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似是故人来 ...

  •   王胖子很晚才到的饭厅,说是陪一个人去买东西耽误了一些时间。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解语花口中的秀秀。秀秀姓霍,是解家班年纪最小的学员,她跟着解语花学花旦,跟着他走南闯北,如今也是班里一个不可或缺的演员。

      霍秀秀是一个长相特别水灵的姑娘,白白的皮肤,大大的眼睛,头发挽成两个小发髻,笑起来两个小酒窝,特别的可爱。她本就年纪小,人也机灵,开口闭口都是一声哥哥,惹得吴邪和解子扬都觉得这小妹妹惹人怜爱。

      “淬,别看这丫头长这样,那张小嘴可决不饶人。”解语花把她拉到身边,“疯了一下午,可要收心了?”

      “小花哥哥最没劲了”霍秀秀皱了皱小鼻子,“还是胖哥哥好,陪我去买梨膏糖吃!”

      “瞧瞧,秀秀这话胖爷我爱听”王凯旋嘚瑟的笑道,“下回再去买来吃!”

      “你就省省吧,她那嗓子哪能吃甜的东西?”解语花一挑眉。

      “嘿嘿,这不,这不尽下地主之谊么”王胖子被他瞪得缩了缩肩膀。

      “你这发小别看长得漂亮,这脾气可真够可以的。”解子扬在一边和吴邪咬耳朵。

      “子扬哥哥定是在说小花哥哥坏话呢。”霍秀秀嘟着小嘴说。

      “呃,这小丫头片子真是个鬼精灵!”解子扬笑道。

      “不机灵点,你们都要欺负小花哥哥的。”霍秀秀振振有词的回答。

      “小花,我们也有十年没见了吧。”吴邪对于霍秀秀能够使解子扬和王胖子都吃瘪感到非常有意思,“你什么时候收了一个嘴巴这么厉害的小丫头?”

      “那年师父搬出猫儿胡同,搬去了潘家大院,便是在那时遇见的秀秀。”解语花把玩着桌上的骨瓷酒杯淡淡的说道,“第二年,听说你爷爷去世了。再回去找,却是已经不见了。”

      “我只有放假的时候才去他老人家那里。”吴邪呐呐的说道,“三叔来电报的时候,他们都瞒着我,什么都不说。”

      吴邪听他提起爷爷,心里一阵酸涩。他爷爷吴老狗身体一直硬朗,他小时候总以为,爷爷会永远的陪着他,虽然他多半时候抽着旱烟,言语不多,但总喜欢摸他的头,给他买好吃的东西。记忆中,爷爷的脸很模糊,可温暖的气息却怎么也忘不去。

      “啊呀!”王胖子看气氛一下子沉闷了下去急忙救场,“我说小天真,你们两个小兄弟都十年没见了,一见就谈这些伤心事干嘛?来来来,吃菜!”

      “也是,不该这么扫兴。”解语花笑着点头,“这顿胖子请,别客气。吃撑了,算我的!”

      “嘿,花儿爷你这说的。”王胖子夹菜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哈哈,这绿波廊的菜可不便宜啊。”解子扬夹了块松子鲑鱼往嘴巴里送,“不过既然王队长请客,去什么规矩礼仪,我一定第一个奉陪!”

      “这些菜哪够吃,听说这里的点心也不错。”吴邪去翻手边的菜谱。

      “我要吃那个燕窝!”霍秀秀也凑热闹。

      “好嘛!胖子好心,你们就这么欺负人不是!”王胖子瞪了他们一眼。

      “得啦,既然吴邪在,自然是我请。”解语花知道再说下去,王胖子准跟他们急,他可是个吃什么都不吃亏的主,“点吧,真的算我的!”

      “还是咱花儿爷豪气!”胖子立马一拍大腿叫道。

      虽然一桌子人多少有些生分,倒也吃的热热闹闹。王胖子叫了啤酒,说是洋玩意,味道还不错,当然不能和二锅头比啦,汽水似的,叫了大家尝尝鲜。在坐的除了霍秀秀也都成年了,多少都喝了一点,这东西虽然度数不高,但是喝多了还是头昏。

      吴邪不胜酒力,他家教严,家里人根本不给他碰这东西,才一杯下肚,就已经面红耳赤,头晕目眩了。再看一边,解子扬和王胖子拼酒拼的最凶,两个人抱着瓶子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解语花喝的不多,吃的也不多。吴邪用手指支着头看着在给霍秀秀挑鱼刺的解语花,突然觉得他和记忆中的小花无法重叠。模样儿还是漂亮,可是感觉总是哪里出了差错。怎么说,那眉宇之间,没有了一些东西。

      “等下叫两个车夫把他们给送回去。”解语花似乎知道吴邪在看他,挑好了鱼刺用手巾擦了下手,抬头看他。

      “嗯。”吴邪觉得自己的脑子也有点不是很清楚。

      “你家里有人来接你么?”解语花问他。

      “王盟应该在楼下等着。”吴邪想到每次只要一过9点,他母亲就会让自己的贴身小厮王盟到他玩的地方等他,总是非常的准时,也不催促,只是在楼下等着,然后和他一起回去。

      “真好。”解语花轻声说道。

      “嗯?”吴邪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没事。我先去结账。”解语花笑笑,“秀秀,吃好了就下去找两个黄包车夫把你这两个喝高了的哥哥送回去。”

      “好。”霍秀秀在解语花面前出奇的乖巧,“胖子哥哥就送去警察署里。子扬哥哥呢?”

      “吴邪,地址。”解语花起身去推头已经快要碰到桌面的吴邪。

      “霞飞路300号。”吴邪报了个地址。

      “好咧!”霍秀秀推开门出去了。

      “吴邪?要不要叫你家小厮上来接你?”解语花看见吴邪趴在桌上快要睡过去的样子。

      “不用,趴一下就好!”吴邪摆了摆手,“小花,我觉得吧,你和以前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解语花笑着问他。

      “嗯。说不上,总感觉不一样了。”吴邪觉得瞌睡虫上来了,声音也慢慢轻了下去。

      解语花呆站这,看着睡过去了的吴邪,灯光下,他的眉头微蹙。

      十年,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可以完全改变一个人的。他心里叹了一口气,吴邪啊,吴邪,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天真,还是在家人的呵护和保护之下。而我,真的已不再是十年前的解语花了,不再是你口中的小花。如今,我是解家班的解当家,是北京城的花儿爷。

      不过也好,你这样保持你自己的样子也好,至少也让我有一个对美好事物的盼头。起码这混沌的世道,还是有你这般的人存在的。

      “小花哥哥,车夫都在楼下等着了。”霍秀秀跑了进来。

      “找两个服务员把他们架下去吧”解语花回过了神,“我去找吴家的小厮。”

      “你决定留下了么?”霍秀秀歪着脑袋问他。

      “嗯。那边局势动荡,暂时便在这安顿下吧。”解语花点点头。

      “已经把那人给忘了?”

      “嗯。忘了。”解语花点头微笑,“小小年纪,别尽为这些事操心”他拍拍秀秀的头。

      “我是为你操心。”霍秀秀习惯性的嘟嘴,“你只有我了不是么?”

      “快去找人来帮忙。”解语花轻声说道。

      是啊,对他来说,他的身边,就只有秀秀了。

      吴邪不知道那天自己是怎么回的家,早晨醒来时头痛欲裂。王盟为他打了一盆水让他洗漱。

      “王盟,昨晚是你一人接我回来的吗?”吴邪觉得温热的水让他整个人舒服了不少。

      “不是。”王盟帮忙搅干毛巾帮吴邪敷上,“解当家,他和我一起送你回来的。”

      “……”吴邪觉得自己真是过意不去,昨天自己不该贪杯,或许因为又见到自己小时候的玩伴非常的高兴,但怎么也是失了礼数。对了,昨儿醉醺醺的回来,不知道会不会被训。

      “少爷放心吧。二爷今儿出去了。大爷昨儿打了一宿麻将刚回屋睡着。”王盟看吴邪有点紧张,马上就猜到他是怕昨儿喝醉的事被家中长辈责骂,急忙劝慰道,“只是太太说你用了早饭去铺子里见一下二爷,他有事找你。”

      “哦。”吴邪本来听到二叔没追究这件事,心里松了一口气,听说还是要去见二叔,心又七上八下起来。

      说起他这个二叔,真是比他父亲都要严厉。完全是吴家当家的样子,事实是他也的确是吴家当家。

      “嘿嘿,少爷没事的。”王盟手脚麻利的把一早熨好的衣服递给了吴邪,“好像是铺子里进了好东西。三爷派人送过来的。二爷说让你见见世面。”

      “是吗?”吴邪一听来了兴致。吴家是以古董铺子起家,吴邪从小在爷爷、叔叔的耳濡目染之下,对一些诗字书画、古董古玩什么的也是略懂一二。

      吴二白开了这家当铺以后,生意非常的好,一半是归功于他的经营手段,另一半,便是他古董商人的身份,那些赝品、假货根本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嗯。”王盟见吴邪已经穿戴整齐,急忙又去拿眼镜。“少爷,你是要吃油条?还是粢饭?”

      “不吃了。”吴邪接过眼镜戴上,“我去铺子!对了,你记得给城隍庙里的解家班送点西瓜去,帮我谢谢解语花,和他说改天我去拜访!”

      “呃!这不来塞的!”王盟在这边待久了,有时说话也会夹杂几句半生不熟的本地方言,非常有意思,“太太会说的!”

      “你帮我吃了吧!就说我吃了!”吴邪抓起一边的帽子跑了出去。

      “少爷!少爷!”王盟举着油条和粢饭追了出去。

      “啊呀!”吴邪转身拿过了粢饭,“你回去吧。和姆妈说一声,我去二叔那里!去晚了,就看不到好东西了!”

      从吴家大院到吴家当铺的这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穿过几条马路,路过永安百货,它便坐落在南京路靠近外滩的交界处。那是一间充满着古色古香的铺子,它左边是充斥着琳琅西洋商品的百货商店,右边毗邻着各国洋行的外滩租界。可以说是一个得天独厚的存在。

      吴邪在路上把早饭吃了个干净,他急急忙忙的跨进了铺子里,门口的小厮还没来得及和他打招呼,他就一头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哎哟!”吴邪其实还是有点宿醉,这么急急忙忙的跑过来早有点气喘,那人身上不知有什么撞的他脑袋既疼又犯晕,险些摔个嘴啃泥,好在被对方扶住了。

      “……”对方只是把他扶正,也没开口。

      吴邪定睛一看,那人穿着黄埔军校的军装,他一边揉着额头一边打量对方。那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军官,之所以说他是军官,是吴邪看见他身后站了个小兵,手里拿着东西。吴邪的三叔也是北洋军阀一名司令,军衔他还是看的懂。他估计自己额头就是磕在了那些金属肩章上。

      那人带着军帽,吴邪这边望上去,对方的脸都遮在了帽檐下,只看得见一双漆黑的眸子,没有一丝的波澜。

      “你没事吧?”那人身后的小兵问道。

      吴邪胡乱的点了下头,其实他不但痛,还晕,但是好歹也是他走路冒失撞了人家,也没好意思开口。再说了,对方身份也不明,这年头,当兵的都不要得罪的好。

      “走吧。”那人淡淡的留下这句话就走出了店门,身后的小兵捧着个东西急急的跟了过去。

      “嘶”吴邪边揉着额头边转身看,那人只给他留了个挺拔的背影。

      “小三爷,二爷在楼上等你呢!”一边的小厮催促道。

      “刚刚那位是?”吴邪想着那人似乎是从二楼下来的,那里是二叔的办公室,莫不是二叔认识的人?

      “哦,听说是新调来的司令。”小厮边走边说,“东北过来的。”

      “张大元帅的部下?”吴邪一愣,北京和上海一直是三方势力争权夺利的地方,他记得前年那个从北京调过来的司令做了连一年都没满,这么快就换了一个?而且还是和自己家三叔完全不对盘的派系。

      “呃!二爷说是嫡系下属。”小厮回答道,“他刚来就买走了三爷刚寄来的东西。”

      “啊?买走了?”吴邪惊叫。这回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他刚才和宝刀真是只有一步之遥啊。

      “小邪,什么事这么大声?”吴二白站在楼梯的尽头望着他们两个人。

      “二叔好!”吴邪看见他二叔还是有点怕,急忙点头哈腰的打招呼。

      “额头怎么回事?”吴二白问道。

      “刚进门急,撞到人了。”吴邪老实的回答道。

      “小陈,去楼下把医药箱拿上来。”吴二白吩咐道,“你给我到办公室来。”

      “是!”吴邪听话的跟在自己家二叔身后进了办公室。

      吴二白的办公室全都是上好的红木家具,办公室的南面全是雕花窗户,打开就可以看到热闹的南京路。

      吴邪乖乖的坐在椅子上,他二叔认真的在给他擦香港进口的红花油。痛的他呲牙咧嘴的。

      “你啊,放个暑假就胡天胡地。”吴二白数落道,“酒还没醒了吧?”

      “二叔我就喝了一杯啤酒!”吴邪伸出一个指头,笑得一脸天真。

      “你都这么大了,二叔也不能一直绑着你不是。”吴二白拍下他的手指头,“进了大学,就要有自己的打算。别再和子扬他们糊里糊涂了!”

      “哦。”吴邪应道。

      “过来这么晚,那好东西被卖走了。”吴二白见吴邪额头的淤青已经被完全揉散了,才停下手。

      “我已经很快跑过来了!”吴邪有点沮丧,“三叔也真是的,直接寄家里嘛!”

      “那么长把刀怎么放家里?巡捕房不来找麻烦么?”吴二白瞪了他一眼。

      “什么刀?”吴邪两眼发亮的看着吴二白。

      “黑金古刀。年代不详。”吴二白回答道,“不过这东西来历不明,还是尽早出手的好。”

      “黑金?就古代的炼金术来看,这把古刀怎么着也值个几万银元了吧。”吴邪眯着眼睛说道。

      “算你书还没白读!”吴二白笑呵呵的说道,他这个侄子虽然表面看来纯良,但是骨子里和他很像,是个做生意的好料子。

      “哎,可惜都没看着。”吴邪哀叹,“现在军阀可真有钱。”

      “东北新调来的司令。”吴二白坐回自己的太师椅里,“黄埔军校毕业,目前是东北海陆军一师的司令,名字叫,张起灵。”

      北洋军奉系首领张作霖在东三省有着庞大的势力,是段祺瑞都要忌惮几分的狠角色。这位空降到上海的新司令,军校出生,一师军官。一师,便意味着他是张作霖的嫡系部队。较之之前都是段祺瑞的人镇守上海的原则,如今张作霖突然这么横插一手,看样子,北京的局势真的不容乐观。

      吴邪想了想,那人给他的感觉,就和他军装上的肩章一样,冷冷冰冰,没有温度。但是很奇怪的,他却对那个人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他在想是不是昨儿见了小花还没有缓过劲来。

      “吴邪,你应该认识他。”吴二白淡淡的说了一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