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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发小(二) ...

  •   幕一开来,便见一个身着贵妃戏服的花旦斜倚在石椅边,一声叹息,声线优美,身段柔软,引来台下一阵喝彩声。

      “听说这解家班在北京城可是鼎鼎有名的啊!”坐在吴邪后桌的人议论道。

      “可不是嘛。听说这解当家早年父母双亡,在北京拜了二月红做师傅,现在,可算是出头喽”一边的人附和。

      “左右也不就是个戏子么。再本事,也只是个戏子。”

      “也对,戏子无情,婊子无义。”

      “哈哈”一帮子人哄笑起来。

      “……”吴邪皱着眉,心想这些人真是粗俗,转头看一边的解子扬,那厮正盯着戏台看得津津有味。

      那花旦在台上眼波流转,莲步轻移,把衔杯、卧鱼、醉步、扇舞等高难度动作表演的舒展自然,流贯着没的线条和韵律。她声音委婉却又不失清脆,字字句句,教人听了心醉。

      “爷,那边有位客人给您的”跑堂的小厮端着一壶酸梅汤跑了过来。

      吴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隔着一排有一个胖子对着他挥了挥手。吴邪认识他,这胖子姓王,是巡捕房的一个头头,为人虽然粗糙了一点,但是心倒还是不坏。王胖子与自己二叔也有交情,把吴邪当自己人看。胖子这人嘴特别贫,一口一个小天真,让吴邪烦恼的紧。

      想是他今天也来捧场,吴邪记得他一口的京片子,应该还是很喜欢京剧的。吴邪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感谢,又塞了一个银元给了小厮,让他给王胖子买一包烟,多下的就算是小费,小厮很开心的走了。

      吴邪和他父亲一样,不是特别喜欢热闹,可是看京剧讲究的就是一个捧字,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喝彩声,惹得吴邪头疼。

      一出唱完,演员们去后台换戏服,人们开始聊天休息,等着下一场开始。这一天,能唱三、四出段子。有时还会有人点唱,那时间便会更久一点。

      乘着休息时间,那王胖子挤挤挨挨的到了吴邪他们那一桌坐下了。

      “嘿,小天真,暑假不在家里吹电扇,跑这里凑热闹来啦!”他满脸堆笑,拍了拍吴邪的肩膀。

      “胖爷不也凑热闹么”吴邪帮他倒了杯酸梅汤。

      “你看你还和我生分,合着我也没大你几岁,咱就是读书少,找个工作混口饭吃罢了”王胖子一口喝干抹了下嘴,“叫胖子就成。”

      “王长官真会说笑话”解子扬一边吃着花生米一边挤兑道,“您可是巡捕房的老大,吴邪这么叫,合着您想坑害他呀?”

      “你这小子怎么说话的呢,胖爷再坑也不坑小天真啊。胖爷和吴二爷啥关系呀。”王胖子不满反驳,“怎么着也轮不到解家小子来挤兑!”

      “好了,你们每次吵来吵去有意思么?不嫌热啊?”吴邪又给自己倒了杯酸梅汤。

      “看你也没兴趣了,咱们就先回去吧”解子扬知道自己的好友不耐烦了,连忙问道。

      “不急,不急”王胖子连忙摆手,“我和这解当家也算半个熟人,我给你们引荐引荐?”

      “胖爷还认识那花旦?”吴邪没回答,倒是一边的解子扬满眼放光。

      “切~你胖爷我是什么身份?”王胖子挺了挺自己的肚子,“晚上绿波廊有宴请,小天真你们就一起过来吧”

      “这个……”吴邪想说我答应了我爹要回去吃饭。

      “回头我和你二叔说一声。”胖子倒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说道,“都这么大个孩子了,别整天像个闺女似的一天黑就往家跑。”

      “噗”一边的解子扬笑出了声。

      “我才没有!”吴邪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他家教从小就严,他老爹、二叔,都给他设了门禁,倒真是很少晚上出去瞎混。因为这事,没少被解子扬他们数落。

      既然胖子答应了向二叔告假,那吴邪也就乐的去城隍庙里转转。戏台自是坐不下了,吵的头痛。他和解子扬两个人沿着九曲桥一路逛了过去,吴邪买了些五香豆和梨膏糖,准备回去孝敬家里三个长辈。解子扬倒是对一边小摊上的香袋感了兴趣,拿在手上左看右看。

      “老痒,不见你有姐妹,怎么对女儿家的东西如此上心?买给伯母的吗?”吴邪手里提着自己买的东西凑过去看一脸认真样的解子扬。

      “老吴,这你就不懂了,待会要去见客,自然要挑一件礼物为好。”解子扬挑了个素色的香囊给了银元。

      “给谁?”吴邪满脸的不解,胖子不需要这东西吧?

      “自然是给那解当家”解子扬把玩着手中的香囊回答道。

      “哈?”吴邪感觉自己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可是看解子扬兴致勃勃的样子,却又不忍心去打碎他的美丽幻想。捉弄好友的想法在脑子里闪过,他愣是把那句至关重要的话给咽了下去。

      两人又逛去宁波汤团馆吃了一碗汤团。旧时上海小姐少爷有一个习惯,但凡人家请客,必是在家填饱了肚子再去,这样不至于让别人觉得你就吃人家这一顿,要保持良好的用餐礼仪。

      看时间差不多了,两个人就穿过了九曲桥到了绿波廊。

      门口的服务员听说是王凯旋订的桌,立即领着他们上了二楼,在临窗的一个雅间门口停了下来。

      “二位小爷请,已经有客人到,王先生说稍微晚一点来。”服务员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门。

      吴邪进门就看见一个清瘦的身影靠窗站着看风景,那人穿着一身淡粉色的长衫,外面罩了一件月牙白的小马褂,从吴邪这个角度能看见他的侧脸,即使有一大半完全隐藏在了阴影里,吴邪还是感觉那是一个很漂亮的人。

      那人听见门打开的声音回过了头,他的整张脸暴露在了雅间鹅黄色的灯光里。只见他肤色如雪,玄黑色的短发干净利落,衬着他巴掌大的脸,峨眉粉黛,眼睛细长有神,眼尾还微微的往上挑,鼻子挺拔,嘴唇不点而红,好一个标致的人儿。

      吴邪和解子扬好歹也都算是二世祖,自认长相也都还算周正,可是和面前这人比起来,瞬间觉得自己就是粗制滥造的残次品。

      “吴邪?”那人的声音也非常的动听。

      “你,认识我?”吴邪吓了一大跳,在他的认知里,他可不认识这么一号人物。

      “若不是秀秀说在戏台子下看见你,怕走在街上你都不会理睬我们。”那人淡淡的笑了,“只不过十年的功夫,你连你发小都不认识了么?吴邪哥哥?”说完还冲着吴邪眨了眨眼睛。

      “啊!”那声哥哥叫的吴邪如醍醐灌顶,手指着对方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解语花?小花!”

      “可不就是爷么。”解语花甩开长衫坐了下来,一脸笑意吟吟的看着吴邪那副吞了一颗鸡蛋的糗样。

      “吴邪,不介绍介绍?”被晾在一边的解子扬用手肘撞了撞吴邪。

      “子扬,这是我发小解语花,便是那解家班的当家!”吴邪急忙说道,“小花,这是我同学,解子扬。”

      “幸会”解语花站起来倾了倾身,又坐了回去。

      “解、解当家?”解子扬一下子无法接受这个巨大的冲击有一点卡壳,吃惊目光在吴邪和解语花身上来回巡视。

      “怎么?解先生似乎有些误会?”解语花意有所指的看着解子扬手里的那个香囊。

      “呃,老痒”吴邪拍着解子扬的肩膀,“其实花旦和青衣,大都是男人扮的。那水袖其实分量十足,一般女子是甩不动的!”

      “这不怪你,定是吴邪使坏没有告诉你”解语花一语中的的看着明显有点憋笑的吴邪。

      “才没有!”吴邪又去摸鼻子。

      “老吴你太不厚道了!!!”解子扬从中震惊中回过神,用力锤了吴邪一下。

      “哈哈哈”三个人相视了一下,都笑了起来。虽然解子扬把解语花的性别弄混了难免有些尴尬,这么一个小乌龙,却也把彼此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一些。都是二十来岁的少年郎,很快就能玩到一块去,又何况是自己的发小呢。

      对于解语花,吴邪其实是有一些记忆的,那时他假期总随着爷爷住在北京城。那里的小四合院住着三户人家,而解语花就住在他爷爷家对门。每天凌晨天还没亮,他迷迷糊糊的就能听到解语花在大院里吊嗓子,咿咿呀呀的,京味十足。吴邪虽然是个地道的江南人,可他喜欢北京城,喜欢那里的人讲话一嘴的京片子,特别的好听。

      解语花那时跟着一个女师傅学唱戏,只有八岁的他人都没有戏台子高,每天练功练嗓子。吴邪比他大一岁,每日里不是出去淘,就是搬个板凳看着解语花练功练嗓子。解语花从小就喜欢穿粉色的小褂子,加上长相清秀,吴邪刚见着他那会儿都以为他是个女孩儿特别喜欢他,整日里“小花妹妹”的叫。直到他爷爷听见笑的胡子都要掉下来。

      “小鬼头,小花哪是妹妹哟,是弟弟啊!”

      吴邪那小小的爱慕就这么被现实狠狠的打击了一下。不过不管妹妹也好,弟弟也好,解语花是他整个儿提时代最密不可分的小伙伴,即使只是静静的坐着听他唱戏,或偶尔避开他的师父二月红逃出去玩耍,都是美好到不能再美好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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