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鸦墙》澍农

5、五

　　同学们虽然都听到了老师走出教室时安排周开农临时负责班上的一些事务，但也都有大不以为然的心态，多数同学还不知道周开农是何许人也。这时这么高大的人物站在了讲台上，同学们似有所悟，这便是老师指派的那个人了。有的同学自语道：“老师还真有眼力。单这五大三粗的体魄足以震慑大伙了，谁还敢有不服的异想。”而普通的反应是被这位同学的健壮所吸引，一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周开农的身上，这时不但没有害羞的表现，而是一种得意的神情洋溢在青春四射的脸上，他开口道：“老师刚才委托我为代理班长，我向来热心为同学服务，所以也就当仁不让地挑起这副重担！”说到这里，底下的人群中冒出一句：“别忘了是代理，就急不可耐地挑起重担，同学们的选举才能确定最终花落谁家。”周开农没有针尖相对地顶撞，而是以温婉语气道：“用词不恰当，请同学们谅解。权且称为代理服务，第一项服务内容给同学们念一下名册，将名字与人对应，以便相互认识，同意否？”周开农用一种温和中透出咄咄逼人的目光环视，当这样的目光与刚才冒尖的那位同学目光相遇时，他特别加重了这样的感情色彩，直视得对方有不适的尴尬表情才漫不经心地移开已有寒光之意的目光，绵里藏针使得不服者也不敢吭声，他的询问只是一种客气，并没有征求意见的意思，所以未等回答便手持花名册开始了宣读。徐远是很拥护周开农的，脸上布满了笑容，其实这笑容是更加期待着听到他心仪女生的名字，还有其他美女的名字。读出周开农三个字后，他激昂地道：“本人的姓名，后边读到谁请站起来环视一下，因为剩余的同学都不可能如我站在你们面前一样的醒目。”当宋依纹站起来的那一刻，人群里不知谁发出了振聋发聩的一声：“美啊！”同学们先是愕然，是宋依纹的美惊呆了众生，还是被喊声震摄，然而片刻安静后是一阵骚动，尤其是男同学在那声“美啊”的感召下，纷纷发出唏嘘感叹的声音。女生的窃窃议论更多的是富含嫉妒的词语与语气。徐远内心更是激动不安，这个女生就是他暗自用以填补情感空白的对象，看来她的美不仅仅是属于自己的了，所有见到的人都在奢望。周开农没有阻止同学们的议论，因为他也觉得宋依纹美得令人惊叹，利用居前临下的有利位置观赏着已经有点含羞的美丽，但她没有失态，更没有扭捏，只是在微微拘谨中依然保持着尊贵的气质，是她的生性使然，还是早已习惯了人们对于自己的欣赏，没有埋怨的怒色，也没有自矜的傲气，平淡得如同此时的骚动不是因为自己而发生。周开农虽然没有丰富的情感经历，但在初中三年也算是有过一段多情的经历，接触过的女生中未见过这样美丽而矜持的了，这是他感觉中这个女生最特殊的地方。他对于宋依纹的专注，引起了下边同学的注意，当他还沉浸在比较中的时候，有人发话了：“想什么哪？美女勾了魂了，走神了，到下念呀！大伙都在等着你一个人呢！”周开农闻言即回过神来，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接着向后念，随后每念到的女生站起来时，立即有“美啊！”的呼喊，搞得女同学不愿站起来，因此，又是一阵起轰。念到孟似梦，这个女生不仅落落大方地站起来环顾，而且动作有些夸张，“美啊！”喊出之后，接着有人叫道：“哪里是一个美字了得，应该是‘回头一笑百媚生’才恰当。”接着就有附和者道：“对的，杨贵妃来到了我们班……”这个男生话未说完，孟似梦截住道：“我是杨贵妃，唐玄宗是哪一位呢？”这突如其来出乎所有人预料的问话引起轰然大笑，男生面面相觑，互相甄别着该是谁呢？这个女生就是徐远眼中的身姿风韵无限的美女。她的大气派使得男生有点落荒而逃的狼狈不堪。正当男生们难堪之际，又一个美女站了起来，这个叫王多多的女孩既不同于宋依纹的恬静，也没有孟似梦的风情，她是介乎于两者间的活泼，她是徐远开始看到的活力四射有着白皙脖子突出特征的女生。有人本能地要喊“美……”的时候，被她的美惊得没有喊出“……啊！”就中止了，短暂的平静之后又是一片乱喊，“这么多的美女，真是眼福多多……”一个同学喊到这儿，又有一同学借茬喊出了一句话无耻的话，“真是艳福多多……”有惊讶得循着声音发出的地方寻找这个不良之徒，也有个别应和者的欢呼。王多多有点生气地回了一句：“无聊……”便生硬地坐下，而且爬在了桌子上。本来是一支欢乐的乐曲奏出热闹的气氛，因这一个不和谐的音符扫了同学们的兴致，热情一下子降了许多。周开农也产生了不自在，说出这种无耻话的同学不仅是对王多多的侮辱，而且也是对自己的不尊重，如果是老师在这里宣读他会有这样的的行为举止吗？越想心中越不是滋味，以他的脾性，即使是对别人也难以容忍这种恶意的伤害，何况又关乎到自己的威望，他以含怒的语气道：“个别同学有点过于轻率了，说出的话毫无顾忌地直接伤害到对方的尊严，你不在乎别人的感受，难道也不在乎自己的形象吗？”当他还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本已在同学们的冷眼中觉得颜面扫地的这个同学，听到他这样的指责，恼羞成怒地站起来喊道：“我说了那样的话，我不管别人的感受，也不在乎自个的形象，你还把我怎么样？你把自个当成谁了，教训起我来了，我也不是好欺负的！”旁边的同学一再拽这个同学的衣角，示意他坐下来，又劝说他冷静点，理智点。试想想，不经意间能说出那么无耻话的人，能是善茬吗？他仿佛受了伤害，受了委屈似的。这下周开农由隐含的怒气变成了恼火，大声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那王多多就是好欺负的吗？我告诉你，即使王多多今天能容忍了你的无耻言行，我都不可能放任你的龌龊行为的！你今天必须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向王多多道歉。”提出道歉的话一出，引起了不少女生的共鸣，拥护声音最多最响亮的是孟似梦。听到让自己道歉及女生们的起哄，这个同学表现得更加是一副无赖相，以轻蔑的口吻道：“道歉，道什么道，多大点事，真是小题大做，我看你才是别有用心讨好女生的欢心，拿我在众人面前开涮不成，我今天就不道这个歉，能把老子怎么样？”一句老子激怒了周开农的火暴脾气，从讲台上快步走到这个同学的座位旁，一把抓住T恤的衣领就要动手，幸亏周围同学的阻拦，才没有将攥得青筋暴起的拳头落在那个同学的脸上，不然鼻青脸肿只是瞬间的印痕了。那个同学根本就不是周开农的对手，身高体重力量以至于形象诸多方面差了许多，但是，僵持中就是不服软，越是逼问越是强硬，如果不是同学们的阻挡与保护，早已被怒如雄狮的周开农打得不成样子了。这个同学的嘴硬是性格使然？还是不愿在新同学面前丢掉面子呢？如果真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不受别人的轻蔑，那就首先得将别人的面子放在应该尊重的至高地位才可以考虑树立自己的面子。在伤害别人中寻求自己的尊严是愚蠢至极的行为。僵持得难分难解时，徐远先走了过来，接着是皇甫江、罗一凡也走了过来，半天的接触，没想到周开农会有这样的义气之举，这令他们几个在佩服中产生了几分尊敬，至这个时候，只有他们三个与周开农的交情厚，没有人比他们的说服效果更佳。周开农接触中也觉得这个同学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还真有点滚刀肉的无赖气，趁着他们的劝说也就松开了已攥得有些疼感的左手。不过他也没有轻易地离开，而是恶狠狠地告诫：“小子，等着，今天这事没完，还老子长老子短的，说话嘴放干净点，省得吃大亏，看在几个同学的脸上，今天先放你一码，如果再不引以为戒，尤其是欺负女同学，看我怎么治你这个无耻的家伙。”那个同学哪肯轻易认输，依然硬气地反驳道：“管好自己就行了，谁给你那么大的权力管到我的头上来。”周开农走去时听到这话，回头道：“嘴硬，吃亏的主，等着瞧！”周开农的表现引起了不少女生的好感，尤其是孟似梦在周开农走过身边时投以热辣辣的目光，这样的男生是她喜欢的那种英俊类型。但男生反应不尽一致，有敬佩的，有嫉恨的……凡此种种超越不了异性相吸，同性排斥的规律。
　　走到讲台上，周开农的怒气依然没有平息，几次不由自地的怒视那个同学，被怒视者回以同样的怒视，但是周开农还是忍了。其实在这开学的第一天，何苦来着要与人争斗，他也不想打那个同学以免事情弄大了对自己影响不好。举起拳头的那一刻，他想到如果打伤了对方，引起风波，传出去肯定不利于自己，同学们会演绎成是为了一个漂亮的女生打架的，进而演绎成桃色新闻，初来乍到以这种不光彩的说辞成为被人注目的新闻人物是不划算的愚蠢之举，所以即使没有周围人的阻拦也不会打伤对方的，只是对方太不知好歹了，真是一个愚顽的家伙，给女生道歉有什么丢脸的地方，何况是自己有错在先，便何况给那么漂亮的女生道歉岂不是一种情感上的享受是什么？说不定以恶始以善终还可以赢得姑娘的芳心，真是一个没有情趣野蛮的货色。周开农的举动似乎是在尽职，难道就没有讨好女生的因素在其中吗？如果被伤害的是一个男生他会如此挺身而出吗？伟岸者多情是有强壮身躯的本钱，这也似乎符合生物界的法则，这样的男人自侍身强力壮容易为女人而与别的男人发生争斗，这也是这类男人容易讨得女人欢心的优势所在，他们的想入非非可以是肆无忌惮，不同于徐远多虑于自身的缺陷而努力地弥补。周开农在气恼中念完了剩余不多的几个同学名字。其中发生了两段小插曲，念完楚云飞时，没有人站起来，同学们瞪大眼睛地寻找这个名字的人，迟迟无人站立。在身边人的簇拥下站起来的是之前与周开农发生口角的人。另一段插曲是一个叫林姣姣的女生站起来时没有了之前的欢跃，严肃的气氛使这个女生错觉得自惭形秽，本想在环视的过程中获得喝彩，结果是死一般的沉寂，怏然落座，满脸的怨色。她恨那个男生搅了局？恨比她漂亮的女生宋依纹夺了头彩？她自惭不如她们几个美貌，但也不至于冷落到不顾及自己的面子，比自己差的也受到了称赞。况且自己还有超群的身姿。她在怨恨中生着闷气，怎么就不能宽容同学们刚刚发生过争执，那里还有心情再喊出这惹事生非的敏感词语，除非有意挑起事端者才能有之前的举动。这个女生的怨恨只能依靠自己的觉悟消化了，如果不能宽容别人，今后生活中迎接她的将是一个挫折接着一个挫折带来更多的怨恨。那种只考虑一已之利，只在乎自己情感满足而不顾及他人感受的人只能在人群中扮演异类的角色。如果是一个达理的女生，便会给这沉闷的气氛增添点活力，不仅不能反而加剧了不快。群体中多样的个性需要的是容忍的态度，而不是任性的作为，否则吃亏的是自己。比起这个女生宋依纹、孟似梦、王多多不仅拥有美丽的优越，她们更多的是拥有善良性情的优越。试想一想，她想获得称赞的呼喊而不得却怨恨倍生，如果这样的喊声从她起始能乐观地接受吗？宋依纹落落大方地接受了这样的美誉，为同学们奉献的是欢乐的气氛。孟似梦不仅动作夸张，而且自己喊着寻找唐玄宗，这难道不是一种气度吗？当同学喊出不雅之词时王多多仅以“无聊……”回应，并没有吵闹，即使因自己发生的吵闹她也没有掺和，也没有阻止，这难道不是一种恰当的态度吗？因为她已经说过 “无聊”，岂不是告诉同学们这事再延伸下去不是更加无聊是什么？无论怎样的吵闹有意思吗？所以王多多要以高雅沉默回应野蛮粗劣的吵闹。宋依纹的静谧她根本不具备；孟似梦的大气她不会有，王多多的宽容她做不到。难怪她不如她们漂亮，造物主也会给性情善良温柔者布施美颜。这个女生的情绪如之前那个男生的秽词引起波动，名册的宣读在沉闷中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