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鸦墙》澍农

4、四

　　站在讲台上的老师，看着激动过后平静中的学生们仍然以欣赏的目光注视自己的时候，那种精神上满足后难以掩饰内心的欣慰而在脸上露出的快意扫去了咄咄逼人的严肃而变成一种和蔼可亲的温和，以这种情绪开始的讲话语气平缓了许多。“同学们：下边我讲一下开学的具体事宜……”讲起这些具体事务老师没有了关于个性问题时的那种跌宕起伏的情感，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同学们直接感受了老师性格的多个侧面，以至在老师离开后，同学们展开了激烈的议论，甚至可以说是讨论，争论老师的讲话内容，评说老师的外貌的平常与内心的丰富，总之关于老师的话题取代了老师讲话前热烈的无聊话题。有同学说：“老师就像双面胶，刚进教室时我只觉得死板的面孔严肃得吓人，临走时没有了这样的感受，你们说这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这是一个可敬的人！”有同学这样附和。
　　“这是一个我从未遇到过的有水平的老师，我爱我们的老师！”这是一个女同学的附和，话音刚落引起了骚然，有男同学讥笑道：“这么短你就爱上了老师，太闪了吧！”同学们一阵轰然大笑，这个女生红了脸，但反唇相讥道：“你们该不是吃醋吧！”这样大胆泼辣的话使得男生骤不及防，显出难堪的羞色，一句“我吃哪门子醋呢？”讥讽的同学是自嘲，还是认输，躲到一边不吭声了。议论被这不快的顶撞中止了，也可能因为接下来事情多的缘故没有了闲情。按照老师安排的，以个子的高低自选座位，一阵骚乱，各自寻找着适合自己的地方。徐远不知是习惯了的原因，还是依恋于过去的位置，没有犹豫地走到了第二排，而且是教室的左边，初中时的教室是东西走向面西而坐，而这里是南北的走向面南而坐。他和罗一凡的个子相当，所以坐在了一起成了同桌。皇甫江个子比他们高坐在了中间的位置，周开农高大的身躯自然坐在了最后一排的中间位置。女生占有半数，鲜靓的衣衫夹插在了男生的间隙，男女间的交往便有了诸多的方便，这是社会文明进步的标识，男女授受不亲的禁锢早已成为人类历史上一段愚蠢而虚伪至极的记录，不仅中国有过这种不光彩的一页，发生在以意大利为中心的欧洲文艺复兴也是破除禁欲主义的束缚而倡导人性解放的进步浪潮给世界带来了新的风貌。男女的交往本来就如太阳与月亮的映照而有地球的遮遮掩掩，但仅仅是遮掩而不是阻挡与隔绝，男女的群体生活虽有自由的空间也有法律的约定，正如太阳与月亮一样自然。
　　徐远坐在早已习惯了的位置并且以习惯了的动作搜寻着寄托情感的猎物。经历初中升入高中这一名称的转换，他的情感世界迅速地从少年的懵懂进入了青春期，心理与生理一系列的表现使他明显意识到对于异性的渴求，有时候甚至有那么一些冲动，但很快也很容易地就被理性控压，这就是人与动物区别除了语言之外的另一重大特质。为此他也有闹心的时候，尤其是放假这段时间单处家中会萌生一种莫名的烦恼，而且身体有不适的燥热或者难以言明的不正常的状况，这使他联想到生理卫生教材里讲到的青春期的种种表现，而他正是这样有知觉地度过人生最重要的成长期。明白这一点之后，徐远反复地告诫自己，必须以正确的态度对待生理与心理的渴求，人必定不同于动物活得简单，人生不只是活在情感世界，更要融入社会生活，理性地对待一切才是至关重要的。徐远在完成青春期过渡的同时，也架构起了正确的世界观，使自己的青春在有益的人生道路上迸发活力。但是再强大的控制力也不可能扼杀对于异性的渴求或者被异性的吸引，否则不是伪道的虚伪便是生理上的欠缺。徐远虽然对女同学不会有过分的举动，但也难于克制内心的冲动，依然运用了过去睽视而不与对方对视的在他以为行之有效的办法。一眼看去，心中即有慌乱的情动，几位女生的姣容让他目不暇接，一时不知该定格在哪一位的脸庞，鉴别中他心里感叹，是高中的美女多，还是自己幸运地进入这美女多的班里，初中班上的女生远没有这么多的漂亮者，要说留下印象的也就一名罢了，然而与眼前的多位相比是不值得留存记忆中的了。真的是这里的美女如云，还是他由幼稚单纯的情动启蒙进入了成熟期的鉴赏，情感是很复杂的事情，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也可以演化为青春疯长时眼里尽是美女，他努力地从她们中间选择最心仪类型的目标，一时还是无法确定，有的在扭动身姿，即使看到背部，青春的风韵也足以令徐远神魂颠倒；有的大声说笑，脸上洋溢的活力震撼心灵的深处，尤其是那伸展的脖颈长而粉白令他愕然，有勾魂摄魄的魅力；其中有一个面带笑容含情脉脉一语不发却透出无限尊贵的气质，徐远的目光被这个女生牢牢地吸引住了，他不敢久视她的脸庞，怕被她发现了而尴尬，便把目光从脸上移开，看到放在桌子上的那双拨弄着一支笔的纤细的手，脑海里立刻涌现出什么红酥手，什么指如削葱根等等一系列关于手的描写都不足于生动地刻画出眼前这双手的美妙，细而长的手指间一支笔转得看起来眼花缭乱，她是在无意间做着无意的动作，他却是有意地欣赏着这双灵巧无比的小手，这双手深深地烙在了他的心间，心仿佛被这双手抓去，这是到镐中第一天内第二次重大收获，第一次是老师关于个性的演讲也深深地触动了他的灵魂，这两点让他激动不已中有着享受的满足。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双转动着笔杆的纤手，即使被人发现了他的专注，他早已想好了解脱的措辞——喜欢那双手的舞动，不会落下话柄让还不熟悉的同学耻笑，那种没面子厚脸皮的事徐远是难于做到的，看着那双手，自然浮现无比隽俏的脸，也会联想到老师的树立民族的伟大形象，在他的意识里已经将这个女生的姣容与民族的形象融合为自己人生收获最大的理想。这是心中的鱼和熊掌，不想失去任何一方。他思忖着，以自己现有的条件难以获得这无比秀美女生的芳心，但人不比动物是以身体的强壮占有异性，如果真如动物世界的规则他还真不是周开农的竞争对手，人是靠智慧支配社会财富乃至社会资源，女人不也是社会资源中的一部分吗？但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对财富有浓厚的兴趣，情投意合才是真正的情感基础，这也是人不同于动物的以繁衍后代和获得食物为生存终极目的一样的简单，人有更加复杂的情感生活，即所谓的情调，不断地增强才智与情调才是获取的先决条件，正如老师之前说过的还萦绕在教室上空余音未散的“一个人的强大，知识的多寡起着决定的作用……”努力地学习，才是打开这扇想入非非大门的唯一一把钥匙。思忖中，看着那双舞动的纤手，他在自信中难免夹杂了自惭形秽的念头，面对美若天仙的少女，是不是痴人说梦？是不是痴心妄想？这样的闪念一旦占了上风几乎彻底击垮了想入非非的勇气，使他将目光移开了那双舞动的纤手，但坚持不了多久，不由自主地又将目光落在了那双手上，这是情感的驱使，情感的易动往往战胜薄弱的意志力，但只有情感的活动不仅不能使自己强大起来反而会适得其反，只有意志力的坚定不移才能将梦想变为现实。从现在起抓住那双纤手就是自己的梦想。能把情爱或者□□作为人生前行的动力不失为理智的选择，如果一味地坠入情河，则难以到达牵手的彼岸。
　　徐远的睽视完全是一种单相思的行为方式，但除此之外，他还能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填补内心的这片空白，幸亏这样的相思只在自身的范畴滋生蔓延，不会有人窥探到他心中的这点秘密，不然龌龊的诟病难免降落在他的头上，那可是抓鸡不成蚀把米的赔本买卖了——赔出去的是品德，至少是人格尊严的丧失。
　　找座位的混乱渐趋有序，周开农站在后排位置看到同学各就各位，便走上老师前一阵站过的讲台。他是受老师的指派，在班干部选出前临时代理班长一职，是他报到最早名字写在第一，还是他的伟岸形象，抑或是他的积极表现给老师留下了委以任务的认知。不论是何种缘由，周开农站在新同学的面前，没有显出丝毫的拘束，连不自在的表情也没有，反而表现出一种老道的达然，仿佛一个久经舞台的演员有了表演的机会一样急不可耐地展示自己的才华，他就是这样善于出风头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