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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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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一凡与母亲是父亲坚持活下去的精神支撑,如果没有母子的百般呵护,父亲早已失去了活着的意义。苦难中的一家人互相搀扶着一路走来,其情感的深厚与依恋是非经历者难以理解的,难怪罗一凡有着刻骨铭心的思念。如果今晚发作了,母亲一个人该如何是好呢?他不敢过多地设想,只在心里默默地祈祷上苍佑护这不幸的人们。他在埋怨如果真有所谓的神灵为什么幸运就不能眷顾自己的家庭呢?但在别人眼里却有幸运的降临。在罗一凡接到镐中录取通知书后,乡邻到他家来串门或者在巷道遇到母亲时都会说出相同意思的话来——什么老天爷有眼让你儿子考上这么好的高中,上大学是不成问题的了,家里的情况慢慢就会好起来……罗一凡心想这那里是老天的恩惠,自己学习上下的苦谁知道呢?如果这一定要归于上苍的功劳,那就是苦难的家庭让他早早知道了人情的淡薄与世道的不公而立志不懈。改变命运只有抗争一条狭窄的路径,通过这条路只有依靠自己的努力,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失败了是冷眼甚至是热讽;成功了有嫉妒,更有羡慕,甚至热捧。这似乎包含了控诉不完的无穷无尽的世俗丑恶,难道这不更是违拗不了的亘古恒久颠覆不破的自然法则吗?要说上苍的公正就在于法则的人人平等。在这一点上罗一凡感谢上苍。一次一位好心的邻居大娘在谈到他的幸运时,鼓励他要好好读书,对得起母亲的苦心,无意当中提到了母亲卖血的事情,母亲忙给那位大娘使眼色制止。听到大娘的话如五雷轰顶,头一下子胀了起来,再看到母亲的眼神,眼前昏暗一片。为了自己上学母亲竟付出这样大的代价,为父亲已经使她心力交瘁。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又一次提出了不去上学的打算,再次被父母的执拗说服了。今天一早来学校时揣着母亲给他的钱,这那里是钱,这简直就是母亲流淌着的鲜红的血;这是母亲跳动着的心;这是母亲生命的全部寄托。想到钱,既向往又畏惧。之前罗一凡尽量回避着与病相关的字眼,这次上学的经历又使他忌讳起钱来。钱与病,与上学是这么地令罗一凡恐惧,他怎么可能入睡呢?困倦驱散不了思念,整整一夜都在想着父母。天快亮的时候,黄甫江手机的铃声响了,正在酣睡的三人先后被唤醒,起床简单洗漱后四个人一起出了租屋。徐远看到罗一凡红肿的眼泡,诧异地问道:“你一夜没有睡觉,昨天我一直感觉你有什么心事,说出来会轻松一些的!”罗一凡一再地解释自幼没出过门,不习惯在生疏的地方住宿,过几天会好的。徐远哪里知道罗一凡的心事即使说出来也不会轻松的,那是亲情的牵挂,是承担的一份家庭责任,一旦负起这副沉重的担子,轻松这种在青少年时代根本算不上奢侈的精神享受,在罗一凡的身上却是遥不可及得连梦境都不可能出现,他的精神世界已被挤压得只剩下苦难的片断,快乐与他无缘,这样的心境做出的梦也是生活中经历的画面,不可能有对于幸福美好的虚幻,因为他没有过一次这样的阅历。徐远见罗一凡不愿说出实情也不再为难,四个人无言下楼,走在路上的那一刻,周开农健步奔了前去,三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先是一惊,然后看到前边走着一个女生,听到周开农的呼叫,回头的女生是孟似梦,喜出望外地道:“你们也住在这里?”她看到周开农停下了脚步,这时三个人也赶了上来。周开农没有回答已经含有答案的问话,而是问道:“你住在什么地方?”他们都是初来乍到,一时还不能准确地说清楚位置,只是说了在几幢几单元。周开农听到单元惊讶地问:“你一个人住的?”“我不一个人住还和谁一起住?”孟似梦也有点怪异地反问。周开农怕孟似梦误解了自己的问话,忙解释:“我是说我们四个人住在一间屋子。”
“哪可怎么住呀?”我在家就一人住一间大房子,要四个人住一起,我都不敢想是什么样子!幸亏学校不安排宿舍,真要住集体宿舍,我给我爸讲好了也要租房子的。”
“那你家里很有钱吧?”周开农其实对于钱没有十分的看重,他家虽不富裕,但日子还是过得去的,没有象罗一凡那样让钱伤透了心,他问这种话的意义全在于为了与孟似梦多交谈,顺便了解她的家庭情况。
“钱吗?不是很多,我爸有自己的公司,比起真正有钱的人算是没钱的了,比起穷人来那钱多的去了,花钱是不愁的。”将钱说得这么瞒不在意,四个人还是第一次听闻,但各人有不同的内心反应。周开农不在意钱的多少,而更在意孟似梦的漂亮与风骚,短暂的接触让他生出万端的遐想……徐远不仅对于钱无动于衷,而且对她万种风情的外表认为是不该有的轻浮,远不如心中暗恋的宋依纹恬静的高贵;黄甫江对孟似梦提到的钱有些许的动心,泡网吧也需要钱呀!罗一凡听到这样的话,徒然有一种自惭形秽的自卑笼罩周身,但他没有羡慕之情的丝毫流露,在他心目中,世上有钱的人实在太多了,没有几个有钱的人施舍穷人先例,相反,富人之富又往往是建立在穷人之穷基础上的,自已的穷困必须依靠自身的努力化解。社会财富永远不可能平均分配,如果将社会比喻为永不谢幕的戏剧,贫富分化是永恒的主题,编剧、导演、角色是每个社会成员的自由选择。
孟似梦一段关于钱的说辞,使一行人一时陷入沉默,风情中有点自嘲地道:“刚才说到钱,是不是口气大了点,伤着了你们的自尊心!嗨!钱这东西呀不是个好玩艺,直接将人划分成了三六九等,有钱的就是爷,没钱的就是孙子,我看不完全是这样,可是现实却是这样的残酷无情,至于深刻的道理我还是搞不明白,你们是如何理解的?”原本是想打破沉默,却不想提出了看似简单明了却难于探究其理的问题,四个人有三个人不热衷于这关于钱的话题,罗一凡更不愿反复听到这样的言辞。孟似梦为了打破僵局反而更加沉闷。周开农不甘于与美女的寂寞相处,他要寻找新的话题,以引起美女的兴趣,其真实意图是勾引美女对自己的兴趣。他似有一种豁达地道:“不说钱了,钱的话题越说越沉重,没有什么意义,让钱见鬼去吧!说点快乐的、美好的、美丽的、有情调的话吧!”这段本来没有多少可笑的话却惹得孟似梦哈哈大笑起来,而且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周开农问:“什么是有情调的话呢?”如果一旦喜欢上了一个人即使庸俗到低级趣味的程度也会觉得是一种无比的美妙。孟似梦自昨天看到周开农一系列的表现就喜欢上了这个可以庇护自己的男生,虽然周开农昨天没有感觉,但以他多情的性格即使孟似梦这么漂亮的女生拒之千里之外,也不会轻易放手的,在这短时间的接触中从这个女孩看自己的眼神中已经读懂了她的心思——对自己有好感,而且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好感,以他初中情感经历的体验,这是恋情。这可能就是他所说的对上了眼。周开农为了进一步讨好,嬉皮笑脸地道:“你想听有情调的话吗?”这明显的是在挑逗,孟似梦似有反感却娇嗲嗲地道:“我懒得听!”周开农却话锋以转正经地问:“你是大城市来的吧?”听到这样突然得莫名其妙的问话,孟似梦先是一愣,随即又觉得这与之前的所谓有情调有何干系,便笑着问:“这就是你所说的有情调的话吧?这有什么情调,明摆的事实啊!我是城市的,又怎么啦?”
“怎么啦!与农村来的明显不一样吗?城市文明,都市风彩在你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你身上那种非凡气质是农村来的土包子望尘难及的……”要说下去被孟似梦止住道:“唉!唉!别到下说了,你不觉得肉麻,我还觉得心里不舒坦,什么望尘莫及,你这是赞扬还是讽刺,我到觉得没有什么差别的……”周开农接过话茬道:“你这是谦虚了,人常说美人多骄,你却不这样……”
“打住,这该不是你所说的有情调的话吧?”
“你觉得呢?”这时已走到学校门前,从各方走来的同学一齐涌进校门,虽不拥挤,但乱轰轰的没有了谈论情调的氛围。这次对话就这样算是结束了,这哪里是结束,这才是二人对话的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