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辞冰雪为卿来》樱桃西禾

13、翠细红袖水中央，青荷莲子杂衣香（一） 福管家送来

　　福管家送来早饭时，云晓早已梳妆完毕。昨夜云晓到二更才昏昏睡去，虽是柔软舒适的锦床绣被，清凉的翠竹枕，但是睡得极轻，清晨白薇推开门的小小响动就惊醒了她。
　　“有劳福管家亲自送饭。”云晓恭敬道。偌大的王府，丫鬟奴仆无数，管家自然是操心些重要的事宜，没必要这样的小事也躬亲。
　　“云姑娘叫我阿福即可。”福青山和蔼的笑着。
　　“福管家年长于云晓，自当是当长辈尊敬。恕云晓无礼，福管家神韵竟与我家中的管家祥叔颇为相像。”云晓发自内心的说。
　　“老奴不敢说让姑娘把王府当做自己家，但是您可把我当成家中的下人，有什么不妥尽可说出来。王爷怕姑娘思家心切，昨天甫一回来，就已飞鸽传书到云府上报平安了，这是回执。王爷上朝并未来得及看，命老奴直接送来。”
　　云晓放下碗筷，心里有点感动王爷的细心，打开回执果然是哥哥的亲笔，写得是嘱咐她的话。此刻拿在云晓手中有家书抵万金的重量。
　　“王爷还吩咐说，云姑娘是南方人，饮食不习惯的话请多包涵。王府里有会川菜的厨师，只怕不甚地道，问姑娘需不需要再请他人？”福管家一字不漏的传达。
　　“不用不用，云晓来给是给王府添麻烦了。”云晓客气归客气，只是饭菜的确不符合口味，又提议道“我也会几道拿手菜，不知可否进出厨房自己烹饪吗？也希望让两位福晋尝到不一样的风味。”
　　“自然可以，姑娘可以随意出入王府。”福管家回答的毫不犹豫。这等事情他是可以做主的。
　　云晓用过早膳后，想起公主的疤痕还未好利索，翻出自己的瓶瓶罐罐照着医书开始配药，夏天时有蚊虫叮咬，云晓有心的加了驱蚊芳香的五毒草中草药。

　　云晓将配置好的药粉装在粉色透亮的玫瑰水晶瓶里，到多福轩给十公主请安，顺便涂抹新药。
　　“这药膏清清凉凉的，莫不是放了冰西草？”茉繁垂眸看无瑕涂着药，细细闻着。“还有我最爱的茉莉香。”
　　“公主冰雪聪明，冰西草只听过一次就记住了。”云晓笑道“公主喜欢茉莉味？”
　　“或许是我名字中有茉莉的茉的缘故，本来父皇是用“陌”这个字的，额娘说形同陌路的词义不妥，就坚持改成了茉莉的茉。从小就喜欢这种清甜雅香，花瓣可以冲泡代茶饮，也可以做成鲜花茉莉酥。”茉繁语气轻快，青春的面庞就像一朵刚刚开始绽放洁白的茉莉一般，灵动的眼神像是吸收了朝露的精华，她是被保护的至高无上的精致茉莉，无所惧，无所恐，无所恃。安然的乐享这一切，心地简单纯良。
　　云晓安静的笑着，凑巧选用了公主最喜欢茉莉香，慢慢撒着药粉，将这朵茉莉上小小的裂痕修复完好。说起名字，云晓倒想听听“袖”这个字有何含义。
　　想起了茉莉的味道，想起了点心，就会想起家的味道，想起亲人们。“云姑娘，怎么没看见你的父母呢？”
　　云晓心一颤，低声说道“我父母早就过世了。”声音像柳梢拂过湖面引起的涟漪，痒痒的。
　　茉繁执过她的手，柔和又带愧意道：“云姑娘，是我不好。”
　　云晓轻轻摇一摇头。“先用这药粉试两天，无瑕姑娘每天涂抹一次即可。
　　茉繁看着云晓要抽回手离开。“云姑娘，留下陪我喝茶说说话可好？”
　　“那公主也得先容我将手上的药膏洗净。”云晓看着她小孩子似的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微笑道。
　　茉繁这才嘻嘻笑着松开“看着宫中的姐妹们一个个都嫁人，有了驸马，有了儿女，宫中也没人陪我玩闹了。”
　　听着茉繁怅然若失的声音，云晓心里笑了，这十公主也到了出阁的年纪，却天真贪玩。心里没了防备，大胆道“那十公主什么时候觅个驸马啊？”
　　“我才不轻易就嫁了呢，一个自己不爱的人，一起生活好无趣。”茉繁嘟着小嘴。帝王家的女儿婚姻大事虽不由自己说了算，但迟早也会是文武双全，不敢辜负皇家心意的君子，真真是好过寻常百姓多少倍。
　　“哦？公主可有心上人了？公主心仪什么样的人呢？”云晓笑意加深，眨着眼睛看着她。
　　“不求貌比潘安，文赛宋玉，但一定要玉树临风，侠骨风流。”茉繁到底是年纪小，心仪人的标准幻想多于现实，品格在乎的少，感觉重视的多。
　　“这玉树临风的在京城中不少，侠骨风流的可不好找。”云晓转着眸子，抿了一口清茶。
　　“公主直接说云骁大哥那样不就是嘛。”无瑕在一旁偷笑。
　　云晓听到哥哥的名字，不漏痕迹的瞥了一眼站在一侧的紫菀，面上还是平淡不惊。莹白的手指，粉嫩的指甲滑过白瓷茶杯上的秀气花枝，将茶杯慢慢放在小叶紫檀的桌子上。
　　茉繁脸颊已绯红，口中嗔道“你这小妮子，愈发放肆了！”
　　无瑕这句插科打诨倒让云晓惊觉了，哥哥救下公主，暗生情愫也是不可避免的，如此看来公主有意，哥哥是否有情？亦或是流水无情，但是否知觉？云晓真是大意了，自己竟然浑然不知。
　　“我哥哥是一介武夫，粗浅低微的出身哪里配得上公主呢？公主将来嫁的一定是名门望族，彬彬有礼，像前几位公主一样举案齐眉才是。”云晓真挚的祝福道。
　　“二姐嫁的还算可心，如今儿女承欢膝下，五姐性格温婉驯顺，喜怒哀乐都留作自己沉淀，刚刚出嫁的七姐实在也是早早就受父皇指婚，漫说这三位姐姐，我看亲王的各位福晋之中，也没有我艳羡的人。”
　　这儿女情长的事，云晓自己还没个着落，也不敢贸然安慰起公主来。“对了，公主可以跟九王爷的两位福晋一起探讨啊。”
　　“她们？”云晓饮了口茶，轻轻唏嘘，似有看不上之意，又似是感慨道：“九哥和她们在一起的时间都寥寥可数。我也才出宫来，几乎不走动。上官姐姐知书达理，待我客气有礼，我也只是当嫂嫂敬重。至于楚伊人嘛，我实在厌恶她那且来从俗，烟视媚行的样子，真想不通哥哥为何要迎娶她。”
　　·······云晓沉默着不知该怎么接话，话说她不是来挑拨小姑子和嫂子之间的矛盾的。初来乍道，连人都还没有认清，不知这隔阂怎么来的，也不了解每个人的脾气秉性，一时间也打不上圆场。
　　“我只看六哥府里的福晋还像那么回事。”“说来也奇怪，我怎么就觉得云姑娘和她出阁前蛮像的。”茉繁话说的亦真亦假，云晓也没往心上去。茉繁又凑近说道。“你适合当我嫂嫂的，你有茉莉的淡雅，目下无尘的气质胜过我见过的所有庸脂俗粉，和我九哥很是般配。”
　　“公主说笑了、说笑了········”云晓掩着气息轻微的紊乱回应着，一时心思转得快，绽开笑颜也凑近公主说：“公主不会是·····爱屋及乌吧？”
　　云晓看着茉繁慌神，略一思考后明白过来，笑也不是，羞也不是的可爱窘态，强忍受着没笑出声来。
　　说说笑笑已到了午膳的时刻，茉繁自然是留云晓一起用膳。饭后，茉繁又说了些宫里的太妃、皇子、公主之间的无伤大雅的秘闻趣事消遣。顾朝现在有四个亲王，一个待登基的太子，均已婚配。八公主在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所以现在剩四个公主，只有十公主未出嫁。
　　深宅大院里的人和事，永远是无休无止的，三妻四妾，争宠吃醋都是女人间没有硝烟的战争。九王府里还好只有两位福晋，还算比较清静。听茉繁字里行间的意思皇宫里的阴谋与争斗更是残酷。云晓走出多福轩，心里暗惊帝王家的是非多，荣华富贵炫耀在外又有何用？更多的是身不由己。身边的紫菀一直沉默寡言，云晓猛然想到十公主对哥哥有芳心暗许之意，心里又开始惴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