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鸦墙》澍农

22、二十二

　　唐亦德站在讲台上，环视一周，看到同学们热情洋溢的表现，尤其是女生花枝招展的打扮，足以见得同学们对他提出的中秋诗会的积极响应，自豪与得意之情油然而生，面带笑容道：“今晚的中秋诗会，没有预设节目，都是即兴的表演，所以就没有主持人这一说了，同学们可以一个接着一个地展示自己的才华与风采。现在就开始，我进门时王多多正在表演，是我的到来打断了她的兴致，第一个节目就从王多多开始，鼓掌欢迎。”王多多略表谦逊之后，大大方方地走到了空场适中的地方，这时没有走猫步，有同学喊道：“该正式走T台时却不走了！”王多多笑哈哈道：“刚才那只是小小的展示，本女子何止那点本事，下边我给大家唱几首流行歌曲，拉开今晚诗会的序幕！”话音刚落，就摆出了一本正经的架势，然后是一声music，随着音乐的播放，王多多一展歌喉，教室立即静寂一片，只有音乐与歌声，所有同学被王多多专业水平的歌唱所震慑，楚云飞更有一副痴呆的表情，没有想到这女子竟然有这等能耐，他没有自渐形秽，反而更加痴迷。两首歌唱完，掌声热烈得难以谢台，唐老师站出来道：“如果大家喜欢，有机会搞一次王多多专场，王多多也有这样的实力。今晚受时间限制。”王多多鞠躬致谢后，回到了座位。接下来有男同学朗诵了苏轼词《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诵者通过语气的渲染，将那种中秋月明时，男人对男人的相思，亲情的绵远，分别的无奈，想见的渴望表达得淋漓痛快，虽是伤感的内容，不乏豪迈的气慨。李煜词《虞美人·春花秋月》诵者尽显男人对女人相思的愁苦与无限的悲哀！将亡国弃家的遗恨淡淡抹去，突出的是秋月的情怀，亡国的感受只有亡国之君的独享，普通人体会到的只有男女情深如滔滔东逝万古不绝的江水罢了。朗诵虽然情真意切，但没有歌舞那么直接的艺术感染力，孟似梦几次跃跃欲试中被别人抢了先机，有人未等朗诵者走回去就高呼孟似梦出场，孟似梦也有几分按纳不住，便毫不谦让地站立起来，稍作准备，瞬间进入角色，只这短促的动作便见得专业训练的素质，然后一个手势，教室的上空回荡起天鹅舞曲，只见孟似梦脚指尖着地芭蕾舞姿翩翩旋转于有限的空间，有的同学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起初见到孟似梦穿着这样的舞裙，以为只是故弄玄虚的虚张声势罢了，没想到有如此之高的专业水平，周开农惊叹中才想起了孟似梦曾经炫耀过的专业训练，看来一点也不假。正当同学们被她的曼舞妙姿深深吸引进入一种艺术境界，突然间音乐转换为拉丁舞曲，孟似梦踮起的脚跟落地之际开始了狂劲的拉丁舞，同学们从她营造的俄罗斯古典美的氛围中又随之进入一种极具拉美风格的狂放激情，以至于群情激奋，有的合着旋律摇头晃脑；有的手舞足蹈；个别同学竟然不由自主地发出尖厉的叫声。同学们处于一种不可自抑状态时，音乐骤停，孟似梦戛然而止，站住的身子在抖动，上气不接下气地急喘，掌声连续不断，不知是她乐于享受这样荣誉？还是深陷乐舞艺境难于回归常态？还是……她站在原处只是在傻笑中舒缓着紧促的气息，就是不肯致谢离去，唐老师被她的表演折服，也没有催促她让位于后继的表演，因为她跳得太卖力了，给同学们带来了艺术盛宴般的享受。在她迟迟不肯离去之时，不知谁喊出一声引起了所有同学的共鸣，“让周开农与孟似梦来一段黄梅戏——天仙配。”他们的所谓恋情已不是什么秘密，成为同学们的噱头不仅一点也不在意，而且有公开的愿望，今夜这样的场合是再好不过的机会，孟似梦听到同学们的起轰后，深情的目光与周开农征询的眼神相遇后，周开农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便起身前往，孟似梦在他起身之际伸出右手以示欢迎，引起了同学们更响亮的欢呼声。连续的欢笑声，以及之前的乐声、歌声早已引起周围教室同学们的好奇，恰在这时下了第一节晚自习，窗台上爬满了围观者。周开农走到孟似梦面前低声几句后，孟似梦毫无羞涩地道：“为了给今晚的诗会增添团圆的主题情趣，我与周开农扮演夫妻唱一段黄梅戏里的天仙配，与同学们共享欢乐。”人群中不知谁喊道：“扮演什么，你们不正在热恋吗？来一段假戏真做吧！”孟似梦与周开农没有把这样的讥讽当一回事，不仅这时没有，平时也不在乎，学生的恋爱本来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这一点他们心知肚明，但情感的冲动往往使二人难于自抑，虽然建立了明确的恋爱关系，但远没有社会青年那样放肆的行为，大多活动在公众视线之内的场合，至今没有一次的幽会，更不要说在房间的什么亲昵举动，连一次牵手的动作也没有尝试过，所谓的恋爱只是情感的相依相靠，互相消解男女之情的膨胀罢了，这样的底线孟似梦会牢牢坚守的，不能只看其外表的风骚甚至情感十足就轻易认为其有放荡行为，恰恰相反的是她心中的防线坚固得令周开农有几分敬畏。这一点不仅周开农有深切的体会，而且与其深交的女友也佩服甚至惊异性格的两面性。几周来周开农可以交谈亲切甚或亲密的话语，可以结伴出出进进，但绝不允许有过分的举止以及下流语言的出现，刚才征询孟似梦意见的目光就会例证。二人虽没有事前的准备，但以这段唱词的普及即使不能准确记住，也能随着曲调或者别人的领唱哼出几句来的，何况他们第一个周末漫游在少陵原上时就唱起过这段戏曲，这也是点破二人关系玄机的一段奇词妙曲，所以他们不介意忽然的提出。一段天仙配二人演得深情依依很是到位，同学中有不少笑得前仰后合，也有静静地不知是在欣赏他们的表演，还是羡慕他们的恋情，唯有楚云飞龇牙咧嘴表现出忿然之情，他不仅有与周开农冲突过后的记恨，更嫉妒于周开农获得了孟似梦的芳心，他虽然无比深厚地暗恋着王多多，仅仅停留在一厢情愿的自我独享的地步，连近距离的相处都没有过一次，更不用说试探性的交流了。他只在乎没有周开农的幸运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有了爱情的收获，却从未检讨自己丑恶的灵魂，以及丑恶灵魂支配下的丑恶行径，种种的表现只能引起女生的反感，甚至厌恶，一般的女生唯恐躲之不及，何况王多多这样的美女，他只能停止在觊觎的份上不可能向前迈出一步，但他依然不自量力地痴想着。
　　在几个没有气色的节目过后，一直文文静静的宋依纹没有丝毫争抢出场的急切心情的表露，如果没有带来硕大醒目的琴盒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即使穿了从未穿过的白色连衣裙，同学们也只会以为只是节日的打扮，而没有出演节目的意图。听到有人提议宋依纹表演后她有点吃惊地左右张望，在身旁同学的簇拥下她才站起来携了琴盒款步走向适合演奏的地方，周开农见状忙上前搬了一张桌子放在了恰当的地方，宋依纹以微笑的方式致以感谢，然后不紧不慢地打开琴盒小心翼翼地取出乐器，有同学认得是古筝，有同学不知它的名称只知是民族乐器而已，几番移动以至放停当后接过周开农递过的凳子坐了，放下双臂，舒展气息，敛色凝眉，立即现出庄重的表情，此时宋依纹不再是往日的柔美形象，而是显出刚毅般的俊美，与面前摆放的古筝有一致的古典气质。正在同学们惊异于她多面美色的时候，忽然间双臂抬起，双手抚弦，悠扬的乐曲即刻在耳旁回响，纤细的十指仿佛在琴弦上舞动，令观者眼花缭乱，难以看清手指，然而洗臂凝霜雪却分外引人注目，洁白如雪的肌肤在白色衣裙的映衬下更显娇嫩，尤其在悠扬的旋律中的上下浮动有美不胜收的快感，更吸引人的是她摇头晃脑及其面部表情的变化随着音乐起伏波澜的节奏而尽显夸张的动作，她完全沉浸在琴弦奏响的音乐意境之中如醉如痴，乐曲如泣如诉她的面容则现愁苦不堪；乐曲欢快则浑身洋溢喜庆，让人可以看出每一个细胞都是无比快乐的。宋依纹的演奏让同学们的表现无不为之一振，每个在场的人，包括教室窗户爬满的人，还有过道站立的人都在随着乐声百转千回地变化着，营造出的感染力既有音乐本身的旋律，更有宋依纹陶醉后神态的魅力。古筝演奏意境的优美，得力于演技的精湛令观者痴呆，以至宋依纹将古筝放入盒中才意识到演奏的结束，宋依纹在掌声中反复致谢，这时全然没有刚才陶醉时的癫狂，而又恢复平素的端庄秀丽，难怪同学们之前有嫦娥的呼唤，真不愧于女神的下凡，既有如玉的容貌，又有高超的音乐技艺，金子一样的心才是支撑美丽与才华的坚实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