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oxus》Ruther

7、倾诉者

　　父亲又在弹奏了。因为琴房里卧室非常近，每当休息在家，他总是乐于弹上几首把我们叫醒。窗帘把阳光堵得严严实实，看不见一丝亮处。我一骨碌爬起来，虽然昨晚的伤口仍然隐隐作痛，但绝不想继续睡下去了。昨晚和母亲的对话，一直烦扰的我无法入睡，翻来覆去，庸庸碌碌的思考了一晚上，最后什么结果都没有得出。
　　姐姐安静的躺在旁边的床上，脑袋缠着纱布。早上父亲带着客人来过，模模糊糊的听说，姐姐的伤比我更严重，那位先生替她包扎上药后，就离开了。
　　当然，今天不用上学。若是以前一定会高兴的跳起来，提着包去逛街。而现在，犹如死水般的心情荡不起一丝微波。如果不是痛楚，我宁可相信那是个恶梦。梦，总会毫无痕迹的褪去，总有一天，这个阴影也会从我的人生里消失。
　　我蹑手蹑脚的穿上衣服，离开房间。
　　..妈妈还是和往常一样，做着早餐。她似乎很疑惑我起的那么早，一边把父亲和我的份端进客厅。下了一夜的雨，连房间里都弥漫着难闻的潮味。早上的那位医生已经坐在窗前看起了报纸，看到我，便有礼貌的向这边打招呼。不，现在该叫他道格拉斯.米诺斯先生，悠闲的喝着咖啡，看起来非常亲切。爸爸也从琴房出来，坐在我和他的对面。
　　“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哟。”..没有胃口。即便是以往最喜欢的煎蛋加面包，在我看来有些作呕。就像某人留下的一摊呕吐物和内脏白浆，看得我忍不住捂住了嘴。坐在身边的道格拉斯先生立刻注意到我扭曲的表情，刚想问什么，我就飞快的跑了出去。
　　然而什么都没有吐出来。空空如也的胃脏剧烈收缩，嘴角流下一些秽物。脑中浮现那些放在眼前的东西，又忍不住打恶心。这里是房子的后花园，爸爸种玫瑰的地方。刚才冲出来的一瞬间并没有发现，自己跑错了方向。幸好没有被任何人看见，这幅狼狈的模样。我蹲坐在花圃的石阶边，大口喘气。
　　“您这是..怎么了？佩库诺小姐？”温婉的男声从耳边传来，立即把我放下的心再次提高了。“诶..？没..没什么。”吐得满嘴都是的我，怎么能够转过头去，便随口应了。身后的男人掏出一块蓝色碎花手帕递过来，看来似乎是我的熟人。因为卷起的角边绣着一行熟悉的英文。
　　“是..奥古斯丁.阿尔巴菲卡？”“看来您多虑了，自然是我。”
　　奥古斯丁.阿尔巴菲卡。是爸爸请来的花匠先生。过去曾在镇上被认为是个怪人而和大家关系不好，一个人搬来了这里住。至于住处，并不远。斜传过玫瑰小径便能看见他那间破落的小屋。顶着一头湖蓝色的长发，和他那深邃的眼眸让很多社会名媛都为之倾倒，而他似乎，对这些都毫无兴趣，除了摆弄花卉。
　　“小姐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没有。”那么漂亮的手帕，我可舍不得拿来擦嘴，于是转手还给了他，“今天，也有工作吗？”当然没有，这我是知道的。从我记事起，他从来都只有在星期一和星期五的日子里出现。“没有。我的日程小姐可是清楚的不得了吧。”他在我身边坐下，回过头浅浅一笑。“这么说来，昨晚好像有个年轻旅者来投宿？”
　　“你是说道格拉斯先生？”我赶紧抬手把嘴边的秽物擦干净，“是个从挪威来的医学毕业生。感觉..让人很不舒服。”“不舒服？什么样的感觉？”..这句话说出来我就后悔了。明明他救了我的姐姐，而我却这样在背后说人坏话，顿时涌起了一股罪恶感。但那的确是我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他救了琪艾尔。昨天..我们都受了很重的伤。”奥古斯丁坐在那儿沉默不语，双手紧紧的掐在一起，和平时相比有些奇怪。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昨天好像..和爸爸有些不愉快。”这也是听家里的仆人说的。像艾洛克索宅这样的别墅，多少会有佣人七嘴八舌的讨论什么，传到镇子上成为那些人的笑料。因为听过很多，所以也不怎么介意了。
　　“梅洛维西先生，的确和那样的家伙合不来呢。”
　　“那样的..家伙？”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奥古斯丁说出那么轻佻的词语。平时都对大家说敬语的他，居然这样称呼道格拉斯先生。
　　况且，他们似乎并不认识才对。
　　“心情不好的话，我陪小姐去镇上逛逛如何？”“诶？！”...
　　他礼貌的拉起我的手，用那块碎花手帕擦去了污秽，站在那儿看着我。刚才那个皱眉不语的奥古斯丁，即刻消失地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现在，这幅温柔的表情。
　　明明我，喜欢着这样礼貌的奥古斯丁.阿尔巴菲卡。又有什么理由，拒绝他伸出的手。
　　走吧。去镇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