床上，王盟给他腰后塞了三、四个枕头，看着三个长辈在那里斗嘴，想笑又憋住了。毕竟这次把自己给整进了医院，也不算小事，就像二叔说的，架是打了，但自己遇事总是欠考虑的。如果像解语花般能忍，便早也没这会子事了。
“好了，好了，知错就好了！来，姆妈给你烧了你最爱吃的西湖醋鱼、龙井虾仁！”吴夫人摸着儿子的头笑道，又从丫鬟手里接过食盒，一层层打开，献宝似的给吴邪看。
“你母亲一大早就忙活开了！多吃点！”再气也是自己儿子，吴一穷说道。
“哦。”吴邪乖乖的点头，又去看自家二叔，后者摇着头，“二叔，您别气了。我以后一定小心，不出头了！”吴邪知道他二叔还在生气，急忙放下碗筷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上辈子欠你的！”半饷，吴二白叹了口气，“快多补点进去！身子才能康复！”吴邪这孩子从小就知道怎么讨好大人，小时候每次闯祸，他都快速认错，然后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任谁都不忍心再去责怪。吴二白有时会怪哥嫂两个太宠吴邪，但自己又何尝不是呢，毕竟是吴家独苗，万一有什么闪失，怎么向吴邪的爷爷交代！
“呃！”吴邪看他二叔脸色缓和，便知道自己的招数又凑效了，对一边偷着乐的王盟眨了眨眼睛，主仆两人心照不宣的微微而笑，这难关，怕也就这么过去了。
吴邪的伤势不重，但是因为有轻微的脑震荡，主治大夫还是建议他留院观察一周。这一个星期吴邪也没闲着，一会儿是解语花和霍秀秀来看他，一会儿又是解子扬带着同班同学过来探望。
从早到晚，就没断过人，补品、水果堆了一桌子，王盟都送回去好几次了，还是只增不减。
吴邪有时想，自己人缘就是好，看看那满桌的东西，心里小得意了下。可是有时又有点小郁闷，张起灵说好来看望的，可是楞没有见着半个影子。这事也是他手下挑起来的，好歹也该过来露个脸，道个歉吧。
他倒是完全忘记了人家当日已经诚心诚意的道了歉，就是他吴小三爷不买人家的账罢了。
“吴邪！吴邪！”解语花拿着水果刀在吴邪面前晃了晃，他这发小，这次受伤住院以后，怎么整日里心不在焉的？
“小花，你说那张司令还没有忙完事么？”吴邪斟酌了许久，觉得还是问问解语花比较好。
“我说呢，整日里游魂似的。”解语花‘啪’的一下把水果刀对折放在桌上，把一个削了皮的苹果塞进吴邪手里，“那天是谁嚷着‘不稀罕’的！”
“那，不正在气头上么。”吴邪呐呐的啃了口苹果，“后来想想，其实人家也没错。上次胖子来了一回，告诉我那些闹事的都关起来了，他一点都没插手，还和我说，像他这般讲法理，不徇私的军官很少见了……”
“行了，行了，再说下去，那张司令倒是天上有，地上无了”解语花笑道，“吴邪我问你，你和那司令到底什么关系？”
吴邪断断续续的把自己和张起灵的事和解语花说了，那时他太小，很多细节真是记不清楚了，但是人，肯定是没认错。
“这么想来，他对你也算是很照顾了。”解语花听完他的叙述说道，“你呀，什么都能忘！脑瓜子里装什么呢？”
“啊呀，小花，这么多年了，我哪能什么事都记这么清楚嘛”吴邪很委屈，他这人记性不是太好，而且二世祖的性格，多少有点什么事都不上心的感觉。为这事，小花他们没少讽刺他，秀秀说他贵人多忘事，惹得胖子直接笑翻在地上。
“总之这件事，人家帮了很大的忙，你要……”解语花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人一路吼着冲进了病房。
“小天真，胖子我来看你了！”王胖子人没到，声音先到，隔了一会才见他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跑了进来。
“哟，王队长这次破费了！”解语花调笑道。
“呃，小天真躺医院呢，胖爷当然要多关心关心”王胖子把东西往吴邪床边一放，一屁股坐在了吴邪对面的空床上喘粗气，“啊哟，一口气跑上来，累死胖爷我了！”
“你就别这么客气了，东西都快堆不下了。”吴邪说道。
“花儿爷赏口水。”王胖子接过解语花递过来的水杯，‘咕嘟咕嘟’的灌下去大半杯，一抹嘴，“这，是我买的。”他指了指左边那个略小的包裹，“这，是张司令托我带给你的！”
“敢情大份的还不是您买的呀”解语花挤兑他。
“花儿爷您俗了吧！”王胖子缓过劲来了，“东西不在大小和多少，情谊到就行。我和小天真啥关系啊！当然是礼轻情意重！那张司令就不一样了。”
“他怎么了？”解语花斜眼看他，“你倒是再给我瞎掰一下？”
“那张司令明显是要给我们小天真请罪啊！这次是他管教不严，害我们天真受伤！”王胖子转了下眼珠回答道，“这两天他身边的警卫员来的可勤快了，一会问案子审理情况，一会问小天真身体情况，今儿还特意拿了这么多东西来！他是有目的的！哪像胖子是真关心咱小天真！”
“你就贫吧你！”吴邪和解语花听他一个人在那里胡说八道，笑得是东倒西歪，王胖子虽然抠门，但是对吴邪是真心不错，那日有人报警，他亲自带队第一个就冲了过来，也算是不枉相识一场。
“得了吧你，张起灵怎么说也是一军的总司令，怎么会给吴邪请罪。”解语花适时的阻止了王胖子天马行空般的想象力，“他和吴邪是旧识，和你我一样。”
“哦，那难怪了！”胖子点头，“天真，你认识的人可真牛。你看看咱花儿爷，看看那张司令，再看看胖子我！可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
“胖子，你别贫了！”吴邪已经笑得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解语花真是被他气笑了都。
“好了，好了，胖子不也怕你在医院待着闷嘛！”王胖子笑嘻嘻的说道，“今儿不当差，胖子可以陪夜，还有，张司令说这东西要亲手交天真手上。”
吴邪探出身子看胖子在那堆大的礼物盒子里乱翻，半天找到一个牛皮纸包的东西，递给了他。
吴邪好奇的接过，打开，里面是一个纸袋子，上面印着上海食品公司的字样，吴邪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原来是两串糖葫芦。那牛皮纸背面写了字，‘好好吃药’那字的字体很特别，但是非常的漂亮，没有署名。
“嘿，那张司令把你当小孩儿，还送糖葫芦啊！”胖子乐了，“给爷尝一串！”
“你够了啊！”一边的解语花拍开他的手，这王胖子这么没眼力见，没看见吴邪护那两串糖葫芦护的跟什么似的，“给个苹果吃!”
“真小气！”不过嘀咕归嘀咕，王胖子还是拿过苹果啃了起来。
解语花望着对着糖葫芦发呆的吴邪，皱起了眉头，随即想想觉得自己刚刚划过的念头有点可笑之极，吴邪是他见过的最单纯的人，喜怒哀乐都放在表面，喜欢和讨厌也是非常的好分辨。
吴邪，估计对那记忆中的小哥哥充满了欢喜，毕竟儿时的回忆总是如此甜美，每个男孩子总喜欢自己有一个哥哥，能够一起皮，一起闹，保护自己。解语花想以吴邪这单纯的性情，是绝计不会想到其他地方去的。
只是如果解语花知道当日的一念之差，竟会造成今后的万丈深渊，他绝对，绝对会掐断了那念头！免得彼此都伤得伤痕累累。
那日王凯旋接替了王盟的班陪夜。说是他陪夜，其实他就在临床睡觉，这胖子，睡就睡呗，反正吴邪也没什么大碍了不需要人特别照顾，他还打呼，惹的吴邪在床上翻烙饼一样翻转了一阵，气恼的拿苹果砸王胖子，那厮嘀咕了一阵，翻了个身继续打鼾。
吴邪都快要绝望了，恨不得用枕头把自己闷死算了。突然，他听见有脚步声，往他这边走来，‘啪嗒啪嗒’的，即使隔着胖子的鼾声，隔着两个枕头，在寂静的医院走廊上依然非常的清晰。
吴邪刚起来去上过一次厕所，看了下手表是晚上11点，按道理这个点连值夜班的护士都睡觉了，哪里还会有人进来？他的心脏一下子纠紧了！白天解子扬和他说的那些关于医院的恐怖传说全涌进脑子里了，死胖子！快醒醒！吴邪心里无声呐喊，无奈对方睡得死沉。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来人在门口顿了顿，还是径直往吴邪的病床走了过来。
完蛋了！老子如果就这么被鬼害死了！王胖子要负主要责任，解子扬要负连带责任！吴邪心里诅咒着两个好友，用枕头捂着耳朵，死死闭着眼睛。直到那人伸手拿开他的枕头，在他耳边轻唤。
“吴邪”那声音冰冰凉凉的，但是很好辨认，是张起灵。
吴邪立马扔了枕头翻转过来，果然在病房昏暗的小夜灯下看见了张起灵那张英俊的脸。他的脸和记忆中的没有分别，只是不再似孩童般圆润，透着青年的清冽，依旧是清爽的短发，刘海细细碎碎的遮住了他的额头，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和记忆里一样的明亮。
“小哥……”吴邪想开口问他为什么半夜三更，鬼鬼祟祟的摸进他病房，但是立即发现张起灵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他右手食指放在了唇上，示意吴邪不要出声，又扭头看了下一边床上的王胖子，对方依然睡得四平八稳的。
其实那天在当铺里撞见的时候，张起灵便已经认出了吴邪，这孩子和小时候完全没有任何的分别，除了拔高的身材，和金丝边眼镜，笑起来的样子，傻傻的看着你的样子，完全的没有变化。
那日张起灵接到消息说有人在城隍庙闹事，几个人和戏班子大打出手。他是东北调过来的空降兵，刚过来，很多人欺生，看他年轻，以为他好对付。可他能够以二十五的年纪坐到一师总司令的位置，靠的不是什么背景，而是自己的实力。东三省，谁不知道这个张小哥是个狠角色，身怀绝技不说，他手下的亲卫队‘麒麟军’更是无人能敌，张作霖把他看做自己的左右手，就恨没给他脑门子贴上‘接班人’三个字了。
他本打算办完手头的事正式的去吴家拜访一下，毕竟吴家是他家的恩人，当年吴老狗的相帮，对他张家来说真是雪中送炭。没想到又与吴邪碰面，两次见面似乎都没给这孩子留下什么好的印象，吴邪对他可以说是非常的戒备。因此他也只有白天忙完了事，半夜偷偷溜过来看他一下，还要乘王盟不在的时候。
“睡不着？”他凑的很近怕吵醒王凯旋，轻声的问吴邪。
“嗯。”吴邪点头，谁能在胖子身边睡着一定是神。
“出去走走？”他又问道。
“去哪？”吴邪的眼睛亮起来，半夜出去溜达，怎么说，还蛮刺激，他还想看王胖子醒来不见他的糗样呢！
“院子里。”张起灵脱下自己军装的披风裹住吴邪，像小时候那样牵着着吴邪走出病房。
夏夜的风很清凉。医院的院子里有一个荷花池，在清风的吹拂下，池里的荷花随风摇曳。月光柔柔的散在地上，就像镀上了一层银霜。
吴邪裹着张起灵的披风坐在池塘边的法式秋千上，脱了鞋子在那里荡秋千。而张起灵还是像儿时一样沉闷，静静的坐在一边看着他。
吴邪想小时候也是这样，他一个人在院子里疯玩，张起灵总是默默的跟在一边，或是看着他，或是牵着他的手，没有言语，但是吴邪知道他总是时刻保护着自己，无论自己爬高，还是蹦跳，即使摔了，也有张起灵护着。这样的小哥哥，是吴邪最最欢喜的。
“小哥，我全想起来了。”吴邪很开心的说道，“小时候你哄我吃药，也买糖葫芦给我吃！”
“嗯。”张起灵应道。
“你和张叔叔坐火车走的那天，我哭的喉咙都哑掉了。”吴邪嘀咕道，那都是后来自己一点一滴想起来的。“我不是故意忘记的，那时太小了，记忆很模糊。”
“我知道。”张起灵伸出手揉了揉吴邪的脑袋。
“那以后我还可以找你玩么？”吴邪小心翼翼的问，毕竟，他已经不再是自己记忆中的小哥哥了。他是一名北洋军的司令，肩负着重责。但是在吴邪的心里，他还是那个会陪自己玩的小哥哥而已。
“嗯。”张起灵应道。
吴邪觉得这个夏夜特别的美好，晚风很舒适，月光很皎洁，就连那些恼人的虫鸣，听起来都如此的悦耳。他迷迷糊糊的靠着张起灵睡着了，张起灵的手抚着他的额头，有点微凉，又有点温暖，是小时候的熟悉的味道。曾经，他们也像这样彼此依偎，美好的时光，将一去不复返。
吴邪，我会遵守诺言，永远的护着你！用我自己，换你一生天真无邪。
这是那晚张起灵想对吴邪说，却始终没有说出口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