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鸦墙》澍农

2、第 2 章

　　镐中录取通知书带来的喜悦，让徐远一个假期都在期盼开学中度过，越是临近越是迫切，早早准备好了被褥及生活用具。这是他第一次远离家人的生活，不仅有对名校的向往，也有对新生活的好奇。九月一日一大早他就起床，要赶上第一班进城的客车，家人也都早早起来，母亲做一碗荷包鸡蛋叫徐远到灶房吃了，又和父亲送他到乘车的站点，巷道里遇到人都投以羡慕的目光，有的平淡地问一声送孩子去上学，有的热情地祝福考上了好的高中……到候车点父母再三叮嘱，似有诸多的不放心，在徐远却是激动的情绪布满了身躯，耳朵哪里听得进父母的唠叨。车很快地来了，放好行李徐远上了车与父母道别，这一刻从父母溢满眼眶的泪珠才意识到父母的惜别，也勾起了他丝丝的伤感——与父母朝夕相处的日子从今天就要划上一个句号了，他将开启更加快乐的群体生活，而他们却开始了思念甚至挂念的苦熬。他虽看到了泪珠背后深藏内心的伤感，但不可能完全了解父母的情怀——既不愿他的远离，更不愿他久居家中没有出息，复杂的矛盾心理往往都以宁愿忍受思念的折磨，也不愿留在身边耽误了前程而团聚。车开动后他转身与父母挥手以至看不见他们的身影，然后坐下，告别时不平静的心情渐渐被到校后的设想取代，脸上又洋溢起快意，透过车窗，看到刚刚升起的太阳，今天的太阳似乎圆而且大，浑红却不刺眼，他久久凝望着，眼见得一点一点地升高，心中暗自称奇，难道太阳今天真的有所不同吗？随着太阳的升高发出了刺目的光芒，徐远不敢再看下去了。太阳还是那个太阳，只是自己情感的变化而产生的视觉上的差异罢了。他又注视车的前方，这条不曾熟悉的路径，将见证他今后三年的人生历程，面临的不是康庄大道，而是独木桥，他虽有信心挤上这无奈的桥，但一想到这个桥，忐忑过后留下的依旧是悚然，这不仅仅取决于自己，还有众多的竞争对手，战胜无论多么强大的对手，还在于自己的努力。这种忐忑与悚然是他接到通知书后快乐中的一点杂质，至于占了多大的比率，心中没有一个定数，信心决定了其中的升降。一丝的不快没有降低高涨的激情，必定那是三年之后的事情。晃然间，少陵塬的景观呈现于眼前，最突出的是杜甫居室的遗迹，虽然没有开发，但它的历史地位决定了它的价值在少陵塬是无以取代的至尊地位。徐远虽不十分熟悉这里的地理环境，但对于这一遗迹还是熟知的，这里距离镐中不远了，他坐起了身子，注视着前方，做好了下车的准备。其实镐中门前就是一个停车点，到那里会停下来的。但对于出门不多的人来说，这时难免紧张起来，何况他还惦记着他的行李。
　　学校门前一派热闹的景象，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学子汇集于公路的两旁，有父母送的，也有不少像徐远一样自个来的，他扛起行李，行走在靠近学校一边的公路的边沿，没有见到一个熟悉的面孔，能考入这所高中的一所初中也就几名罢了，哪里来得幸运遇到过去的同学。他一人走进校门，这一刻，一种荣耀油然激荡胸间，以前徘徊门外的向往如今变成了现实。看过树在门内一边的示意图的板牌，顺着指示的路线走去，临近台阶，不由得做出了昂首挺胸的动作，然后一级一级跨了上去，石阶只走了一小部分拐向了右边最低一层教室前，这里的墙上贴了编班的名字。二十个班千余名学生一下子难以找到自己的姓名，凑近但见奥林匹克班几个特别醒目的大字写在了第一张纸的顶端，这使他想起通知书上特别注明的重点班，便顺着向后走去，等找到重点班几个大字时，已经过了近一半，他才定睛在这之后的班次寻找着自己的姓名，终于在十一班的下边见到了写在第三名的是自己。
　　徐远从看到奥林匹克几个字起，以至看见自己的姓名，激动的心情加入了沮丧的成分。之前只听说镐中有所谓的奥赛班，是面向全省提前录取的，他所在的初中也推荐过两名同学参加了考试，但没有被录取，由此得知奥赛班学生的实力十分的强大，这一点是有心理准备的，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差距。在初中时排在了前几名，到镐中仅仅只是中等水平了，如果不进步是什么样的结果，他不敢设想，再这样胡思乱想进门时的高兴将要被沮丧彻底取代，如何去见老师与同学。徐远这时需要自我宽慰，想到了两点：三年的时间加上自己的努力，最终的结果现在还是未知数，不能沮丧，不能泄气，必须将这样的情绪排除得干干净净，那是失败者的精神伙伴，想要成功不应该将此沾染。尽管在努力地振奋，但真正的去除不良情绪还得依靠实力与成绩，目前只是将其埋藏心底罢了，即所谓的装模作样。考试成绩决定了他只能以这样的精神状态进入新的学习集体。他开始寻找时还不拥挤，等要离开时，周围站了许多同学，划开人群挤了出来，按照示意图找班主任老师报名是当务之急。走过奥赛班名单前明显有一种不自在的情绪掠过心头，再看到站在名单前的同学个个喜笑颜开，与排在所谓的重点班的同学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多么可恶的文字游戏，明明是落后的次第却运用了安抚性极强的字眼，知道实情后难免产生被捉弄的羞辱。无论怎样的不自在，都得面对这样的现实，生活是无情的，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是颠覆不破的。实力才是立足社会的唯一依靠，即使天有无比丰富的情感也只是眷顾努力者的，天道酬勤道出的就是这一天机。
　　徐远顺着指示的路线找到了处在最底层的十一班的教室，班主任是一位年轻的男性老师，坐在了教室的讲堂上等待同学的到来，周围已站了几名早到者，徐远忙将行李放在近旁的课桌上，凑上前去，当他与老师目光刚一交汇时，老师道：“姓名”，徐远没有听清楚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先是一愣，又投以询问的目光，老师只是回以怔怔的目光。旁边一同学笑着道：“老师问你的姓名。”他忙答道：“徐远。”老师便在眼前的花名册上用右手食指从上慢慢划下，一遍下来，没有抬头，又要返回时，食指落在了名册的上端，然后抬头打量了片刻，又是突然的一声：“你是徐远？”这次听得清楚，答道：“我是徐远。”又是简洁的一声：“注册。”一个刚写完的同学将报告册推到了徐远的面前。徐远从裤兜里掏出一只中性笔，仔细看看表格的项目，又看到已有三个男同学填写了姓名，写在第一的是周开农，接着是罗一凡、皇甫江。等他写完后，老师道：“我告诉你们，学校不提供住宿，你们几个趁早到外边租房子。我还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个信息，离学校不远处有一个倒闭的工厂有房子外租，比民房好些，早点去，下午两点过来集合。”徐远和几个同学听后脸上立即露出不悦的表情，相互间对视了一会，算是认识，也算是不满的发泄，短暂的过程之后各自带了行李走出教室。周开农首先开口了：“什么名校，最起码的宿舍都没有，还得在外边租房子，实在是有点名不符实了。”几个人附和着发起牢骚，走出校门，这时徐远已经没有了进门时的自豪感，而是有一种前途未卜的渺茫，首先摆在面前的是住房的困惑，找房子要出钱，在校内住也是要出钱的，但学校的方便以及安全等诸多方面都比外边好多了。况且在这个学校宿舍的居住就是来校前的向往之一，这个小小的愿望到校的第一时间就化为了泡影，有一种丧气的不悦是难免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