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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因为年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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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禹声
张女士挂完电话,转头问我,“你爸呢?”
“刚出门。”
“赶紧打电话让他回来。”
我颤抖着打完电话后,惊恐未定。
张女士交代我,“你一个在北京的叔公病了,身边又没有人照顾他,我和你爸明天到北京去。你们学校应该会有很多事情,你就留在家里等学校的通知吧。对于食物,我相信你不会亏待自己的,所以我就不多说了。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到时候你要是真想我们了,就打个电话。要是真想见见我们,就上网视频视频。要多休息,别只顾着上网,看看整个高考把你摧残得不像人了。但是也要注意运动,傍晚和隔壁王大妈一起到广场去吧,练练太极啊,跳跳舞啊,打打球什么的……”张女士滔滔不绝。
“知道了。”我很无奈,但又不好说什么。我想反驳,我想说再怎么不像人都是你女儿,也是遗传到你啊;我也想说我跟隔壁王大妈是不同等级的人。
我左思右想,这是一个怎么样的妈呀!别人的妈可能会说:“要是真想我们了,就打个电话,我给你订张机票去”或者是“要是真想我们了,那打个电话,我们马上飞回去”。可是张女士真是与众不同的没良心。
我爸回来了,“什么事情啊?匆匆忙忙的。”
“我叔叔病了。”
“哪个叔叔?”
“十五年前北漂的那个。”
“就是那个有一儿子特不孝的那个?”
“什么儿子!明明就不是亲生的!”张女士说得很气愤。
“怎么突然病了?”
“我问谁去呀!?明天一早咱就走。”张女士说完这话的时候,我突然想到“说走咱就走呀,风风火火闯九州呀!”
隔天一大早我起床的时候,觉得特别奇怪,好像缺少了什么似的。后来想想,是少了张女士的敲门声。他们现在应该在飞机上了吧。
“祝你们一路顺风。”这话我昨晚忘记说了。
我刷完牙,感觉非常空虚。我到厨房吃完了张女士给我做的最后的早餐,也看到我爸给我留的纸条:小幂,你给你汇钱了,吃点营养的吧,不够的话再联系我。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到时候成绩出来了给我发条信息,还有,填志愿的问题你自己看着办吧,录取之后告诉我。
我瞬间感觉很伤感。于是打电话给朱蕾姻,“蕾姻,今天有空吗?我想和你一起过。”
“我刚起床。等一下去你家找你吧。”
“我们去买衣服吧。”在学校读书只能穿校服,所以,我自己的衣服寥寥无几。但是现在,我有的是钱和时间,所以我必须通过购物来填补我的空虚,尽管那不是我的兴趣爱好。
“好。”说完便挂了电话。
我打开冰箱,除了蔬菜水果,没有其他的。我的心情又低落了。这么热的天气,没有冰棒,还怎么活?
朱蕾姻非常迅速地来到我家,我二话不说,穿着拖鞋直接让她挽着我的手,出门、搭车、购物、吃东西、购物、批发可爱多。下午回家我才发现,原来有了可爱多,我的生活才算得上多姿多彩,我也才不至于发霉。
整整一星期,我每天吃6根可爱多。早餐后、早餐与午餐中间、午餐后、下午点心、晚餐后、晚餐与睡觉中间。
朱蕾姻用了一个宝贵的早上到我家叫我起床,说是要一起去找工作,我说好。其实我是被硬拉着起床的,我感觉我的肚子非常难受,而朱蕾姻摸了摸我的脸,非常冰凉。
我感到奇怪的是,朱蕾姻是怎么进入我家的?
“你怎么进来的?”我问。
“你家门没锁啊。”
“哦。”我陷入沉思。我家门怎么会没锁?!
“你空调开多少?”朱蕾姻问。
“25。”
“不至于冷成这样吧。”朱蕾姻再次摸摸我的脸,“我们到医院看看吧,你好像病了。”
“好像真的是病了。”我看着朱蕾姻,“我先去洗漱吧,你帮我从衣橱找套衣服。随便都行,我懒得找了。”
“待会先别喝水。”朱蕾姻冲着浴室的我喊。
我含含糊糊地回答了一声“嗯”。
朱蕾姻以最快的速度打了一辆的士,我们坐了进去,她说到最近的医院。
其实我们都不知道应该看什么科,朱蕾姻去挂了号,问了护士身体冰冷的话应该去找谁。护士愣住了,很久之后才告诉我们:“找内科医生吧。”我怀疑这个护士在说这句话之前的心里话肯定是:直接送太平间吧。
我们顺着护士的话到了内科。非常多的人在排队。
朱蕾姻等不及,于是直接闯进人家的门,“医生,我们这边一个人快不行了,你快救救她呀!”
而医生也不管先来后到等等什么问题了,“快,快,快,带进来我看看。”
医生问:“哪里不舒服呀?”
“脸色苍白,身体冰冷。”朱蕾姻说。
其实我的身体已经不冰冷了,被朱蕾姻这样子拉着往医院跑,我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哪里会冰冷呢?而脸色,好像是因为跑得太快,缺氧。
医生把手指头放我脉搏上,一动不动。接着用听诊器听我的心跳。我看到医生惊恐地看着我。
朱蕾姻见状,于是把我发遣出去。
“她心脏跳得太快了。而且是非运动导致的。我建议你们到泉江第一医院看看,待会先别吃东西,也别喝水。你们到一院的话,挂心内科的号。”
“好的。谢谢您。”说完朱蕾姻便走了出来,见到我之后,又赶紧拉着我的手往医院大门跑,接着又急速拦截了一辆的士。
“师傅,到泉江第一医院。麻烦你快点。”朱蕾姻对司机说。
我以为我得了绝症,于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朱蕾姻话真是多,她说:“其实工作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是西餐厅,每天早上9点上班,下午6点下班,工资2700,一个月休息四天。我们今天如果去的话就是面试。面试只是让经理看看我们的形象符不符合。只是除了放假的那四天,其余的不能请假。”我把她的话都听进去了,可是还是说不出话来。我记得我有一同学,在肯德基上班,一天工作十小时,工资1800,一个月休息一天。真是天壤之别。肯德基也真廉价。
不过现在的我完全没有心情去想那么多。我只是想着我应该如何安排我剩下的日子,我应该快点去买一本特大的本子,记下我的遗言,我还要去请一个律师,把我所有的积蓄记在我爸或我妈名下,可是我也纠结应该记在谁的名下。还有,我是不是应该去看看霍思邈那个风流又亲和的医生。还有应该飞到韩国,去找金贤重和赵显宰李民浩要签名,也顺便帮张女士要宋钟基的签名,尽管我看不懂。我承认,我又在犯花痴了。不过,这似乎是我小小的愿望。
而朱蕾姻看到我一句话都不说,便也安静下来了。
我打开车门,仰望着大楼的“泉江第一医院”,一步都迈不开。我掏出手机,颤抖地翻着通讯录。
朱蕾姻问:“你干吗?”
“我要打电话给我爸妈,让他们赶紧回来,不然以后就没机会见到我了。”我讲得特别悲伤,特别伤感。
而朱蕾姻那丫头竟然“噗嗤”一声笑了,接着便蹲地上笑去了。
“你干吗?”我看着蹲地上的朱蕾姻,“我死了,你有必要这么开心吗?”
估计朱蕾姻看到了我这么严肃的表情,于是也不笑了,站起来,似笑非笑地告诉我,“那个,那医生说来看看心脏,因为你的心脏跳得有点快,而且心律不齐。仅此而已。”
我也恢复了平静,盯着她看,“也就是说,不是绝症咯!”
“当然不是。”朱蕾姻继续狂笑。
“顾点形象好不好!”我瞪了她一眼。
我们昂首挺胸地进了医院。
在一旁等待朱蕾姻挂号的我昂首挺胸地看到了一个穿着蓝色牛仔七分裤和白色T恤的似曾相识的人。
“是你!”
“是你!”
我和那个人同时喊。
朱蕾姻挂完号走到我旁边,“这位是?”
“他是神经病。”说完我拉着朱蕾姻走了。
我不知道那个人的面部表情是什么。
而朱蕾姻在路上直问我那人是谁,顺便让我交出他的联系方式。我说你真是花痴!而且那人我确实不认识。
我告诉朱蕾姻和那个人第一次遇见的情景,朱蕾姻数落我,“那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没事干什么大晚上的站在马路中间呀!?难怪人家会说你……”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正因为我责骂一个长相不错的人而数落我的花痴。我能做的只是离她远远的。
心内科医生挺年轻,长相挺好,小小的嘴巴和水灵灵的眼睛,很清秀。我偷偷看了看他桌上的名片:纪殊鸣。
“朱玛幂?”医生问。我看到他的表情,似笑非笑。
“嗯。”我已经习惯了别人第一次叫到我的名字时总会有种奇怪的表情。
“哪不舒服?”
“心脏跳得快,心律不齐。”我平静地说。
医生用听诊器听我的心跳,然后问我,“早餐吃了没?”
“还没。”
先去照照心电图吧。从刚刚上来的那个楼梯向左拐的第三间就是了。报告出来先拿给我看。
我们按照医生的指示去照心电图。报告出来后,朱蕾姻比我还紧张。我们一起看完心电图后,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上面指示:正常。
于是我们兴高采烈地把报告交给纪殊鸣。
纪殊鸣看完报告后问我,“平时腹部会痛吗?”
“最近会。”
“常吃一些冰冷或者辛辣的东西吗?”
“冰冷的东西吃了。”
“那你到消化内科看看,可能是胃病。我给你联系一下那的一个医生,等一下你就去找他。”说完拿起iphone5,“郑楠……楠柯,我这儿有个病人,可能是胃病,我让她到你那看看。拜拜。”
当我们听到纪殊鸣说“郑楠”二字的时候,我和朱蕾姻相视一笑,后来再听到“楠柯”二字的时候,我们只能把手放在嘴唇上不让别人看到我们俩笑得特开心特邪恶。
“别取笑他的名字,待会儿你们见到他的时候便会惊讶得笑不出来。”纪殊鸣抿着嘴唇微笑地拿给我一张名片,“他在B单元三楼,你们再找找对应的科室,挺好找的。”原来那名字是这么写的。
纪殊鸣脾气挺好,长得也好。我和朱蕾姻一致认为。
我和朱蕾姻在前往B单元三楼的时候揣测着郑楠柯的长相。我说可能是青蛙。朱蕾姻说看纪殊鸣说话的样子郑楠柯应该人如其名,可能真是正男。我说那可能长得像陈晓,她说可能像唐禹哲。
我们根据纪殊鸣提供的消息到B单元三楼,我们也看到了好几个门外面都挂着科室牌:消化内科。
我和朱蕾姻无奈地对视着。
“打个电话看看。”我拿起手机,“你到那边去。”
我听到我面对着的科室有人手机响了。
于是我亦义无返顾地我走了进去,朱蕾姻跟进去。当我看到那个穿着大白褂的主治医生时,我的双脚变得非常沉重,而朱蕾姻也看到了那个主治医生,我感觉到她的双脚在腾空飞跃,轻飘飘的。
我说:“其实换个医生也是可以的。”于是拉着朱蕾姻往外走。
“不行。”朱蕾姻把我往里拽,“刚刚那个医生都帮我们联系好了,我们如果直接走的话那岂不是太对不起他的好意了。”
“你怀的不是善心,而是爱心吧。”我对朱蕾姻狠狠瞪了一眼。
主治医师郑楠柯看了我一眼,“什么事?”
“那个……纪殊鸣叫我过来的。”
“坐这儿。”他指了他前面一小凳子,我从汹涌的人潮挤进去。他把手指头放我脉搏上,接着站起来,“跟我过来。”
我觉得我挺不情不愿的,但是还是得跟着过去。
他给我一碗白色的液体,我估计那就是化学老师讲到的“钡餐”。
“好不好喝?”我问。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在问谁。
但是也没有人回答我。我闭上眼睛,也闭着气,一口气喝光了它!
我把喝光的碗往桌上恶狠狠地一放。
“跟我过来。”郑楠柯边说边朝外走。进入另一间房子。
我被独立在一间冰冷的惨白的小屋子,面对着我的,是一台台机器。我看到郑楠柯和朱蕾姻在我看得到的另一间屋子里看着电脑屏幕上我的胃指指点点。
“痛吗?”郑楠柯在外面问。
我摇摇头。
“这里呢?”
我还是摇摇头。
“这里?”
……
“痛!”我狂点头。我发现朱蕾姻看起来好纠结,郑楠柯看起来好开心。
我打开门走出去,朱蕾姻马上向我奔过来,“小幂啊。你得的是胃病,不是心脏病。”
我瞪了她一眼。我不知道这丫头是高兴我得的不是心脏病,还是高兴我得的是胃病!
“饿了吗?”朱蕾姻问我。
“现在几点了?”
“十点了。”朱蕾姻看看手机。
“所以你说呢?”
“走。吃饭去。”我被朱蕾姻拽着走。
“朱玛幂,你过来。”我感觉到我肚子晕。
“我给你开张药单,你到外面国安药房去拿药,药拿了就回来我告诉你怎么吃。”郑楠柯说完,我感觉晕的不只是我的肚子,还有我的神经。
郑楠柯写了一张天书给我,我和朱蕾姻拿着那张天书便走了。拿完药我们狠狠吃了一顿早餐。吃完后也只能回医院把药拿给郑楠柯。
郑楠柯在每个瓶子上写好了一天吃几次,一次吃几颗。顺便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比如说“不能吃冰的,不能吃辣的,不能……”我觉得他比张女士还要啰嗦。
等我们要离开的最后一刻,他说:“五天后早上八点半来复查。不准迟到。”我的世界再次被乌云笼罩。
“这样的话,那你不能去工作了。”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朱蕾姻说。
“是啊。”我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愉快,“那你会去吗?”
“那我也不去了。自己一个人去,多乏味呀!”我感谢朱蕾姻的有情有义。
“现在我们要去哪?”我问。
“我们到处逛逛吧。网上查查这里有没有什么可以去的地方或是名胜古迹吧。”
我上百度查了一下,“鸟不拉屎的地方。”
“没有呀?”
“没有。”
说完,朱蕾姻把我的手机夺过去,看完手机之后,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接着用非常平缓的语气问我,“这里不是有沃尔玛吗?”
“你不是让我看看有没有名胜古迹吗。沃尔玛怎么能算上名胜古迹呢。”
“……”朱蕾姻恶狠狠地说,“购物去。”
这是我的缺陷,我会把一句话拆成两句话来理解,而正常情况下我却只记得后面那一句。所以我只听到了“名胜古迹”,而没有听到“可以去的地方”。
于是我跟随着购物狂这么购物去了。
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没带回多少东西但感到身心俱疲,朱蕾姻带回了非常多的东西却感到悠然自得。这就是差别,兴趣爱好的差别。
她的爱好是花钱,我的爱好是数钱。多么可耻!
三天后,成绩出来了,我看到那一排成绩。一小时后,切线也出来了。我的总分超出一本66分。是我最好的记录。朱蕾姻比我少27分,石邱徘比我多2分。我非常不服气,努力那么久,竟然还是输了石邱徘!还是只能是班级第二。
QQ群里,所有人都在谈论着成绩,一同学差1分上一本,一同学刚好超过一本线1分,刚好多1分的同学正以五十步笑百步;一同学努力了一整个高三结果成绩还是差强人意;一同学上次市二质检考了400这次突然考了500多;一同学平时成绩都不错这次考了大专的分数……
是悔恨,是无愧;是悲哀,是愉快;是紧张,是快活;是惆怅,是舒畅;是泰山压顶的沉重,是如释重负的欣悦。
酸甜苦辣,真是人生。
我们都在无边无际的宇宙,寻找最忠实的向导。“得之,我幸:不得,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