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鸦墙》澍农

10、十

　　吃过饭时候也不早了，罗一凡努力回忆起这几天在学校的经历或者所见所闻说给父母听。父母只有初中的学历，对于高中怀有许多的向往，尤其是对于驰名全省的镐中过去连想也不敢想，如今儿子开始了在那里读书，这样的自豪是夫妻二人深藏心底的精神支撑，只在他们二人间心照不宣地暗示着，没有对外人的任何张扬，也没有敢对于儿子明示，怕的是有什么闪失儿子中断了学业被别人耻笑，又怕加重儿子的负担，种种的顾虑似乎是多余的谨慎，甚至有一种让人不理解的忧心忡忡。这不是他们本来的性格，他们也有过欢乐，也有过梦想飞扬的天真，可是残酷的生活将他们拖入深渊一般的苦难当中，得病是难以预测的天灾一般的不幸，这是无可奈何的命运悲剧，看不起病却是什么样的悲剧呢？遭受病痛的折磨是□□的感受，遭受治不起病则有无比羞惭面世的灵魂的创伤。生活对于这家人来说既有经济贫困的重压，更有难于承受的精神打击。他们扮演着弱势中的弱势的角色，即使遇到这样的好事也没有了张扬的脾性，生活已将他们锻造成了压抑型的性格，一家人经历了太多的磨难！
　　父母听着儿子的讲述虽有永不厌倦的兴致，但心痛儿子的受累，便摧促儿子睡觉，儿子也想着睡觉，明天一大早还得下地干活，这才是回家最有意义的事情，减轻母亲的劳动量，到学校后才可以心安理得踏踏实实地学好功课。

　　七天来与罗一凡有着度日如年一样感受的是皇甫江，但二人的感觉又不完全相同，罗一凡惦记的是家人，而皇甫江则惦记着的是互联网提供给他的无比美妙的虚拟世界，在这里他可以创造出理想的生活以满足在现实生活中难于实现的幻想。
　　周五下午刚一放学，被约束了数日的皇甫江如释重负般地从身体到精神一下子获得了自由，一边走出学校，一边嘴里喊着要尽情地渲泄七天之久的憋屈，这是他上网史上曾有过的间隔时间最长的一次，哪里受得了这样的限制，在他看来简直是一种非人的虐待，他多次诅咒学校的严管，甚至对老师和制度产生过无比的憎恨，几次想到旷课以满足网瘾发作时的欲望，但都被开除的严惩威慑得打消了念头，网瘾的作祟也使精神陷入深深的痛苦当中，挣扎在任性游戏与克己守纪博弄的时候是外部的压迫使之放弃了内在的情欲。走出学校大门时他东张西望，一时不知该向何处，如草原上一只饿狼急于找到食物但又不知道猎物在什么地方，几天来的观察未发现学校近旁有开设的网吧，看来要在近处方便地上网一时难于实现，城区多的是了，而且是高档次的，从环境的舒适到网速的快捷高出乡间许多，曾经几次专程进城体验过城市在这方面的先进性。皇甫江不再犹豫，一是心中实在渴望进入虚拟世界；二是行动的快慢决定了在线时间的长短。之前心中暗自发誓要将星期天的所有时间耗在电脑前，以弥补几天来的损失，急忙走到已经站了许多人的公共汽车站牌的地方，过了不久，开来的汽车已经拥挤不堪，车刚停下，皇甫江奋不顾身地要挤上汽车，没有非常急的事情的人对于这种拥挤是望而却步的，皇甫江对于上网已经急不可耐，使尽气力地上了车。车开动时，他从心理感觉上想舒一口气，但人与人挤得没有了任何空隙，正常的呼吸都受到了影响，身体的受罪在他是无畏的，精神上的满足才是至上的追求。十几分钟的车程很快来到了城区，皇甫江一头扎进来过但不能是很熟悉的网吧，然而从此往后他一定是这里的常客！