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鸦墙》澍农

13、十三

　　孟似梦看了看周开农的脚再次问道：“你的脚行吗？”“我的脚长在我的腿上，我还不知道行不行，说行就是能行，你只管在前边走，我护随左右就是了，走吧！”二人从厂区大门口向北行走五十米左右上了一条通往少陵原的小道。行走间，二人互相放肆了许多，说说笑笑中释放的是无尽的欢乐，没有了之前对话时的尖锐与不依不饶。不管是之前的交谈还是这时的相伴而行，周开农都顾忌着自己没有刷牙这件令他自见到孟似梦那一刻至现在还有之后都后悔不已的事情，说话时总是将脸转向一边，只有停止说话时才正视着对方，这一点让孟似梦觉得有点异样，以为与自己的单独相处周开农有羞怯怕被别人发现似的，完全不像之前几个早晨相伴去学校时的落落大方，她以那时有徐远他们几个陪衬着才不至于使他有今天这种扭捏的表现为由说服了自己，走在路上时总是隔开一点距离，不是左右离开，就是前后拉开，她又以他的脚伤怕撞着了而宽慰自己，那里知道周开农内心的秘密——怕没刷牙口中的浊气引起孟似梦的反感才有了这一系列反常的举动。由于周开农脚伤二人行走缓慢，但男女相伴本身就是有无限的情趣，说笑间来到了位于少陵原半坡的华严寺，寺内建筑不多，且不壮观，只有几间翻修的屋宇，如果没有双塔这样寺院特有的造物，远看去还以为是一处民宅，不同于民宅的还有一点即房屋的外表粉刷得洁白一色，这不是原有的寺院风貌，过去不仅没有这么奢华，而且简朴得令人不可想象，土崖上有几外曾经修行于此的僧人居住过的窑洞的遗存，虽已坍塌得面目全非，但当年和尚坐禅诵经的场面依稀可见，正是简陋得令今人不可思议的条件下创造了不朽的业绩，吸引了后世人纷至沓来凭吊以至对佛家的敬仰。对于这里的建筑物二人没有多少兴趣，吸引他们注意力的是一高一低的砖塔，走近高塔，钢筋焊成的围栏上标识着华严初祖杜顺禅师塔的字样，绕塔转了一圈二人没有看出什么名堂，又走到低塔的近旁看到的是华严四祖清凉国师塔，二人更觉无趣。他们哪里懂得佛家的胸怀与志趣——青灯夜半坐蒲团，木鱼昼长诵经卷。普度众生大佛心，受戒一人小寺院。这得有多么大的智慧才可能悟此禅境。从他们的感知里，那些修行于寺院的和尚们过着清苦的日子，何以能胜俗世的灯红酒绿的人间享受。这便是人生的追求不同造成的精神上的差异，往往是凡夫俗子耻笑为数不多的殉道者，其实人生都是在殉道，众人殉的是俗道，是享乐；僧人殉的是圣道，是受戒！这不是八十步笑百步的简单问题，而是愚者与智者的隔阂。从这一点看，周开农与孟似梦对这里没有多少兴致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了。他们悻悻然离开这只属于追求圣境之人向往与迷恋的地方，甚至觉得有点徒然枉行的自怨，在周开农不仅是自怨，还遭受着伤痛与饥饿的折磨。二人离开寺院又到了来时的小道上，孟似梦提议走上少陵原看有什么好玩的去处，周开农不想扫了孟似梦又兴起的兴致便忍着饥肠的难受陪着一路上行，这时脚伤处依然有疼的感知，但在饥饿不断加重的情况下注意力的分散对于疼痛没有了之前的敏感，从肚子到脚趾连成了一个难受的局部，实际占了身体的一多半区域。偶尔流露出的难耐也被孟似梦发现过几次，孟似梦只以为是脚伤的问题，也说过几次回去的话，但周开农则装硬汉要坚持陪着前行。他不愿在初恋的女生面前表现出软弱的侧面，甚至以为脚伤给他提供了这样难得的表现机会。还有一个活思想，这时结束了同行，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呢？只有坚持走下去，才能拖延两人共同拥有的时间，何至是时间，更多的是情感交流与加深，饥饿与疼痛比起心中的愿望孰重孰轻他分得明白，这种身体上的损伤可以承受，而情感上的缺失才是更大的痛苦，昨天晚上真切的体验了这一点，所以他陪着她走上了一望无际的少陵原，视野的开阔再次激活了孟似梦的情怀，她激情澎湃，竟然围绕着周开农跳起了舞蹈，一边跳一边高声叫喊：“好大的天，好大的地，我今天要走完这看不到边的地！”周开农见到她围着自己跳舞心中不由荡起自豪感，这么美丽的姑娘跳舞自己一人观赏，而且围着自己转圈，这样的享受是从未有过的，所以他庆幸于自己没有中断行程而继续前行的决定，但是当听到她的喊声时，心里咯噔一下子犯起了愁，发疼的脚趾，加重的饥饿，走向远方不是最可怕的，再返回时不仅索然无味，而且疲乏难当，这个没有这种经历的女孩哪里知道其中苦涩的滋味，如果没有疼痛与饥饿的双重困扰，他还真想让这个天真得近乎幼稚的城市女孩体验一下这样的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